身,骂骂咧咧道:“又开始了,哪有什么地府不地府的,要真有,待我日后也死了,下去把它拆了,快闭嘴吧,睡觉。”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将额头靠在她背上,缓缓道:“阿满,我当年要带你回长安时,真的寻人替你看过八字,你与我不同,你个有福气的,定会长命百岁,成佛成仙的。”
第107章索命
敲门声响起时,陆清规正倚在床头傻笑,闻声迅速将自己的衣襟扯开半边,又换了个妖娆的姿势,才慵懒的开口道:“进来吧,门没插。”
他酝酿一番,满眼风情的抬眸,却与扛着包袱的黄觉四目相对。
“这屋里热啊侯爷?您把窗户打开呗。”黄觉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了房中的两扇窗户,回头却见陆清规合上衣襟,裹紧被子愤愤盯着他。
他一头雾水,“又怎么了侯爷,关窗热,开窗还冷啊,那我给您关上吧,您这身子是真虚啊。”
次日拂晓,锦州城外。
风里带着梨花香,潮气惹得人心烦。
裴筵盯着眼前牵马的人,皮笑肉不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沐照寒摸了摸衣襟,从怀里掏出块铁牌来递到裴筵面前:“今日我便正式任职锦州御史了。”
裴筵挑眉,面无表情:“所以呢?”
沐照寒盯着裴筵,心里暗想,好歹也是举人,怎的当个武官还真搞得跟个文盲一样。
“你不知道御史的职权?”见天色愈发暗下来,孙林福佯装愤怒:“这状元郎倒是好大的威风,大人您先回去吧,下官在这候着便好。”
李介却依旧拒绝,他扶着一旁的石墩坐下:“再等等。”
孙林福满眼心疼:“您身子不好,若是在这受凉了,这谁人担待得起啊。”
可李介不再说话,依旧固执地等沐照寒。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马蹄声响,沐照寒、傅泉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
“吁——”
沐照寒翻身下马,孙林福迎了上去,面上笑容真切:“下官孙林福,见过晋大人。”
沐照寒单手执马鞭,两个大步上前。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陆围,面上虽有疲态,但也没有失了礼数,作揖道:“路上出了些波折,让各位大人久等了,明日我便上疏,向陛下请罪。”
不远处李介咳嗽两声:“不久……不久……晋大人奔波千里,何罪之有啊。”
看见眼前这个拄拐的白发人,沐照寒心里有了数,低眉一笑,作长揖:“想来是李大人了,晚辈久仰。”
李介伸手扶起她来:“李某一介老翁,怎敢做状元郎的长辈,您年前做的《门第论》,才真是让天下士子仰慕。”
“您谬赞了。”沐照寒笑容亲和,上前扶住李介,“您亲自到这城门来接,才真是让晚辈受宠若惊。”
李介像是极为高兴,拉着沐照寒问了许多镇霖的事。
裴筵耸肩,理不直气也壮:“不知道。”
锦州御史一直都是个闲差,谁会管个闲官的职权?
沉默良久,沐照寒看着裴筵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升起无名怒火。
她收起铁牌翻身上马,打马向玉山方向而去:“一察官人善恶,二察户籍赋役,三察农桑仓田,四察妖猾盗贼,五察德行孝悌,六察黠吏豪宗。如今随你去玉山,是我职责所在。”
裴筵只觉得好笑,也驾马跟上她:“察?锦州城里头这点事,家家户户谁不知道一点?你想查出点什么很容易。那之后呢?你敢往上头捅吗?你捅得上去吗?捅上去了有人管吗?”
马匹并行,裴筵讥诮地看着沐照寒:“上边都是铁板一块,你能告倒贺家,不过是借了陛下惩治兼并的东风,这东风难不成年年吹?有些官位,闲置是有原因的。”
裴筵的话刺耳,但也是实话。
可沐照寒依旧不为所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身在其位,监察上报便是我职责所在,配不配合是你的事,履不履职是我的事。”
裴筵两腿一夹马肚
,身下的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行啊,在下倒是乐意配合御史大人行公务,但您可要跟紧了!”
阴阳怪气的话落入耳中,沐照寒倒没有生气,她看着裴筵远去的背影无言:真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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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处的裴筵,此时也是觉得沐照寒不过是个看不清现实的毛头小子。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玉山脚下。
酒馆里小顺见裴筵身下的马膘肥体壮,心知此人来历不凡,遂笑容谄媚地迎上去。
待靠近了,瞧见裴筵身后人模样时,他却大惊失色,拔起腿就准备往厨房跑。
“站住。”
裴筵一把抓住小顺。
沐照寒拴好马,走到二人跟前,拍拍小顺的肩膀:“我今日来,不是找麻烦的,是有些事想问你。”
“欸……好、好。”小顺被沐照寒拍得瑟缩两下,壮着胆子往二人身后看去,“傅……傅哥呢?”
沐照寒牵着他往店内走去:“我今天没带他过来,你别怕。”
这酒馆是家黑店,上次她跟傅泉来这打尖,那个下药的店小二被傅泉一巴掌扇出两丈远,怕是给这孩子留下不小的阴影。
裴筵一坐下就给自己斟杯茶,问小顺:“你是这店里的什么人?”
小顺盯着脚上的草鞋,不敢抬头:“我是这店里的小二。”
“小二?”裴筵皱眉,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瘦的像泥鳅的孩子,“你多大了?店里就你一个小二?”
小顺胆怯地看了眼沐照寒。
沐照寒帮他回答:“这个店本来两个小二,还有个十八九岁的,前些时被我朋友打伤了。”
一听见沐照寒提起另一个店小二,小顺便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始终低着头,眼泪珠子直往下掉:“大哥……大哥他死了……”
裴筵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沐照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沐照寒低眉,却没有马上开口。
傅泉的功夫她最清楚,手下有分寸,那日动静虽闹的大,可那小二是摔到草垛里,擦破些皮,走之前傅泉也留意过,当时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裴筵不这么想,他见沐照寒不说话,转头问小顺:“怎么回事?”
小顺哽咽个不停,袖子在脸上胡乱擦,后厨的老金跑出来看情况,却被沐照寒冰凉眼神吓了回去。
“前天……前天晚上,段老爷家的千金被掳去了山上,村里来人说,要派人去山上讨贼,便将大哥带了过去……”
小顺抽抽噎噎,后厨的老金终于听不下去了,冲出来将他的嘴捂住:“你闭嘴!段老爷的事也是你能说的?”
“呜呜……”小顺挣不开老金的桎梏,也控制不住眼泪,转过身,抱着老金圆滚滚的肚子崩溃大哭起来。
裴筵被孩子的哭声扰得心烦意乱,他挠挠脑袋,抬眼看老金:“山里有匪为何不去衙门报官?”
见老金始终不肯多说什么,沐照寒便从怀里掏出铁牌。
老金不认字,沐照寒便开口:“在下姓晋,现任锦州监察御史,前些时在你们这碰到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你有什么话可以先说出来,不必忌讳什么。”
老金接过铁牌,左右翻看,仍旧有所顾忌。
沐照寒心下一动,又开口:“段从开段司户认得吗?”
老金顿时抬头,沐照寒指了指裴筵:“这位是裴司兵,段大人的同僚,二人关系匪浅。今日我们来,段大人也是知道的。”
裴筵瞪了眼沐照寒,刚要开口,又被沐照寒按了下来。
她看着老金,神色恳切:“段大人忧心家中女眷清誉,这才托我们暗中调查。”
小顺哭声渐弱,老金放开了他,低头一声叹息:“这玉山匪患由来已久,村里人三次报官,三次都被赶了出来,年后,村里也不准村民们再去衙门,就连这次段小姐被掳上山,也是村长组织青壮年上山要人。”
沐照寒、裴筵对视一眼,裴筵又问:“你们去报官,衙门里的人是怎么说的?”
老金叹气:“官差都说规模不大,算不上匪患,若是消息传上去,只会引起州里恐慌,让我们自己小心些。”
“啪!”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裴筵冷笑:“他们倒是当的个好差。”
沐照寒继续问:“如今这玉山上的人都是什么来头,你们清楚吗?”
老金摇头:“听说那当家的老大是从禹州逃过来的,来的时候是十多个人,如今少说也有六七十人了。”
沐照寒停住,看了眼小顺蜡黄的脸,直视老金的眼睛。
半晌,她才开口道:“你是说,半年来,这玉山陆边,至少有五十人上山为匪是吗?”
老金眼睛瞪大,没想到沐照寒会这么问:“我……我不知道啊……兴许是外地流窜来的呢?”
裴筵没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沐照寒坐在桌边,低眉沉思,久久不语。
“依着这方子吃,不可食寒凉,不可动虚火,不可生妄念,还有,嗯,这三日卧床好好养着。”
陆清规重重点头,将他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中,又接过方子看了眼,不放心道:“要不要再加几味补药?”
“药性相辅相冲,岂能乱加,无事的,别乱想了,好好躺着吧。”
沐照寒将他按回床上,从他手中拿过方子,送莫神医出门,刚想差人随他回去煎药,却发现左见山面色凝重的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焦声道:“大人,那日袭击您的冤魂,又生事了。”
“急什么,此案不是交与大理寺了吗?”
他吞了吞口水道:“可这回死的是,是庆王爷啊,今日卯时发现的,还惊动了圣上,方才胡公公已去阁主处了。”
庆王爷是皇上同父异母的弟弟,打小儿便是个不成器的,还未成人便与侍女私通,弄出了个孩子,后与有夫之妇纠缠,又弄出个孩子来,彻底坏了名声。
皇上嫌他丢了皇室脸面,长公主更是瞧不上他,根本不愿认这个弟弟,也就晋王对他还算敬重,又同他颇为亲近。
也因着这几年晋王得势,庆王爷才沾光在朝中多了些脸面,可再怎么样,也是皇亲,如此殒命,势必要查清,以正皇威,若没猜错,此案怕是又要给誓心阁了。
沐照寒想起昨夜跟着自己回了公主府的“冤魂”,沉声道:“我们也去首丘楼。”
第108章沈如琢
誓心阁建立已有十年,阁主却从未露过面,沐照寒上次求见被拒后,更是至今连话儿都没同他说上过。
左见山陪她在首丘楼外站了一会儿,对看守的誓心卫低声道:“胡公公进去多久了?”
“怎么也得有一刻钟了吧。”
“爹?”段从开察觉出不对来,问道:“……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别的波折?”
段宏闭上眼,长叹一声,良久,才开口。
“能招安吗?”
“什么?招安?”
裴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拍桌子起身:“段从开你别真是跟山匪有勾结吧!”
沐照寒无言,转过头,看向门外。
外边日头正好,春光明媚,微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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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日光打在花坛上,看得人暖意洋洋。
本定着剿匪是在今日,可现下她和裴筵要出发了,这个段从开却突然过来横插一脚。
段从开难得低头,没有同裴筵吵起来:“说到底都是我锦州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上山为匪的,你军里不是缺人吗?”
裴筵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要我把他们收进军来?这一下多百来人,军饷你出?”
“我出。”
沐照寒回过头看向段从开,挑了挑眉,锦州人人都知这段从开是个有进无出的,今日却这样一反常态,也不知什么事能让这位铁公鸡拔毛。
裴筵也没想到段从开会这么爽快地应下。
他的气焰渐渐平息下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低头,目光流转,开始得寸进尺:“可这些都是山匪,收入军中,只怕难管啊……”
段从开将他的小动作都收进眼底,倒也没有生气,财大气粗地吐了句:“三倍。”
裴筵捏着盏盖的手一顿。
段从开挺直了背,直视堂上:“这些人的军饷,我三倍送到你手里,每年锦州备兵的军费,我多拨一成。”
“啪”
茶盏被放到桌上,裴筵起身:“成交。”
沐照寒咬了口手里的玉糕,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一下,倒是没有着急起身。
果然,段从开提了个条件:“山里有个人,你要任他做百夫长。”
“你这是要替土匪买官?”裴筵眼睛瞪大,刚要发作。
沐照寒却开口:“你说。”
午后,待段从开离开,沐照寒便跟着裴筵去了玉山。
从围剿变成招安,原定的计划全部作废,不想拖延时间,二人只能在马上商量。
“左右也才百来个人,先把寨子围了,再把他们老大叫出来商量。”
二人身后,段从开的警卫段五慌忙开口:“不可!小姐还在里面,他们若是伤了她……”
“大人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一旁,裴筵的副官詹平冷眼打断他。
沐照寒回头,对着警卫笑容和煦:“你放心,那寨子里会有人护住她的。”
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升官发财路不是?
裴筵想起段从开在堂前的嘴脸,鼻尖一声冷哼,吓得身后警卫慌忙低头噤声。
沐照寒使个眼神,一边的士兵就将他带到队伍后去跟着了。
裴筵仍旧臭着张脸:“你不是要察……察那什么吗?段从开这样算买官吧?算官匪勾结吧?你就这么答应了?”
沐照寒握着缰绳,摩挲手中马鞭的纹路,漫不经心地应付裴筵:“三百军饷你不想要了?”
裴筵顿时有些丧气:“这不是废话?”
有着段从开这个司户卡脖子,锦州军费一向吃紧,便是裁了军,将士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军备武器百八十年难得一换,东边倭寇又时不时出来骚扰一下,这些年军里也是苦不堪言。
纵是裴筵再看不惯段从开,为了钱,也不得不低他一头。
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军里要多个关系户,他就浑身不自在。
沐照寒在意的却不是这些,她看着不远处的老金酒馆出神。
玉山那伙人,前前后后杀了三个村民,致伤致残的更是不计其数。
如今却要招安他们?
到了酒馆,沐照寒翻身下马,小顺跑出来接她:“晋大人!”
沐照寒揉揉他的头,进了店。
裴筵跟在她身后,伸个懒腰:“来碗面吧,中午没吃饱,要饿死了。”
小顺看起来却有些为难:“金爹爹他不在……”
沐照寒顿住,环视酒馆之内。
稍许,她发现柜台后放的关公像不见后,皱眉:“他去哪了?”
小顺从柜台后取出茶具,踮着脚,小心翼翼给沐照寒他们倒水:“昨日二位大人走后,爹爹就出门采买了,说是明日再回来。”
按下小顺的手,沐照寒开口:“带我去他房间看看。”
小顺看着沐照寒一脸严肃,顿时吓得缩缩脖子,转身将他们带到隔壁老金的卧房。
到了老金屋外,裴筵一脚踹开上了锁的房门,进了屋内,却只能看见空旷的桌柜和床板。
只是出门采买,可用不着把家里的东西清空,连财神爷都搬走。
裴筵一声冷笑,门外的沐照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回头,看着院中孤零零的小顺,这孩子父母都死在前年的海啸里,跟他兄长一起被老金捡了去。
现在兄长死了,老金逃了,就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
显然裴筵也想到这层,他出来看着小顺,这孩子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被抛下了。
“山里要剿匪,难保不生变数,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安全,这几日先跟着我们吧。”裴筵一把揽过小顺就往外带。
小顺有些怕他,不太情愿,小声说:“不用的,金爹爹明天就回了。”
裴筵耐着性子同他讲话:“那就等明日,老金回来,我们再送你过来,如何?”
小顺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只好跟着裴筵上马。
“驾”
缰绳轻抖,马儿便乘风奔去。
这是小顺第一次骑马,他睁大眼睛,怔怔看着眼前从未体验过的视野,远处崇山峻岭、绵延不绝,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好似能将所有的烦恼都带走。
风将他额头上蓬乱的发丝拨开,小顺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手下的鬃毛。
他喜欢骑马,要是能每天,不,哪怕一年能骑一次,他就很开心了。
小顺心想,等金爹爹回来,他一定要努力工作,等将来攒够银子,他要买匹马儿,到时候天天骑马,还可以帮金爹爹进城采买,再也不用金爹爹来回奔波了。
而在他身后,队伍最末,天边飞鸟来回盘旋,鸣声稀疏,像是迷失了方向,令人惴惴不安。
午后,日落西山,玉山脚下,树木苍翠、茂密,落下的树荫密不透风。
沐照寒站在香树下,静静看着山腰处的木阶,没有上去。
一边裴筵百无聊赖蹲在地上,握着根木枝戳叶子:“先说好啊,一会谈崩了,打起来,我可不一定护得住你。”
沐照寒点头,眼睛仍旧没有离开山腰处:“嗯。”
裴筵“嘁”一声,抬起手上的枝条,满意地看着手上的树叶串串:“真搞不懂你,说来,人家当初也没劫成你,现在剿匪你却非要死乞白赖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这山里人有私仇。”
沐照寒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玩树叶的人,暗自摇摇头,转头又开始盯着山腰。
裴筵等的不耐烦了,甩下手中枝叶,起身准备走上台阶:“到底还来不来,我们直接上门找得了。”
“簌——”
裴筵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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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碰到木阶,一支羽箭射在了他的脚边。
羽箭长四尺有余,箭簇没入木阶足足五寸。
“好箭法。”裴筵感叹。
沐照寒抬头,见山腰处走出一人。
那人收起弓,神情倨傲又带着些许厌恶,看向沐照寒:“我们大当家说了,只跟那个瘦的谈。”
“不是,你们要个一捏就碎的小文官上山谈?”裴筵瞪了那人一眼,方才生出的一抹敬佩荡然无存,“好歹山上有百十个大汉,不想竟都是鼠辈!”
山腰那人没理会裴筵的激将,他依旧居高临下看着二人:“话已带到,爱来不来。”
语罢,便转头回山了。
裴筵气结,咬牙道:“招个屁的安,打上去,我看他到时候还跟不跟我谈!”
沐照寒摇头,拔出箭来,递给裴筵:“这些人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山里只怕另有玄机,真要围剿,只怕不易,让你的人先等等吧,我上去会会他们。”
裴筵下意识接过羽箭,箭身入手,他却察觉出不对来。
乌木黑沉,较寻常羽箭更沉些,箭身更长更细些。
“这……这是当年……凌霄军的箭?”
“嗯。”
裴筵骇然,抬首,却见沐照寒已登上台阶。
裴筵伸手欲拦她,却被她躲开。
晚霞金光从山腰处落下,却在沐照寒脸上留下半面阴影,让裴筵看不清她的笑.
“不必忧心,我若死在山上,也是咎由自取。为着段从开想要的,也不会有人追责于你。”
裴筵张了张嘴,看着手里的羽箭,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大延男儿,谁人不识凌霄军?
他不愿挥刀面对曾经的凌霄军士。
只能无言,任由沐照寒登山而去。
沐照寒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正不知如何开口,又听他嗫嚅道:“我那日该帮侯爷挡下那暗器的,但我脑子慢,反应过来时侯爷已倒在了地上,我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搬动他,若非姑娘赶来,险些耽搁了。”
话毕忽的神色痛苦,捂住嘴咳嗽起来,指缝间竟见了点点红色。
沐照寒忙起身:“你吐血了?”
他掏出帕子擦干净手掌和嘴角的血迹:“无妨,秋日天干,染了咳疾,前些年便如此了,几日便能好。”
沐照寒满眼担忧的坐回椅子上,盯了他半晌,开口安抚道:“我知晓你并非有意,你自幼体弱多病,承安侯那样好的功夫尚且躲不过的暗器,你又如何去挡?他既收了沈家的礼,便是不怪你,你也莫要再为着此事忧心,况且,侯爷人品贵重,没有你想得那般小肚鸡肠。”
沈如琢终于露出些许笑意:“那日后,我若去寻姑娘,再撞上侯爷,便不必担心他将我打出去了?”
沐照寒想到陆清规的种种作为,真不敢承诺他不会动手,只得道:“他便是要打,我也会拦的。”
“有姑娘这话,便是挨打也值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扭过头将胳膊搭在车窗上,企图遮掩面上的潮红。
可他十分笨拙,这套小动作被沐照寒尽数看在眼中,她心头涌起一个怪异的想法:他不会对自己……
但旋即又甩甩脑袋将其否定,自己虽不认,但毕竟还没去沈家彻底解了这婚约,沈如琢方才还说拿自己当嫂嫂,他这般胆小守规矩的人,如何能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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