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您终于出现了。”
陆清规摸摸鼻尖,半晌想不起眼前的和尚是谁:“敢问阁下……”
“是我!是我啊!”虚有几乎要上手:“我是虚有啊!”
陆清规眉心跳了跳,终于想起了前尘往事。
他干咳一声:“啊……是虚有啊……为师这些年历劫不顺,忘了许多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虚有激动起来:“说来话长了,但是师祖,我找到了您师妹!”
沐照寒支着册子在脑袋上遮阳,一脸迷惑地看着远处的师徒二人向自己望来,心里生出不妙的感觉。
“武举人也有文试,谋略多少是要懂些的。”
您请安。”
沐照寒闻言身子一滞,手中的鸡腿掉落在地,被几只小狗争抢着叼走了。
第115章娇养
“李妈妈,是我泡的茶不好吗,承安侯怎么喝的脸怎么都发青了。”一个小丫鬟趴在门口往屋面偷瞄了几眼,忐忑的询问道。
李妈妈不屑道:“让尿憋的,他都喝三壶了,一次茅房都没去过。”
丫鬟点点头,又往里头望了望,惊呼道:“哎呀,小主子怎么把剑拔出来了。”
沐照寒闻声看来,这才发现外面躲着两个人,起身重重关上了门。
李妈妈气得在小丫鬟后脑勺上拍了下:“沉不住气的,下次再不带你了。”
万宝楼在帝京的西市,占地很大,大约有三间铺尺寸,进出的人却并不多,往来皆有专人迎送,想来是门槛极高。
有管事的一路将人领了进去,途径许多小阁,经过一道翡翠阁,转过一道门,方才到琳琅轩。
那道翡翠阁外头立着另一个管事,见到裴嘉鱼过来,便笑着行礼道,“明珠郡主。”
似乎都是熟稔的,裴嘉鱼回了个笑容,称了一声崔管事。
又拉过沐照寒介绍道,“万宝楼的每一个轩阁都配了掌事的,逢有客人来,便有专门的挑捡,翡翠阁是这儿顶好的一个阁,却不是最好的。”
沐照寒见她满脸期待的模样十分可爱,亦是从善如流,笑着问了一声,“倒要请教咱们明珠郡主,不知这万宝楼,最好的阁又是哪一间?”
领路的管事回话道,“自然是明珠郡主将往的琳琅轩。”
“是了!”裴嘉鱼满意地点点头,击掌道,“快给沐姐姐带路。”
那管事的笑容愈深,应了一声,“沐姑娘请。”
沐照寒不由笑了笑,道了一声谢。
琳琅轩也真的是无愧于它的这个名字,应是集了天底下各色珠宝,各式玉石于一堂,夺目之处,令人不由屏息。
沐照寒没来由想到了裴家兄弟几个送给裴嘉鱼的那些钗环发簪,心道也不知那兄弟几个,是从何处寻了那些鬼斧神工的样式,忍不住唇角一动,笑了起来。
那一头裴嘉鱼果然挑捡了一支芙蓉并蒂样式的步摇,通透玉质缀了明亮的红玛瑙流苏,佩在她的发上,显得她肤色雪白,明媚动人。
沐照寒点头夸赞道,“好看。”
万宝楼的管事得了郡主的吩咐,又捧了两件新制的成衣,一紫一牙白,皆是最时新的剪裁样式,裙摆上绣有大幅的织金云纹,随着步伐摇曳起伏,庄重之余更添潋滟之美。
裴嘉鱼心里打了点主意,为沐照寒挑拣了牙白色,便有心要她试上一试,万宝楼的管事果然有些本事,似是一早便料准裴嘉鱼的心意,牙白衣裙的尺寸竟与沐照寒十分相合。
沐照寒生了一幅江南纤细的模样,这身牙白衣裙将她身上的诗书气韵勾勒的更浓了一些,在如今岁末温和平淡的光线下,说不出的氤氲缱绻,温柔情态。
万宝楼的管事由衷赞叹,“这位姑娘无需衣裳来衬人,已是人衬衣裳了,倒是这牙白锦裙得了大福气。”
“杜管事何时这样自贬身价,竟为这种来路不明的闲杂人等挑拣逢迎。”
另外有小厮将人从外头一路领进来,沐照寒见对方通身华贵,仅是金簪步摇便戴了数对,缀了满头,瞧着虽然俗艳,姿容却是绮丽不凡。
“原来是安心郡主。”杜管事谦和地笑道,“想来是下人不懂规矩,将郡主领错了地方。”
裴安心冷笑一声,“杜管事这话说的蹊跷,明珠郡主来得,本郡主就来不得吗?”
杜管事神态未变,依然是谦和的笑容,“这头的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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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早上已被镇南王府定了,郡主不如移步另一头的翡翠阁,崔掌事已然恭候多时。”
“杜管事这是在向本郡主下逐客令了,”裴安心说罢又打量了沐照寒两眼,指着她身上那件牙白锦裙道,“本郡主觉得这件衣裳衬人的很,记在谢府的账上,着人送去罢。”
谢府?
沐照寒不由多瞧了她一眼。
裴嘉鱼却是瞧也不瞧裴安心一眼,只转头向着狸奴道,“去将沐姐姐换下来的衣衫包起来,这身衣裳我们直接穿着回府了。”
“裴明珠!你欺人太甚!”裴安心想来与裴嘉鱼素来有旧怨,言语间尽是剑拔弩张。
“沐姐姐我们走!”
沐照寒被裴嘉鱼拉着向外头去,裴安心不敢阻拦裴嘉鱼,却是伸手想要教训一旁的沐照寒。
这安心郡主行事如此跋扈,沐照寒心中本也不喜,更何况与谢家人有关,神色间更是冷上两分。
便索性站定了,抬手拦住了裴安心,淡声道,“万宝楼在帝京多少有些脸面,安心郡主看来也是体面人,若是传出去强取豪夺仗势欺人的名声,想来难堪的是郡主的门楣。”
裴嘉鱼见裴安心竟还意图伤人,神色愈发鄙夷,“裴素约,你不过是裴氏庶女,我瞧着姑母的面上,不屑与你为难,你若是再欺人太甚,我便是当街打杀于你,亦是做得出来。”
那裴安心竟一时不敢再辩。
裴嘉鱼护着沐照寒一道离开,也不管身后裴安心青红斑驳的脸色。狸奴与玉拂跟在后头,悄悄觑了一眼安心郡主的脸色,见她气急败坏地将余下那件紫色锦裙撕扯在地上,皆是偷偷一笑。
“沐姐姐。”
“嗯?”
“我方才见你的模样,怎么学的像那宣王爷似的!”
沐照寒怔了怔,笑着回了句,“整天在胡想些什么。”
裴嘉鱼堵了一回裴安心,心情正好,也不在意方才的问话,径直出了万宝楼的大门,作声要将狸奴与玉拂先行遣回王府,狸奴委委屈屈地扁了扁嘴,也不应她。
玉拂是跟着沐照寒出来的,见裴嘉鱼有意遣开,便向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沐照寒瞧了瞧裴嘉鱼一副神秘又恳求的模样,便笑着向玉拂道,“与狸奴一道先回去罢,我与嘉鱼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玉拂温和的应道,“姑娘万事小心。”
裴嘉鱼连忙将狸奴塞给了玉拂,欢欢喜喜地带着沐照寒绕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一处绮丽楼阁,未进得门槛便已有香风轻送,并没有瞧见牌匾,沐照寒心想大约是哪一处的后门。
“裴六,你来迟了!”
清朗的笑声在门后头响起,陆绎推门而出,依然是那一日见到的英朗少年,璀璨模样一如朝阳。
沐照寒沉默了片刻,见陆绎向她招呼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沐姑娘也在。”
“旭王殿下。”
缘是陆绎相请,说是绿澜院有个姑娘新学了一首南曲,在帝京很受追捧,便邀裴嘉鱼一道来欣赏。
绿澜院,听名字大约是哪一处的勾栏,沐照寒瞧了瞧裴嘉鱼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心想这二位,果真是帝京的混世魔王,小祖宗了。
陆绎行事出格,却是个有心的,毕竟顾及着裴嘉鱼郡主的名声,只从后门悄悄将人接进来,又去了一头隐秘的清风小筑,与前头那些声色犬马都隔绝了开来。
一方小筑,一点清风,衬了两个混世魔王,竟也从意趣处,显出几分不俗的雅致来。
沐照寒也不是迂腐之人,瞧了嘉鱼这样贪玩脾性,心里平白生出了两分纵容出来。
裴嘉鱼与陆绎正在说话间,忽听得几声信手续续之音自风中送来,再听时,已是轻弹慢拨,声声缓调,自有千万种旖旎与温柔。
却在不经意间拨动了沐照寒心底隐秘的晦暗,她抬起头,想要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只能瞧见清风拂动的白色帐帘,徒给人许多的寂寥之感。
已是久不闻南音,她在心中轻声道。
陆绎靠在椅上,半枕着脑袋,眯眼听了半晌,渐渐沾染了一些自在的笑意,缓缓道,“裴六,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如今觉得若是这半日便是余生了,似是也不算太差。”
裴嘉鱼撑着下颌,她其实并不能听得懂这些南北曲调,只觉得新鲜罢了,听闻陆绎这样说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论起斗鸡走狗,纨绔子弟,你陆七敢说第二,帝京哪一个敢说第一。”
陆绎摇了摇脑袋,“可不是你家那混世魔王裴老五么,你们老五也忒黑心,李琅玉这么点事,竟不惜找人来我府中扮厉鬼唬人,害的我那旭王府鸡飞狗跳了好些时日,你说可气不可气?”
“为了那李琅玉,鱼儿逼我喝了这么多碗苦药,陆绎,你若再存心挑事,下一次可不是鸡飞狗跳这么简单了。”
慵懒又洒拓的声音从陆绎背后缓缓地响起,吓得他整个人寒毛直竖,跳起来叫道,“裴裴裴…裴五!”
沐照寒从思规中转出来,见到果然是裴贞来了,后头还跟着裴贺一起,瞧着陆绎的目光不太友善。
裴嘉鱼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三哥,裴五。”
裴贞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陆绎片刻,将裴嘉鱼提起来,按到了自己的身边,方才教训道,“若是要听小曲,和五哥说了自然带你去听,和那些污七八糟的人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陆绎闻言啧了一声,污七八糟的人?
又不敢跟裴贞争辩,心想放眼这帝京,怕是连他的天子二哥也辩不过裴贞这人的口才,叹了口气,暗认了一声哉。
倒是裴嘉鱼乐得笑了起来,瞅了有些委屈的陆绎一眼,“是是是,那咱们回府罢。”
沐照寒心想怎得裴三也一道来了,莫非是新帝已然回宫了?
一直到众人走出绿澜院的门口,那如珠如玉的拨弹之声犹未绝耳,轻风微微,吹动了沐照寒的裙摆,她回过头,隔着门瞧了一眼绿澜院,她想那个曲子,弹得真是好听。
与绿澜院相隔了半个街道的茶楼之上,余了半盏尚温的茶水,映照了微微倾斜的天空。
原本浅淡的日光不知何时已然消弭,她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色,风雨将至。
终于要变天了,沐照寒这样想。
青阳急切道:“我,我也可以陪着大人。”
李妈妈摸摸她的脑袋:“你才多大,况且你还能同她成亲生娃娃不成?”
青阳低着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脸涨得通红,一甩手跑了出去。
她偷偷跟在陆清规后面,快到大门口时,他却忽的回了头,对她的躲藏处笑道:“可有什么事?”
青阳心里咯噔一下,躲在墙边不语。
陆清规见她不愿同自己说话,也不再强求,转身出了府门。
青阳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嘟囔了句:“臭狐狸精!”
第116章红绳
时至傍晚,刑部的书吏官揉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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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将旁边几位同僚整理好的勘验记录捧起,送到了一旁的书房中。
沐照寒正听左见山讲述白日里带人重新问询的口供,沈如琢接过书吏官手中的纸张,轻轻放在一旁。
“中间死的三人,皆是在尸身腐败后才发觉,,失踪多日,亲眷们都未曾寻过吗?”
“那三人,一个是退下来的卫指挥佥事,其父是前任太仆寺卿,说是伤退,实则不过受了些皮外伤,估摸着是吃不得军中的苦,想回京谋个好差事,死前赋闲在家,整日在风月场中厮混,经常几日见不到人,家眷便没有寻,最后是在枕月坊的池塘里发现的。”
木剑顶在沐照寒眉心,虚有不敢抬眼看面前森冷的目光,心里怕得要命,可还是颤抖着手握住木剑,在沐照寒眉心使劲戳了起来。
师祖说过,法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如果出了差错,他要倒霉一辈子的!
将沐照寒眉心扎得通红后,虚有挥动袖摆,张开步子,围着木台舞动。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沐照寒深吸口气,额头青筋直跳。
这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设计的法事!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就连半大的孩童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虚有的动作。
胖子灵活的身躯在木台上跳跃着,小小的木剑在他手上挥舞,嘴里唱着些晦涩的调子。
不像做法事,倒更像唱大戏的。
两圈过后,虚有舞回沐照寒身边,单脚点地,一个跳跃转身,再次将木剑指向沐照寒的眉心:“退!”
沐照寒站着不动,凝视虚有,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虚有深吸口气,硬着头皮再次喝道:
“退!”
“退!”
木剑一再戳中眉心,沐照寒终于收到了和尚的暗示。
台下村民都睁大了眼,见沐照寒像是真的被驱魂了一样,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头蹲下身来。
虚有一拧手腕,将木剑收回袖口。
长达一炷香的煎熬终于结束。
何文才目不转瞬地盯着台上,静静等待药性发挥作用。
可事与愿违,沐照寒既没有突发心疾,死在台上,也没有药性发作,神色癫狂。
她站起身来,开口,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陈伯……您的腿可好些了?”
台下人顿时哗然,何文才僵在原地。
他连连摇头,心里连连否定:不可能……这不可能……
县民们惊恐万分,顿时四散开来。这一觉睡了许久,久到沐照寒忘了眼下危急的处境,忘了生死,忘了亲故。
一路走马观花,就在她快要忘记自己是谁时。
一声低低的呜咽传入了她的脑海。
紧接着出现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呜咽变成了哭嚎、哀叫,似海浪般向她扑来。
陆遭一片黑,喧天哭嚎声几乎将她淹没。
沐照寒被一涛涛声浪拍倒在地,哭声压着她,怎么也爬不起来。
沐照寒费力睁眼,可身边只有无尽黑暗。
她伸手,想挥开缠着自己的声浪。
“咚!”
指关节剧痛,所有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稍许,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低语声。
眼前仍是一片黑,手上的疼痛缓慢消散。
沐照寒的感官渐渐回笼,她忽然发现自己是躺着的。
沐照寒抬手,探向身前,触及撞疼她的“罪魁祸首”。
指下纹路粗糙,似乎是一块木板。
她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证实了她的猜想。
最后一点低语声都没有了,陆遭陷入死寂,她试着推动木板,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小得可怜。
沐照寒抬起双脚,抵住木板,反手在身后借力,腰部带动臀腿,用力一蹬。
“哗——”
木板顺着腿上的力量滑了出去。
她借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正午的太阳格外霸道。
沐照寒被晃得眯起眼,久久不能适应。
刺目的白光渐渐温和下来。
沐照寒方能视物,睁眼,便与四陆一圈瞪圆了的眼睛对上。
脚下的长方盒子乌黑。
她站在棺材里。
而棺材边,百十来个县民拥簇着,正目睹这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的鬼上身?”
“别慌别慌,虚有大师还在这呢!”
虚有抱着铜钵,冷汗跟着往下掉,心道:不愧是师姑奶奶,就是神通广大。
沐照寒唇角微
弯,昔年女扮男装,帮陆桓四处笼络人心时,她学过腹语。
陆桓薄情寡义不值得她一片真心,可学到身上的就是真本事,阴阳差错下,也是帮了大忙。
人群嘈杂,一边的杵拐老人却红了眼眶,几个踉跄上前:“大人……晋大人是你吗?”
县民们都沉默下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台上的沐照寒。
沐照寒继续道:“当初说要替您筹药钱,未想却出了变故……”
话没说完,沐照寒转头,幽幽盯向何文才。
“文才啊……你害的我好苦……”
何文才顿时大惊失色,他指着沐照寒,歇斯底里:“你到底是谁!”
男子的声线虚无缥缈:“十五年啊……你我共事十五年……我待你如亲弟一般,当年那碗肉粥你不记得了吗……你为何如此害我……”
何文才已经彻底崩溃,他跪倒地,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当年何文才初到齐州,水土不服,连连高烧数日,就连州里的大夫都说是没救了,是当时的晋文平贴身照料,才慢慢好转。
十五年过去,此事只有他和晋文平知道,难道晋文平真的是冤魂不宁?
何文才想起昨日沐照寒站在衙门里背律法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难道是晋文平回来了?
恐惧战胜理智,他扑到沐照寒脚边,颤抖着抓住她的衣摆:“晋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成心要害你的……是他们逼我的……”
沐照寒睨着脚边吓破胆的男人,只怕他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世上会有人三十年如一日地记录自己的言行举止。
老实说,当沐照寒从晋文平书房里翻出那一箱子行述录时,心里是震撼的。
从刚开始习字,到入狱前写给晋岚的绝笔信。
三十年来,事无巨细,桩桩件件都陈列其上。
景阳县的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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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案件,每一户人家,都被这位知县留在笔下,记在心里。
可就是这样一位知县,竟被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冤死于狱中,甚至落了个无后而终的下场。
这到底是怎样的世道?官差来晋府敲门时,沐照寒正好将晋文平留在家中的公文全部看完。
结合来时县民的话,她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已经有所了解。
总的来说,家破人亡。
父亲被诬陷下狱,案子还未查清便自裁而死。
母亲四处奔走求情,不想被州府缉拿,不到半月便病死狱中。
只留下一个孤女,在这院子里无依无靠。
沐照寒走出房间,到院中开门。
虽是称为晋府,可也不过是个破败院子。
晋文平为官清廉,领的俸禄堪堪够一家三口的衣食,更遑论……晋岚还有心疾。
吞下一粒保心丸,沐照寒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心下懊恼,方才不该拿出一颗出来打何文才穴道。
门再次被敲响,沐照寒搬下门闩,拉开大门,冷眼看着屋外三人。
三名官差紧紧依靠在一起,后边二人埋着头,不敢看她。
为首的许四颇为紧张地抬抬唇角:“晋小姐……何大人传你进衙门。”
沐照寒挑眉,抬头望了眼头顶还未暗下的天空。
这何文才反应得挺快。
见沐照寒抬步,走了出来,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谁料沐照寒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他们,桂圆仁似眼珠子泛着凉意:“带路。”
许四现在是彻底信了什么“孟婆汤、奈何桥”的鬼话。
他甩开左右两条鼻涕虫,哆嗦着唇,低着脑袋就往衙门走,也不管沐照寒跟不跟得上。
后边两名官差欲哭无泪,不敢将沐照寒甩在身后,只好跟在她身边。
县民们都明白过来,顿时群情激愤,叫嚣着冲上木台。
“果然是你这个狗官!害死了晋大人!”
“我就知道晋大人是被诬陷的!”
“做了如此下作的事,你竟还有脸在景阳升堂开案!”
“绑了他!送到州府去!为晋大人正名!”
何文才在地上翻滚,被打得鼻青脸肿,他隔着人群瞥见了沐照寒,忽地一抹寒意涌上心头。
她不是晋文平,更不是晋岚。
晋氏一家心软似庙里的泥菩萨。
断然不会眼见着县民使用暴力而无动于衷。
他挣扎着向沐照寒挪去,不明白,不过短短一日,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是谁……”
沐照寒没有回答,只淡漠地看着他痛苦地扭动身躯。
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谁。
也许何文才一开始就猜中了,她就是恶鬼。
故人已去,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过去,沐照寒不知自己重回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有她对陆桓的仇恨。
“我家先生不会来梦里打我,用不着系。”
陆清规委委屈屈道:“杨阁老偏疼大人,自然舍不得打你,但我怕他来梦里打我。”
沐照寒沉默片刻,还是将手伸了进去。
他系得很慢,沐照寒等得有些不耐烦,威胁道:“你便是讨好我,我也一样要查清楚。”
“一切从心,怎么算讨好呢。”陆清规缓缓握住她的手,“我便等大人查清真相,还我清白,早日放我出这牢笼。”
第117章表小姐
沐照寒离开屋子时,崇明正慌张的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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