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了气劲,胸口有些发痛,冷笑道:“梁大人既认得此物,再行出格之事,便是藐视天子了。”
梁易水看向她的眼神恨意更甚,但面上不得不缓和几分,强压下怒火道:“随我来吧。”
第113章朱砂痣
梁易水憋着一肚子火气,走路时脚跺得“梆梆”响,大理寺的捕快们纷纷避让,生怕惹上晦气。
有个捕快走得急,未看清脚下,被树根绊了一跤,都顾不得起身,直接手脚并用的爬到了一旁。
黄觉看在眼中,愈发觉得自己祖上积德,这辈子才能碰上着沐照寒这般温柔和善的上司,动了气也不过要自己出去跑几圈,真是顶顶的大好人。
又想到方才梁易水想拿刀砍自己,他又气上心头,攒了口口水,正准备对着她的背影啐上一口,却被沐照寒轻拍了一下:“大庭广众的,莫要胡闹。”
桂月清秋,夏末的热气已隐去大半。
镇霖的钦差摇摇晃晃大半月,终究是在中秋之前赶到了齐州府。
齐州府衙门前,刘洵被人扶下马车。
他抬眼扫过驾前一众官员,却没有看见高岳。
年过半百的老人迎着风,眯眼笑道:“怎的不见季安啊?”
一旁的贺玄义颔首:“城外出了些岔子,刺史大人怕是要晚些来见您了。”
刘洵摇摇头,拍了拍贺玄义的肩膀:“风冷,都别在这站着了,进去吧。”
众人步入堂中,刘洵坐上主位:“陛下令本官来此查案,想来诸位同僚都知道了,若有疑虑,可一看圣令。”
“景阳知县晋文平晋大人的冤情,陛下具已悉知,本官来此,只为重审此案,还人清白,免教万民寒心。”
众官皆应“是”,刘洵扫视一圈,继续道:“既高大人此时不在堂中,本官便先一问事由,此案如今是何人查办?”
官员队伍之末,徐文颠低着头走出来:“此案由高大人亲自过问,裴筵裴参军协从调查,现下两位大人具不在场,命在下在此,向大人陈明案情。”
见眼前人身着府衙差役服饰,显然不是朝廷命官,刘洵一挑眉头:“那你是……”
“回大人,草民徐文颠,是衙中师爷。”
堂中人做长揖,不卑不亢,刘洵点点头:“那你先说说吧……”
徐文颠站直了身子:“禀大人,此案经察明,景阳县令贪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实为景阳县丞何文才捏造、陷害,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只待大人过目。”
徐文颠自袖中取出折子,递给一旁刘洵的警卫。
“嗯。”案情入手,刘洵粗略看一眼,抬眼却问:“齐州办事利索,这折子是你写的?”
徐文颠拱手,盯着脚下的影子,心底暗暗算着时间。
“案情折子确是在下所书。”
刘洵笑着点头,毫不吝啬他的夸赞,将折子收起来:“写的不错,当个师爷屈才了。”
“不敢。”徐文颠始终垂目,不直面刘洵,“能为朝廷做事,是草民之幸,大人过誉了。”
刘洵大笑,面露赞许,边上的官员纷纷侧目,更有甚者,露出些不屑的讥笑来。
世人皆传刘洵刘大人门生千万,遍布天下,只怕这无依无靠的穷小子起了攀附之意,蓄意讨好、曲意逢迎。
旁人的眼光落在身上,徐文颠自是有所察觉,可他不甚在意,他盯着脚下挪动的光影,只盼着时间过得快些。
堂内的气氛松快起来,刘洵开始同贺玄义唠起家常来:“数年未见,不知尔父一切安好?”
贺玄义面上露出些得意来:“家父一切安好,还时常同母亲提起您呢。”
“月阑啊……”
刘洵面上笑意渐淡:“多年未见这些老友,倒是快忘了他们的模样了,来日定要登门拜访。”
贺玄义没察觉到刘洵脸上的变化,仍旧笑道:“待此案了结,大人可要在齐州多留几日,让小辈……”
“只怕没这么容易结案!”
堂外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贺玄义霎时脸色铁青,回首怒瞪来人。
裴筵没理会贺玄义的视线,步履生风,大步跨入堂中,目不斜视:“堂上想来便是钦差大人了,下官见过。”
裴筵一入堂中,顿时将门口的光都遮了不少,徐文颠忽地松了口气,不动声色退到一边。
刘洵见贺玄义脸色不好,心下了然,开口道:“想来便是裴参军了,不必多礼,季安呢?”
“什么?”裴筵一脸茫然,疑惑探首,稍许,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哦,下官方才不是请安,是同您行礼……”
“咳!咳……”徐文颠握拳捂住口鼻,似是当真不适。
他不动声色望向堂上明显僵了一下的刘洵,心道:高大人怎么让这个二货自己来了?
刘洵嘴里的话全憋了回去,半晌,才道:“无事,高大人呢?”
“噢。”裴筵这才想起正事,“大人此刻在城门处,稳住县民。”
刘洵手上一顿,瞟了眼贺玄义,又看向裴筵,眉目温和:“这景阳县民当真如此彪悍,这背后黑手何文才都入狱了,都
还要来州府闹?”
“哼——”裴筵一声冷笑,全然未顾堂上刘洵是何心情,“这案子可不止一个何文才这么简单。”
贺玄义侧首,瞪向裴筵,方要开口骂,又想起贺坤、唐存礼的嘱托,只好强忍怒气,默不作声。
刘洵面不改色,摩挲拇指玉戒:“方才那位师爷,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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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么说的。”
“回大人,方才在下还有些话来不及讲清。”说到这里,徐文颠只好再次走出来,“何文才府上,搜出十三斤陀罗散,数额之巨,乃齐州十年来所未有。”
广袖之下,刘洵将玉戒转个个,眉头沉下,一边的贺玄义此刻头也不敢抬。
“何文才将这一箱陀罗散悉数认下,可待我等问及这些东西的来处、用途时,他竟是一句也答不出来。”
徐文颠终于抬起了头:“一虫见光,百虫暗巢。在下怀疑,齐州之地,只怕已有千百个何文才。”
这话说的隐讳,齐州有人制作、贩卖陀罗散,甚至形成链网,而这么大的事,当地首族贺氏怎会不知?
众人都悄悄地望了眼贺玄义,却见这厮是一反常态的缄默不言,是以堂中再无人敢斥责徐文颠。
刘洵心下叹息,只觉得头疼:“陛下派本官来,是为察理齐州贪墨案一事,不想竟牵连出这等骇事来,待贪墨案了结,本官自会将齐州这些事一一禀明陛下。”
“只怕不行。”这回连裴筵都听出了刘洵话里的意思,道,“陀罗散一事不查清楚,只怕景阳县一案不能结案。”
刘洵皱起眉头:“既没有证据说明两案相关,如何不能结案。”
“谁说没有?”久不现身的高岳终于出现,他逆着光走进来,锐目扫过堂中每一个人的脸。
“齐州外的百十个县民,每一个都是证人。”
贺玄义终于有些着急了:“那些如何能作数?都是些无知……”
“贺大人慎言。”高岳不怒自威,看向贺玄义,“百姓祈情,放在千古以来也是少见,无不无知,不该由你我定义。”
贺玄义半晌说不出话来,刘洵笑着起身打圆场:“季安呐……”
高岳作揖:“师兄,别来无恙。”
刘洵和煦地拍拍他的肩膀:“许久未见,瘦了。”
“秋来暑气未消,是衣裳薄了。”高岳轻笑,将刘洵扶回了椅子上,“说来齐州秋日红叶一绝,师兄何不过了中秋再走?”
“你啊……”刘洵无奈地指指高岳,“就是拐着弯想让我留在这。”
高岳低眉,笑意愈盛,没有否认:“何文才曾亲口承认受人指使,这些,景阳县民都是亲眼见到的,我也是想把案子查清楚些,免得留了后患,来日又教陛下烦心。”
刘洵苦笑,只好点头应了高岳:“你既开了口,做兄长的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说好,雪康饮少不了。”
“早就备下了,就等师兄到府上,一同启坛。”高岳点头应下,堂内二人叙旧,裴筵不耐的皱皱眉头,只感觉自己现在不是身处衙门,而是在高府过中秋夜规。
但他不爽,有人更不爽。
裴筵看着案边站着不敢说话的贺玄义,挑挑眉,心道:他也有今天,在齐州官场作威作福,到了京官跟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边的徐文颠却有些忧虑,高岳显然与刘洵关系匪浅,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案子的查办。
还有那个报案的小子,自家的事都不关心,反倒偷摸地跑到城北庙里躲起来了,还美其名曰读书,说要科举入仕。
徐文颠想起沐照寒那一手烂字就替他汗颜。
起先还觉得他勇气可嘉,如今只觉得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此时城郊,“混吃等死的废物”正在树底下蹲着远眺城门口的县民闹事。
“公子。”
清悬褪去油彩、华服,此刻也不过是个清秀些的普通男子:“我明日便要入京了。”
“嗯……”沐照寒起身,回头看向清悬,“这戏唱到御前,便要天下大乱了,你不害怕?”
清悬摇头:“人生不过半百,我三十载苦练,自认妙音无双,却总为着些荒谬事,难见天日。公子既为我搭戏台,便是死,我也要上台将戏唱完。”
沐照寒一声嗤笑:“真是疯子……”
清悬也笑了:“不疯魔,不成活。”
沐照寒很少见他笑,此刻只觉得这青衣不像旁人说的玉露垂香、风间明兰,倒更像石间劲竹,风雨摧折、淡然面之。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他死了,可开口却是:“护好自己。”
清悬微微福身:“是。”
话未说完,方才换下来的带血棉布便被沐照寒扔在了他脸上。
陆清规诧异的看向她,她面上的柔情已荡然无存,墨瞳如冬日幽潭,嘴唇微微发颤,片刻后冷笑一声:“侯爷对谁都这么坦诚吗?”
“啊?”陆清规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见她眼角微红,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大人何出此言?我可说错了什么话?”他顾不得疼痛,迅速起身,想替她擦去泪水,却被她推开手。
沐照寒偏过头:“没什么,侯爷早些歇息吧。”
眼看她转身要走,陆清规彻底乱了阵脚,忙追了几步,却听她淡淡道:“侯爷带着伤,便不要跟了,况且誓心阁人多眼杂,还是给彼此留些体面吧。”
第114章安眠
“她是天昭三十三年中的武举人,而后以女儿身进的军中,今年又立了军功?”沐照寒接过左见山整理好的一页口供,略看了一眼,码放在旁边。
“是,自从归将军不再执掌西北军,陆陆续续换了不少将领,但都不大成器,梁易水带一队人马突袭敌军后方,赢下的那一战,是这几年来为数不多的胜仗,圣上大喜,欲赏她做个千户的,她却非要拿军功换个京官儿,仗着圣上给她几分脸面,这京中的人,就没一个她看得上眼的。”
左见山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边写字边叹气,“也不是属下在背后说她坏话,但她属实不是个做官的材料,当了快半年的大理寺丞,最大的功绩是抓到过一个当街杀人的匪徒,并未听说她真破过什么案子,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罢了。”
烈日当空,齐州境内,景阳官道上,十来个人低头缓行。
脚下的土地被太阳晒得发烫,虚有浑身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地跟着县民们前行。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将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眼神幽怨地盯着前方。
队伍中间的驴车上,沐照寒靠着木箱,将手里的行述又翻过一页。
察觉到队伍尾端的目光,沐照寒抬头,对上了虚有匆匆敛起的眼神。
她蓦地笑了,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稍许,她抬手,冲虚有招呼了两下。
虚有顿时眼睛一亮,屁颠颠地跑过来。
“累不累?”沐照寒歪头,神色关切地问道。
虚有点头如捣蒜,光洁的脑袋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沐照寒被晃得眯了眯眼。
真不知道这和尚的头是谁给剃的,光滑如明珠,有这手艺,若去京郊普罗寺,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虚有只觉得头顶额外的烫,此刻他是羡慕极了沐照寒的一头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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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何一定要我跟着啊,这平不平冤的,我也帮不上忙啊……”
沐照寒笑了,摇摇头:“你是证人,当然得去。而且,你虚有大师声名在外,跟着去了,我们景阳县也有面儿不是?”
这么一大排人,到了州府不知道要待多少天,都是些穷老百姓,沐照寒自己也没什么钱,总得有人负担花销不是?
虚有被沐照寒说的脸一红:“您这是折煞我了,您堂堂三清……”
“欸——夜里,何府。
蝉鸣声不绝于耳,掩盖住柴房里的呻吟之声。
何文才半边脸高高肿起,额头遍是乌青,眼睛更是肿得睁不开。
他趴倒在地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想来是断了条腿。
“吱呀——”夜里,虚有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梦里金山环绕,琼浆玉液饮之不尽。
美人在怀,正当他欲一亲芳泽时,却蓦然被一个巴掌嚯醒。
入眼一片黑暗,虚有以为做噩梦了,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却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多年前的噩梦再次回归,虚有顿时睁大眼睛,汗如雨下。
“师祖……徒儿错了……徒儿再也不敢诓人钱财了……”
“什么师祖?”沐照寒疑惑,颠了颠手里的菜刀,放在虚有脖子上。
找遍了客栈只有这把还算趁手,将就些用吧。
虚有这才发现眼前人是沐照寒,松了口气。
稍许,他又想起什么,顿时汗毛倒竖:“你想干什么!你这仙法从哪偷学的!”
沐照寒迷惑地歪歪头,半晌才明白虚有口里的仙法指的是什么,霎时笑了。
她眼底一丝光华闪过:“偷学?你姑奶奶我正经三清真人门下弟子,何来偷学一说?”
语罢抬手又是一戳,虚有顿时半边身子发麻。
“我错了!师姑祖奶奶!是孙儿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收了神通吧!”
师姑祖奶奶?
沐照寒解开虚有的穴道,上下打量了眼眼前这胖乎乎的和尚,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未成想竟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她收起菜刀,到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虚有挣扎着爬起身,这才看见沐照寒手上惨白的菜刀,顿时吓得跌坐回去。
沐照寒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虚有坐到桌边来。
可和尚使劲摇着头,就是不肯靠近她。
沐照寒也不勉强,开口道:“何文才让你做法事,有没有嘱咐你做什么别的事?”
虚有哆嗦着从枕下取出一小片纸包:“他让我加到符灰水里,让你喝下。”
沐照寒接过纸包:“是毒?”
“不!不!”虚有连忙否认:“没毒的,何大人当着我的面试过,就是会让人兴奋一点,然后看见些奇怪的小人就像是中邪一样,没有危害的。”
沐照寒握着纸包的手骤然缩紧,她神情严肃起来。
室内一时沉默,沐照寒打开手里纸包,食指沾上一点白粉,没入茶杯中。
烛光燃起,杯中一抹嫣红消散开来。
沐照寒看向虚有,眼底寒凉如九冬冰窟:“这个东西,何文才有多少?”
虚有被沐照寒的眼神吓到,瑟缩一下:“我也不知道……我看他从箱子里捞出来的。”
见沐照寒许久不说话,虚有心里打起鼓来。
“我明日便去回绝何大人,离开这里!绝不给师姑祖奶奶您惹麻烦。”
“不必。”沐照寒起身,收起纸包,“你的法事正常做,他要你下的药换成面粉就好。”
窗外夜色深沉,沐照寒的心沉入谷底。
看来这景阳县的水,比她想的深。
晋文平一案,只怕也是跟此物有关。
门被人拉开。
脚步声响起,何文才惊慌地往后挪动,却再一次牵动了伤口。
“嘶——”
他睁开眼,面前血红一片,视线狭窄而昏暗,他借着屋外的月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刁民……都是刁民……”
何文才无力地咒骂着。
沐照寒无言看着柴堆里被捆成粽子的人。
早听闻齐州民风彪悍,如今算是能亲眼得见。
“确实都是刁民。”
沐照寒靠近何文才,蹲下身来仔细端详他的惨状。
“有你这样的‘好官’,只怕不做刁民,这景阳县的百姓就都活不下去了。”
何文才发现来人是沐照寒,忍不住冷颤一下,稍许,又强装镇定。
他咧着嘴冷笑:“殴打朝廷命官,你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沐照寒不在乎道:“法不责众,朝廷总不能为了这么点事荡平了景阳县不是?”
“这么点事?”何文才声音陡然拔高,“我可是朝廷命官!”
沐照寒嗤笑一声:“你这种官,比河里的王八还多,真以为朝廷会把你当回事?”
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文才气得嘴唇发抖:“你……”
沐照寒摩挲着手里的纸包,开口道:“一没功绩,二没能力,没家世、没背景,你以为,除了我爹,谁会保你?”
沐照寒话落,何文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变得有底气起来。
他冷哼一声:“谁告诉你我没背景?尔等不是要去州府告我?尽管去告!我倒是要瞧瞧,州府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你们这群刁民!”
沐照寒想起晋氏夫妇皆是死于州府狱中,再看着何文才底气十足的模样,她眉头微蹙,展开手中纸包,向何文才面前送去。
何文才以为沐照寒要出手打人,吓得连连后躲。
一抹异香钻入鼻尖,何文才顿时浑身一震。
“建昭新律,凡走私、贩卖陀罗散者,每有一两,杖责八十。”
沐照寒将纸包叠好,重新收回袖中:“而你府中,足足有一箱。”
“为官者,若触刑律,轻者革职流放,重者……”
沐照寒抬眼看向何文才:“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犹如丧钟敲响。
何文才往后跌去,身体压住了伤口也感觉不到痛。
细密的汗珠落下,他抬眼看向沐照寒。
光线昏暗,何文才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他试图恐吓:“你不敢告的……你不敢告……”
沐照寒起身,睨着何文才:“拜你所赐,我如今不过一介孤女,身无牵挂,有何不敢?”
“你知道这些是谁给我的吗!”
何文才激动起来,想起身,却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警告沐照寒:“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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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敢动我,别说几个县民了,就是屠光景阳县他们也做得!”
何文才喘起粗气,死死瞪着沐照寒,牙关都在打着颤。
沐照寒没再说话,转身,走出柴房。
夏夜凉风袭人,天边繁星垂落。
沐照寒抬头望着天边,心里的阴霾挥之不去。
七年,不知齐州局势变了多少。
若是一如当年,能在齐州这么只手遮天的,只有一家。
翟扬,贺氏。”沐照寒打断虚有的话,高深莫测地摇头:“不足为外人道也——”
虚有顿时噤声。
沐照寒挪了挪身子,拍拍身边,眸子里写满了关怀:“走累了吧,要不要上来坐?”
虚有吞了吞唾沫,看了看沐照寒手下木板,又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这驴车是陈伯卖炭用的车,车身狭窄,坐一个沐照寒刚刚好,他若是上去,只怕是要将陈伯一家的生计给压断了。
虚有失落地垂下脑袋:“不了……”
沐照寒抿抿唇,故作可惜,转而又开始看手里的行述。
日头越发大了,虚有被太阳晒得口渴难耐,他抬手遮眼,望向远处,希望能看见酒家饭馆,哪怕能有个小村子也好。
地平线上暑气蒸腾,除了望不到尽头的官道外,空无一物。
虚有有些丧气地放下手,准备找沐照寒借水喝。
远处日光炎炎,官道正中忽然出现了一点黑影。
虚有以为自己中了暑,出现幻觉,他揉揉眼睛,看着那点黑影背后又晃出一点黑影。
沐照寒将水壶递给虚有,却发现虚有正盯着远方的人发愣。
来人牵着匹老马,身着青衣布袍,头戴道冠,眉目深邃,迎着烈日闲庭信步于大路中央。
好个浓眉大眼的漂亮道士!
沐照寒眼前一亮,却听见耳边一声悲嚎。
“师祖!”
虚有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圆滚滚的身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拼命地向来人奔去:“孙儿好想你啊!”
沐照寒愣在原地,就连一边的县民都被眼前一幕雷得不知所措。
一行人定在道上,看着不远处的祖孙团圆。
道士身后的马被虚有惊得扬起前蹄,一声嘶鸣。
陆清规赶忙牵住缰绳,抚摸它的鬃毛:“好了……好了……小白别怕啊……”
虚有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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