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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也转过身子,侧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尴尬不敢看他。
沈如琢搭在窗外的手缓缓松开,一枚沾血的银针在街市嘈杂的人声中落地,发出微不可查的轻响。
凉风拂过他掌心的伤口,他神色淡淡的看了一会,又将目光移回车内,停留在沐照寒身上。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勾起嘴角,露出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柔声道:“沐姑娘,刑部到了。”
第109章兄弟之谊
从前京师中的案子虽大多由京兆府与大理寺调查审理,但若遇上重大案件,特别是涉及官员的,刑部定是要参与审理的,寻常案件若定了死罪,也需交付刑部审查。
可后来,又多了个誓心阁。
誓心阁得皇帝偏信,但凡要紧的案子,他们都要插一脚,丝毫不把其他衙门放在眼中,八年有个刑部的主事犯案,誓心阁上午抓了人,刑部下午才知晓,傍晚找上门去询问,被告知人已处理掉了。
刑部自此彻底与誓心阁结了梁子,有段时间甚至彻底断了往来,直到五年前那场变故后,刑部上下官员皆替换了一遭,同誓心阁才算缓和了些。
但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沐照寒以执令使的身份登堂入室,刑部的人依旧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也就是顾及着沈如琢,才勉强挤出些许难看的笑来。
刑部存放尸体的地方是处地下冰窖,沿着台阶走了一半,还未碰到冰窖大门,沐照寒便已感受到了凉意。
门外,校尉与两名手下透过门缝看着坐在人群中口沫横飞的陆清规,面色阴晴不定。
过了片刻,校尉转身离开,手下跟在后面问:“大人,不抓了?”
校尉边走边道:“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陛下身边的人,岂是我们动得的?若是假的,证明这小子胆大心细头脑灵活,将来入宫了,只要有机缘,定非那池中之物,费不着为了半袋黍子与这样的人过不去。”
手下闻听此言,虽心中仍是不忿,却也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地跟着校尉离开。
陆清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门外,见人走了,松了口气,心思:管闲事而不死,看来以后可以去正派混了!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众人喝黍子粥时,阚二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清规,问:“你我同在后院,又不曾去陛下身边伺候过,你怎么知道陛下那许多事?”
除了与沐照寒相遇那段,其他事本就是陆清规信口胡编的。蓦然被揭老底,陆清规一口粥差点呛到,踹了阚二一脚,骂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伺候狗祖宗?”
阚二憨憨地一瞪眼,道:“先帝爷的狗,可不是狗祖宗么,陛下都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呢,我敢不尽心?”说到此处,他愁闷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熊爷怎么样了?我不在,谁敢喂它啊?可别饿着。”
陆清规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阚二又用胳膊肘拱她一下,问:“你不担心你的鸡么?”
陆清规道:“你还是先担心你的鸡吧。”
阚二疑惑:“我有什么鸡可担心的。”
陆清规回身往他下面瞄了一眼,道:“就咱们这些人,想入宫伺候不得跟他们一样先挨上一刀?”
阚二大惊,伸手捂住裆部,道:“凭什么?我就养个狗而已,干嘛还要挨刀?”
陆清规闲闲道:“人太监就给陛下打个伞而已,还挨刀呢,你凭什么不挨?”
阚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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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规心中偷着乐。
她早已打听过了,饲养鸡犬是在鹿苑,鹿苑并不在后宫之内,在鹿苑当差应当不用去势。她故意吓阚二这个傻大个罢了,省得他有闲心说东说西。
启程时,昨夜那嘴角有油光的少年又是最后一个上车,一夜时间,陆清规已经知道了他的姓名——杨勋。
这名字不像一般乡下人家能给孩子起的名字,怪道心眼这么多。
傍晚依然投宿驿站,陆清规下车时瞥见有几个士兵站在不远处,一边眸光诡谲地向她这边打量一边交头接耳。
陆清规心知兵戈方止天下初定,这帮畜生还没从那刀头舔血恃强凌弱的状态中调整过来,自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盛京日近,余下的路,却是越来越不好走了。
晚饭换成了窝窝头和黍子粥。陆清规一手拿着窝窝头一手端着粥,听身边人喝得唏哩呼噜的,自己却一口没动。
上一世她其实算不得一个特别有防备心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被人一刀毙命。
重活一世本来应当好自珍惜,无奈上辈子不修这辈子遭报应,爹是兵痞娘是暗娼,时逢乱世民不聊生。每天睁开眼就有一个根本问题等着她解决,那就是生存问题。
钻研一个问题十数年,再愚钝的人也会摸出一些门道。
如眼下之事,陆清规自然而然就分析出昨夜没人来动她,必是那校尉不想来动她。今天看那几个士兵的样子,应是想泄私愤的居多。既然是泄私愤,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动手,只有趁她落单的时候行动。
这么多人同吃同住,她也不是那没事爱到处乱走的,那么什么情况下她会落单呢?只有一种情况——上茅房。
阚二自从早上被她吓了之后,一整天都跟失了魂似的捂着他的宝贝疙瘩,晚饭都没心思吃。
陆清规趁机将自己的窝窝头与他的换了一下,正想把粥也换一下时,她心思一转,几口将窝窝头吃掉,然后端着粥碗向角落里的杨勋走去。
杨勋正在喝粥,头一抬发现陆清规来了,愣了一下之后,有些不自然地朝她笑了笑。
陆清规十分自来熟地挨着他在他身边坐下,扫视一圈屋内,低声道:“兄弟,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杨勋一僵,强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清规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去校尉那里告发了我。其实你也看到了,我不过就看那女孩可怜帮她一把,也没从中得什么好处。你倒得了一顿油水外加几个窝头,也可以了。此事我不想追究,你也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杨勋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窝窝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清规。
陆清规将自己碗里的粥倒进他喝空的碗里,唇角抿着笑道:“杨兄,日后大家都要在宫里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弄得关系太僵吧。喏,我以粥代酒,你若有心与我和好,便将它喝了,若要继续作对,便将它倒了,我奉陪便是。”说完,起身坐回阚二身边。
杨勋也不傻,他举报陆清规本就为了讨点好处,昨天听陆清规自曝与陛下的关系已是后悔了,后见校尉没动陆清规,他反倒又怕陆清规报复,恰好今早听到阚二的话,于是又去校尉那里添油加醋一番。
他的本意是想借校尉之手除去陆清规,免得留下祸患,没想到一天过去,校尉他们还是没动手。此等情况下,陆清规主动求和,他自是求之不得的。
陆清规眼角余光见他喝完了那碗粥,才转过脸去看了他一眼。
杨旭向她亮了亮空了的粥碗,还冲她笑了下。
饭后,众人又缠着陆清规讲陛下的故事,陆清规借口昨晚没睡好,想早点睡。众人扫兴,便也各自睡了。
不一会儿,杨勋捂着肚子起身,出去上茅房。
陆清规心中冷笑,那碗粥里,果然有料。
两个时辰之内,杨勋一连出去了七八趟,惹得睡在门侧的人抱怨不迭。
一直到半夜,杨勋都还没消停,然而某次出去之后,却是过了很久才回来,开门时似乎控制不住身体平衡,摔进门来。
众人惊醒,点起油灯一看,却见杨勋面色惨白衣裳凌乱地昏倒在地,裤子上血迹斑斑。
有人去叫了值夜的士兵过来,那人哈欠连天地探了探杨勋的鼻息,见没死,就扔着不管了。
他们这些出身微贱的人,一条命或许还抵不上一碗药钱,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早上临出发前,陆清规去找校尉。
校尉身边那几个行恶之人不知陆清规昨夜李代桃僵之事,见她好端端的,都目露惊愕。
陆清规一脸毫无所觉的模样,笑嘻嘻地向校尉行礼,道:“小人斗胆,敢问大人姓名?”
校尉冷眼看着她道:“你问我姓名作甚?”
陆清规道:“从小家母就教导小人,做人要知恩图报,小人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陛下救过小人之命,小人这条命就是他的。大人这一路对小人多有关照,此恩小人也记下了,将来若有机缘,必定报答大人,是以敢问大人姓名。”
校尉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清规一会儿。
陆清规一脸坦然真诚,毫无破绽。
“将尔等安然无恙地押送至盛京本就是我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照顾,你也不必多虑,回去吧。”校尉最终收回目光道。
他不愿说,陆清规也不勉强,乖巧地行了个礼就回转了。
校尉回身目光冷利地扫视众人一眼,警告道:“都给我安分点!谁再给我捅娄子,我第一个劈了他!”
众兵士闻言噤声,低眉顺目。
校尉见状,挎了长刀站起身,道:“准备启程!”
陆清规所在的那辆马车中间又躺了一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菊花严重受创的杨勋。
昨天在茅房外那几个士兵扑过来时有一个恶狠狠道:“叫你手贱!没了那女人,就拿你泄火!”当时杨勋就知道他代陆清规受过了。那些人怕他叫嚷,一上来就死死地捂住他的嘴,让他没法表明自己的身份,最终受此重创。
他清楚问题一定出在陆清规给他的那碗粥上,只是不能确定陆清规将那碗粥给他,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然而陆清规却似乎丝毫也无掩饰之意,看着他的眸子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心中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思量着有朝一日若能出人头地,定要将陆清规碎尸万段,方解他心头之恨。却没想过原本就是他自己多嘴,方为自己惹来这场祸事。
杨勋兀自想得痛快之际,忽觉一只干燥温暖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脖子。
他扭头一看,是陆清规。想起她杀那女孩的手段,他心中大惊,顾不得创口疼痛,连滚带爬地坐起身离她远远的。
车里其他人被他的动静惊到,纷纷侧目。
陆清规以与旁人一般无二的表情看着他,似乎方才根本没有伸手摸他脖子一般。
马车哒哒驶入鸣珂巷,停在庆王府外,沐照寒起身欲下车,却被沈如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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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住,他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哑着嗓子嗫嚅道:“姑娘如今,很厌恶我兄长吗?”
“我讨厌道貌岸然的假君子,他恰好是罢了。”她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沈如琢并未有动作,他现在需得扮演个因长兄形象崩塌,心灰意冷的可怜弟弟,比起直接跟上去,偷偷在车中抹眼泪才更合理些。
他靠在座位上,自顾自斟了杯茶,轻抿一口,用指腹摩擦过杯沿,从窗户的缝隙看着沐照寒叩响庆王府的大门,笑着喃喃道:“厌恶他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110章庆王爷
宗室薨逝,需停灵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庆王府的二公子去世不满一月,王府外蓝底白字的挽联尚未撤去,檐下还悬挂着发皱的白灯笼。
沐照寒刚叩了两下门环,大门便被拉开,两个家仆抱着几匹白麻布,抬着梯子出现在门口。
沐照寒今日穿了常服,仆从们并不认得她,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她发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血玉簪子上,便以为她是哪家来吊唁的夫人小姐,恭敬道:“贵人回吧,王妃说我们王爷的丧事需得过些日子再办。”
沐照寒后退几步,让出位置,看他们将梯子架好,取下旧的白灯笼,又将白麻布挂在门上,才柔声开口询问:“二世子的案子并未查清,丧事不也照样办了,怎的庆王爷便要搁置呢?”
裴嘉鱼闻言欢快地一笑,抬起自己的右手,“裴五就比他们聪明太多啦,每年生辰他都会赠我一颗亲手雕刻的玉石,用金缕线穿起来,说这叫金玉满堂!自十一岁起至今已有六颗啦!”
她轻轻晃了晃手臂,便听见清脆的玉石彼此轻轻击叩,如同一阵来自春日的微微清风,催开了葳蕤庭芳。沐照寒细细一打量,见那手串的六颗玉石皆雕刻有梨花模样,玉石质地澄莹,便显得那梨花栩栩如生,香染衣袖。
沐照寒不由赞叹道,“裴五公子真是巧手。”
裴嘉鱼笑得愈发欢畅起来,“沐姐姐你真有眼光,裴五是这个世界上顶顶聪明的人啦,回回替我做的功课都能在顾院首手底下拿到甲等!”
“郡主……”狸奴小声唤了一声,“这种事情……莫要声张。”
沐照寒眼见这对主仆两十分有趣,当下便将原先的许多胡思乱想放下了一些,面上展开了许多笑容。
她想从前裴贞说裴嘉鱼是帝京最可爱的姑娘,竟是所言非虚。
“莫要声张什么。”裴贺一边走进房内,一边向着裴嘉鱼问道。
沐照寒见来人面容与裴嘉鱼有些肖似,心想大约是裴府的几位公子之一,果不其然,便听得裴嘉鱼喊了一声三哥。
裴贞跟在裴三的后头,今日着了一身湖蓝长衫,头发未曾仔细束起,惯常带有些不羁颓唐之色,却实在是风姿俊秀,不教人感觉纨绔,只觉巍巍然玉山将倾。
沐照寒心中叹道裴贞该是怎样的天姿人物,世有如此妙人物,想来也是造化所钟。
裴贺瞥了一眼狸奴手中的一应钗环头面,又问道,“捧在手里做什么,怎么不戴起来。”
裴贞靠在门边,眼底皆是宽纵,打趣道,“自然是在仔细挑捡哪一支最美。”
裴贺想也未想,指着那只牡丹花样的金簪说道,“戴这支。”
裴嘉鱼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向着沐照寒无奈地喊道,“沐姐姐你瞧瞧我三哥,竟还认真自夸起来,真是叫人没眼看。”
沐照寒笑着解围道,“牡丹华贵,嘉鱼年岁尚小,不如佩芙蓉。”
裴贺皱眉,“可我未送过芙蓉。”
倒叫沐照寒一时无话可接。
裴嘉鱼这厢转身向裴三伸手道,“三哥现成给我买便成了,过几日姑母寿宴,定叫那裴安心不敢与我再争。”
裴贺随手解下腰间的钱袋递与裴嘉鱼,仍是眉头紧皱,轻轻斥道,“那等人物,也值得你去计较。”
裴嘉鱼将钱袋扔进狸奴的怀中,“狸奴,收好了,过几日带上沐姐姐,我们一道去帝京的万宝楼!”
裴贺见她高兴,也不再多责怪,转过一些视线,方才重新打量过沐照寒,见她面色虽略白,精神却尚好,便略略一点头致意,“沐姑娘。”
沐照寒亦是礼貌回道,“裴三公子。”
裴贺的话不多,吩咐了狸奴看好郡主便也未曾多留,裴贞在门边靠了些时候,许是着了风,谈笑间低低咳喘了两声。
“裴五?”
自云州之后,裴嘉鱼对裴五的旧疾便愈发有些担心起来,“狸奴,五公子的药熬好了吗?今日可用过了,快些去端来。”
狸奴应了声是,将房间的门窗掩紧了一些,方才往厨房寻裴五的药去了。
裴贞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苦药,少一碗两碗的有什么打紧。”
裴嘉鱼叉腰赌气道,“那李琅玉有眼无珠,竟然瞧不见你这样的好,裴五你要好生喝药,活过千秋万载,气死那些个淮河李氏清河李氏的!”
裴贞捂着脸笑得连肩膀都耸了好些,“是是是,喝了小鱼儿的长生不老药,要与你一道做那遗千年的祸害!”
裴嘉鱼皱眉思索了片刻,兀自低声道,“不行,得叫狸奴再多加几味补药才行。”
说罢便寻着狸奴走过的路一道跟去了。
只余下沐照寒与裴贞两人相视无言,再看便是一笑了,沐照寒询问道,“五公子似乎身抱有恙?”
裴贞似乎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先天不足之症,依靠苦药续命罢了。”
沐照寒沉默了一会,方才道,“五公子这样人物,心胸之洒脱,令人折服。”
裴贞目色和缓了一些,“你倒不说些吉人天相之类的客套话。”
沐照寒将目光投向窗外,淡淡笑道,“死生不足以令志毅者畏。”
“好一个志毅者不畏死,”裴贞击掌轻笑,“如今方才觉得沐姑娘背得起陵州沐氏一门的性命。杀谢真,想来宣王的胜算又多了两分。”
听到陆清规的名字,沐照寒垂眼看着手中握着的碧玉簪,低声道,“若是能够帮到他,总归也是是好的。”
“沐府的血债,总归要向他们讨一讨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穿云之箭,破空而去。
那一日沐府满门抄斩,带头来抄家的钦差,叫做谢恒,乃谢真之子。
沐家的案子,蹊跷丛生,沐为清向朝廷申求了十万两灾银,却在入库一日后不翼而飞,被指贪墨,无银钱买米,害死了诸多百姓,被判抄斩。
可是沐照寒分明记得,银两到的那一日,谢恒不经过父亲的核查便将银两全数入了库,也不许任何人打开。
若说银两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能是银两根本未到陵州。
“谢真领了北方兵权,又有裴太后照拂,区区陵州案,算不得什么。”
沐照寒抿了抿唇,“沐家人,宁玉碎也不求瓦全。”
裴贞倒是难得的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宣王筹谋三年,要取谢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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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逢新帝要集权的时势,谢家,气数已尽,也就无所谓什么罪名了。”
似是话中有话,沐照寒心中一动,莫非是裴世子一事?
裴贞走到窗前,负手背对着沐照寒,身量削瘦却挺拔,他神色有些远,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瞧着沐照寒,“沐姑娘今日也算是裴某的知音,裴某便赠沐姑娘一言。”
沐照寒静静听着,眉眼舒展,面色安宁。
裴贞提起窗前小几上一只漂亮的玉壶摆件,握在手中把玩,缓缓道,“不要小看陆缨。”
见沐照寒神色平平,并未因为他直呼了新帝的名讳而有不同,裴贞朗声一笑,步伐畅意便往外头走去。
他想陆清规看中的人,竟然有几分有趣。
沐照寒仔细打量过裴贞随手丢弃在窗前的玉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裴嘉鱼追着裴贞喝药的吵闹声又从外头传来,令人不觉莞尔,陆清规曾经告诉过她,裴贞与裴嘉鱼乃龙凤双生,感情比起旁人更亲密些。
她想起那时陆清规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心想陆清规的内心,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温存与柔软。
沐照寒的伤势在玉拂的妥善照顾下好转的很快,本也是皮肉伤,瞧着骇人,只不过是失了些血,不过几日便可以下床走动。
倒是裴世子新伤旧痛在一起,在床上将养了好些时日,沐照寒与嘉鱼一同去探望过几次,裴贤的面色尚算不错,胸口的伤势清了脓之后渐渐开始愈合,眼看是好了许多。
“沐姑娘有惊无险,无事便好。”
“多谢裴世子那一日援手。”
裴贤想到那一日沐照寒推开他直往宣王处而去,分明是存了共死之志,心想哪里是他援手,分明是他在他二人之间多事才是。
他为人素来磊落,也不过是一笑,“沐姑娘客气了。”
沐照寒亦是一笑。
寿宴将至,裴贺自宫中传来消息,说是新帝御驾将至,亲临垂慰裴世子的病情。
新帝素来待裴家亲厚,如此行径,不免又赢得了几句圣上宽厚,裴家忠心之类的客套话传到朝野,倒是叫裴太后心中很是满意。
沐照寒并未曾与新帝打上照面,陆缨来的那一日,裴嘉鱼一早便将她带出了府,说是明日太后寿宴,要为她与自己添置一些好看的衣裳首饰出席。
沐照寒便问道,“明日?”
裴嘉鱼点点头,拉过她的手说道,“那宣王想要见你,便托我带你一同去赴宴,便是他不提,我也是要带你一道去赴宴的,沐姐姐你是我最好的友人,我想与你时时刻刻都在一处。”
想来陆清规已经筹谋好了一切,让她随裴家人进宫,是为了掩人耳目,策她万全。
沐照寒为她理顺了鬓发,温和笑道,“裴五公子可知晓?”
“自然!就是裴五今早提醒的我,明日宴会,沐姐姐想来没有合适的衣裳,不如去置办一些!”
沐照寒想裴五这样聪明,他既然应承了,想来此事于裴府无碍,便放心了一些,向着裴嘉鱼笑道,“好。”
玉拂亦在一旁应道,“今日天气这样好,姑娘多出去走动一些,也是好的。”
又递过一只木匣与沐照寒,浅笑道,“姑娘和郡主只管挑拣自己喜欢的便是。”
裴嘉鱼见状夺过那木匣,打开来一瞧,竟是铺了厚厚一层金叶子,又见那盒子的底部镌刻了宣王府的徽记,便哼了一声将盒子塞回了玉拂手中,清了清嗓子道,“狸奴,今日的银钱一应都记在我镇南王府和我大哥账上!”
狸奴在一旁怯怯地应了一声是。
“你说的不错,晋王确实如此。”沐照寒拔出发上的血玉簪子,“此物也是晋王送的,彼时我刚高中,与同科相聚,晋王不告而来,当着众人的面送了我这簪子,我当时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门路,便收下了,结果惹得先生大怒。”
“晋王也不是什么大善人,送出去的东西,总归要讨价值相当的好处的。”陆清规接过那簪子细细看了一番,又轻轻插回她头上,“大人想问我何事?”
“庆王爷不过是个出了名的草包,我还在读书时,书院中的学生都瞧不上他,晋王为何要拉拢他呢?又或者说,他对晋王,有何助益?”
陆清规垂眸沉默片刻∶“大人觉得,我们那位皇上,如何?”
沐照寒道:“为民起兵,早年曾励精图治,与世家斗,与残党斗,后来沉迷道法,不理朝政,看似被晋王架空,可青云县一案,他却能绕开晋王迅速处理众多官员,我觉得大岳实则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我们那位皇上,曾有六位兄弟,除庆王外,皆是人中龙凤,可只有庆王活得最久。”陆清规含笑看着她,“能让整个长安城都觉得他是个废物的人,怎会是真正的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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