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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狂徒
陆清规颔首:“眼下是最好的时候,英魂冢倒塌后,宫中的登仙楼也暂停了修建,直到去年才又再次动工,有传言说,皇帝是时日无多了,那登仙楼,是他给自己修的陵寝,二皇子再蛰伏,也得赶在陛下咽气前动手。”
沐照寒道:“可我看陛下的身体,倒是还康健。”
沐照寒眸光动了动,她早对皇上沉迷修道不理朝事的说法存疑,若真是如此,反倒能解释的通了:“陛下他,近况如何?”
陆清规答道:“我听姑母说起过,他如今见不得风,吃住都在真墟殿中,上次出门,还是太子亡故。”
“见不得风?”她恍然想起自己那日面圣,真墟殿内的满是香火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十步开外都看不清东西,可却门窗紧闭,直到她忍耐不住咳嗽出声,皇上才叫他开了窗,她疑惑道,“这是什么病症?”
陆清规:“……,你怎么跟徐公公说的?”色泽稍有偏颇外,其余皆一般无二。
沐照寒听说是糯米粉蒸熟后雕刻而成,便低头咬了一口,看得众臣目瞪口呆。他兀自不觉,细嚼一番赞道:“软硬适中甜而不腻,令嫒不仅乖巧孝顺,更兼心思玲珑,这糯米笏上朝可鱼目混珠,下朝可果腹充饥,委实妙哉!”
一番话说得众臣忍俊不禁。
御史大夫王咎出列笑赞:“五丈之外犹可看出糯米笏与玉笏细微之差,足见陛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实乃臣等之幸,天下之幸。”
沐照寒十分不给面子地拆台:“王爱卿谬赞了,朕不过未用早膳又闻见米香,勾动饥虫尔。”
王咎笑而摇头,退回队列。
沐照寒将咬了一口的糯米笏还给尹昆,扫视群臣一眼,问:“丞相,当下民生如何?”每日散朝之前,沐照寒都要问这个问题。
然而今天赵枢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执笏奏问:“陛下,臣听闻昨夜在宫中发现一条密道,且在密道之中虏获了逆首赢烨的皇后陶氏?”
沐照寒回身,打量他几眼,道:“丞相消息倒是灵通。没错,确有此事。”
自上朝后一直作石雕状的太尉钟慕白此时忽然有了表情,目光凌厉地向沐照寒看来。
长禄道:“我说以后有月例了会孝敬他。”
陆清规翻了个白眼,骂:“你是不是傻?你应该让他帮你领月例!”
长禄有些委屈道:“可是……我还想攒点钱给我哥娶媳妇呢。”
陆清规愣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果然傻,只要你能在陛下面前站稳脚跟,哪处没有人孝敬你,还在乎这点月例?殿前听差,你等着穷一辈子吧!”
长禄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听说家庭温暖有爱的孩子三观正性格好,所以陆清规上辈子把自己渣这个锅是甩到她父母身上的。
如今见了沐照寒,她又默默地把这个锅捡回来扣自己头上了。
此君一岁丧母三岁丧父,是他哥一手把他带大的。三观正不正目前不得而知,然而性格却是真的好,温柔优雅得让人觉得他根本做不出什么激烈之举,更别说疾言厉色这等有失身份的事了。说句直白的,就他现在给人的感觉,陆清规打赌以后在床上,他也是喜欢女上位的多。
照此来看,要么此君天生性格好,要么就是他哥既当爹又当妈,给了他一个温暖有爱的家。
陆清规偏向于相信第一种情况,倒不是她有多相信人性本善,她只不过不信一个自二十岁出头就开始戎马倥偬的男人能够一人分饰三角来哄自己弟弟开心罢了。
不过拼杀十年打下的江山自己屁股都没坐热转手就给了弟弟,这样的哥哥可以给她来一打么?
沐照寒手里拿了一支冰花芙蓉玉如意,如意上系了一根丝线,丝线上栓了条小鱼干,正在殿中甩来甩去地逗爱鱼玩。
没错,那只肥肥的大橘猫有个形象生动的名字——爱鱼。
周围一圈人围着助兴,反倒是陆清规这个御前侍猫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表面看着那橘猫看似灵活实则笨拙的动作傻乐,暗地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身边的那几个人。
皇帝反正不管是怎样的人都得伺候,但他身边这些人则不然,若不把他们的脾性摸透,哪天碰着个长寿这样的奇葩,要对付起来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长寿虽坏,毕竟段数尚低,他们这些能杀出重围站到皇帝身边的,至少也是奴才中的人精,轻忽不得。
陆清规最先注意到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御前侍女总管彤云,一个是中常侍徐良。原因无他,其他人注意力大多被猫吸引,唯独这两人对沐照寒的关注始终多过于对猫的关注。
彤云大约二十岁左右,作为御前侍女总管,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只肤色白净眼眸温润,看着别有一种温柔大方的气质。
她看向沐照寒的眼神满含温情,带着一丝克制的迷恋,是个心中爱慕沐照寒,却又理智多于感情的人。听说她也是从潜邸过来的,自小伺候沐照寒,应当凡事都以沐照寒的利益为出发点,不会无缘无故去针对什么人。
徐良的表情比较耐人寻味,他面无表情。
虽则有些人天生就是面瘫,然而这种情况出现在宫中本已少见,出现在一个奴才身上更是少见,试问谁愿意整天面对一张死人脸?且徐良看沐照寒的眼神虽是平静,却不像一个奴才在看着主人,倒像一个监视者在观察目标。这一点其实很明显,然而众人却似毫无所觉,包括沐照寒自己。
长寿那厮暂不去管他,接下来便是宝璐和怿心,这两个也是潜邸来的。
怿心借着逗猫之机一直往沐照寒面前凑,显见是个表现欲强爱争强好胜的,而宝璐则略有些腼腆地站在一旁笑,看着有些内向。
再往旁边是御前侍卫褚翔,听说是沐照寒奶娘的儿子,长得高大强壮,鹤势螂形的看着很有安全感。
这哥们儿一直在偷瞄彤云,心仪之意不言而喻。
看完这一圈下来,陆清规发现,除了徐良之外,沐照寒还真是没有其他御前随侍太监,所以长寿这个位置还真是极好的。只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继位有四个多月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御前內侍寥寥?且初来甘露殿那天他说他身边的內侍换了几茬,为何会换?换下来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如被众星拱月的那个人。
沐照寒不喜束发,上朝回来就散了发冠,用一根银色发带抓了几绺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行动间长发衣袂飘逸如仙。
他倒是全神贯注地逗着猫,从陆清规这个角度看过去,但见雪肤花唇眉走丹青,长睫翕合间,雪夜月色般的目光拂过哪里,哪里就能开出花来的感觉,如果给一点山岚雾霭,他能本色出演神仙中人。
陆清规心中默默地给他以后的皇后妃子点了一打蜡,后宫争宠最大的资本——美貌,在这样的陛下面前,怕是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太后驾到——”殿中正一片和乐融融,门外忽传来一声唱喏。
沐照寒动作一顿,微微侧过脸,彤云忙上前用帕子将他额上些微汗丝拭了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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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规。”沐照寒将玉如意递过来,陆清规忙弓着背上前双手接了,低眸一看玉色晶莹通透,触手温润滑腻,打眼就知是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手中把玩才得如此。
陆清规忙把丝线解下,将玉如意又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沐照寒接了,也没说话。
这会儿太后一行已经进了殿门,殿中除了沐照寒之外,其余人都矮了下去。
沐照寒在奴才们的行礼声中迎了上去,口中道:“姑母,您怎么过来了?”
太后沐瑛微微笑道:“这几日让你去长信宫与哀家一同用膳你总也不去,哀家当你还在为抄书之事生气,便过来瞧瞧。”
沐照寒一边让着沐瑛往座上走一边道:“将帝师气病虽非寒儿本意,却也确是寒儿的过错,姑母罚寒儿抄书理所应当,又何来赌气之说?不过这几日仔细想想,寒儿深觉愧对先帝重托,也愧对姑母期望,无颜去见姑母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入座,跪在地上的奴才这才敢起身。
陆清规抬眼一瞧,发现爱鱼两只爪子扒在沐照寒的小腿上,喵呜喵呜地想往他身上爬。那么一点高度,换做其他猫早就一跃而上了,爱鱼这货简直丢尽了它们猫族的脸。
见沐照寒并无伸手抱它的意思,陆清规忙往地上一趴,嗖嗖地爬到沐照寒腿边,把爱鱼抱了过来。
沐瑛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清规,略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问沐照寒:“如今这猫,也肯让奴才抱了?”
沐照寒道:“这奴才是潜邸来的,为了伺候朕净身入宫,也算忠心,朕赐他一个闲差,算是关照故人了。”
“哦?潜邸来的。你抬起头来。”沐瑛兴味盎然地看着陆清规。
陆清规:擦!奴才不能与主人对视,怎么都喜欢叫她抬头?
“怎么办?凉拌!”陆清规往后倒在铺上,心里却暗自琢磨:长寿那厮居然能说服徐良让他搬出去,这能耐倒真是不容小觑。
沐照寒按人中的手一滞,知晓方才那番话已被他听了去,只得讪笑道:“什么男倌儿小郎君的,戏言而已。”
“大人提的时候,可笑得十分开怀呢。”陆清规温柔的看着她笑,“无妨,能做大人的夫君已是三生有幸,我心思粗糙,恐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若大人还有旁的称心之人,带回来也算助益。”
沐照寒怎能轻易信他的话:“别胡说八道了,我不会将人带回去的。”
“不带回来,是要养在外头了?”陆清规捂着胸口,“是我善妒,劳烦大人要家里家外两头奔波了。”
他说罢,身子摇晃几下,便软软倒了下去。
沐照寒眼疾手快扶住他,见他已气晕了过去,又看了眼地上依旧不省人事的岐舟,绝望的发出一声长叹。
第122章囚金雀
十月初八,长安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外出一月有余的夏知远迎着初雪回到京中,每日睁眼便开始当牛做马的沐照寒,也终于喜提了做执令使后的第一个休沐。
她本欲睡个懒觉,但今天是彬济书院入学的日子,午间会组织射礼与马球,沐照寒想带青阳去瞧瞧,只得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出门,便见李妈妈在院中支了个炭炉烤肉,肉被烤的滋滋响,香味直往沐照寒鼻子里钻。
贺府,书房。
贺玄义看看木箱,又看看贺凌:“这是何意?”
贺凌抬眉,示意傅泉将箱子打开:“这不是怕您老觉得我弄虚作假?尸身给你带来了。”
箱子打开,顿时屋内充满血腥气。
贺坤强忍着干呕,靠向木箱,向里边瞟去。
木箱内,女孩蜷缩着,肤色惨白,浑身是血。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女孩鼻尖。
尸体冰冷,气息全无。
贺坤连连几步退回案边,用帕子使劲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这一生害人无数,可从来没亲自动过手,更遑论去触碰死人了。
贺凌嘲讽一笑:“我现在可以接走我娘了?”
贺坤却没有马上答应:“你娘这几天又发病了,只怕一时半刻不能挪动住处。”
贺凌这回倒是没恼,他走到案边坐下,端起茶,悠然啜饮:“那行,我这几日便住在府中,等阿娘病好了,再一起走。”
贺坤笑得慈爱:“好、好,你能住在府上,为父很高兴。”
“我这茶怎的冷了?陈庄!”贺坤端起茶眉头紧锁,将陈伯唤了进来。
陈伯连忙端着茶壶进屋,走到贺坤身边时,却听见他的低语:“让义儿这几日不必……”
“咚!”今夜注定有人难眠。
济春馆的张大夫方盖上被子准备睡觉,就被一黑衣人闯入房中。
连人带被子一起卷到了青楼。马车里,高岳端坐着闭目养神,一边的小厮将文牒收好:“大人既不想让城中知道您来了,为何还要出示这份文牒?”
他们一路北上,特地与主队分开走,就是为的早几日到州府,不想引人耳目。
小厮挪了挪被颠麻了的屁股,嘴里小声嘟囔:“这单架马车可真颠……”
“大人都不嫌弃,你倒是抱怨起来了。”外边的车夫童伯嘲笑道,“你若是嫌车里不舒服,就出来同我坐在这木架上,别在里面打扰大人休息。”
小厮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没一会,马车忽然停下,小厮眼睛一亮:“到了?”
童伯没有回答他,反而高声问道:“尔是何人?道中阻拦意欲何为?”
小厮疑惑地掀开车帘,向外探头。
清晨的街道,行人罕至,两侧空旷,只有道路中央立着一名少年。
少年一身青衣,摘下斗笠,眉目清秀,似松间融雪。
“在下沐照寒,有冤要面呈高大人。”
车内,高岳终于睁开了眼。
小厮大惊失色:“你从何得知……”
童伯拦下小厮:“刺史车架三日后到,若有冤情,可择日前往州府衙门陈明。”
车外少年没有离开,取下背上包裹:“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
“在下已经将齐州冤情寄往其余十四州州府衙门,以及镇霖中书、门下了。”
“飞鸽传书,五日之内,齐州之事,举国皆知。”
小厮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童伯也皱起眉头,心道:此人怎的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威胁大人。
车内高岳却开口:“不妨说说。”
沐照寒将手中木匣递给童伯。
“在下是齐州景阳县县令晋文平子侄,一年前举家遭遇匪患,只留我孤身一人,欲到景阳县投奔二叔。”
木匣被递入车内,高岳卷开布帘,放进光来。
“三日前我方至景阳县外,却听闻二叔下狱自裁、叔母为夫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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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却病死狱中,堂妹为替父沉冤欲至州府请愿。”
木匣被打开,高岳垂眸瞧着里边的请愿书和行述。
“然,赴州府一途遭遇杀手不断,我赶到她身边时,她已被刺客重伤,奄奄一息。”
请愿书展开,其上簪花小楷颇具昔年明侯夫人真传,笔下文字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堂妹临终将一切托付我,让我为景阳的县令与百姓,向此案幕后之人讨个公道。”
请愿书下,百十个红手印陈列纸上,其上姓名、字体各异,皆是景阳老百姓的笔迹。
“景阳县令晋文平,为官十七载,素来清廉公正,贪腐一案无根无据,州府却遣人将他下狱,晋县令心智坚定,不出半年却自裁狱中,其中定是遭奸人迫害。”
行述纸页泛黄,被一缕风吹拂着翻过,字体清隽,流水帐般的记载,十有九句都在记录景阳民生。
“景阳百姓皆可为此案做人证,物证都在景阳县郊外,晋岚之墓中。”
高岳松了松眉头,放下行述开口道:“此案背后是谁,可有眉目?”
沐照寒低头拱手:“草民不知。”
高岳长叹口气:“也罢,此事本官知道了,定会给你个交代。”
“多谢大人。”
沐照寒让开路,童伯一抖缰绳,马车离去。
“成何体统!你们这成何体统!”
张期光着脚,接过傅泉递来的鞋子,颤颤巍巍套上脚。
“风阁主,小老儿上次没有得罪您吧?您的药我都是给您对折算的吧?为何要这么对我!”
门外是莺歌燕舞,娇笑声不断,张期满脸通红,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恨不得把脑袋蒙起来。
风凌摸了摸鼻尖,讨好地笑笑:“这不是事急从权?我这儿有个朋友快死了……”
傅泉拽着张期走到床边,还好心地替他披上衣裳:“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们这等武夫计较……”
张期一声冷哼,却还是靠向床边,准备伸手搭脉。
躺在床上的沐照寒,此刻是那么的娇小、瘦弱,脸上涂的白粉还没洗去,紧蹙着眉头,可怜极了。
张期脸色大变,回头瞪向二人,胡子颤抖:“畜生……畜生啊……”
原以为他们只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未成想还会欺负这么小的姑娘。
风凌心知张期是误会了什么,开口欲辩解,可张期的手已经搭在了沐照寒的腕间。
看着老头顿时皱起的眉头,风凌顿时闭嘴。
不会真被他吓死了吧……
“这小姑娘有心疾,她的药呢?”
“什么药?”风凌想起沐照寒倒地前嘴里嘟囔的两个字,“没见过她吃药啊……”
张期瞪了风凌一眼,转头又看向傅泉。
傅泉立刻受意,将肩上的药箱递了过来。
张期摇摇头,取出药瓶,倒出药丸。
可看到沐照寒紧闭的嘴,和鼻下血红的掐痕,他又回头瞪了眼风凌,从药箱取出银针来。
银针过火,扎入穴位。
片刻后,沐照寒幽幽转醒。
看着面前笑容慈爱的白胡子老头,沐照寒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醒啦?来吃药吧。”
沐照寒坐起身,看着床尾站得笔直的两人,这才明白,自己没有死。
她接过张期手里的药丸,吞下,差点没苦得吐出来。
傅泉连忙倒了茶,递到沐照寒手上。
沐照寒饮下茶,痛苦地捂住喉咙,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毒死了:“这是什么……”
张期得意地笑笑:“这是我研制的五合一药丸,可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保心、护肝还能明目,旁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沐照寒看了眼风凌、傅泉,又看了眼张期,有些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被骗子给骗了。
可心口却是舒缓许多,沐照寒勉强地笑道:“多谢大夫了。”
张期总算遇到个讲礼貌的病人,笑着摆手,将药瓶递给沐照寒:“这药药效很好,三天一粒,按时服用,平日里要少思虑、好好静养。”
“静养?”沐照寒握着药瓶的手顿住,她抬头,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不能习武吗?”
张期脸上的笑僵住,转头又瞪了风凌二人:“适当散散步、活动筋骨也是没问题的,女孩子家的不要学他们打打杀杀的,你父母呢?”
沐照寒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期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伤心事开口劝慰:“没事的,若是无处可去,也可到济春馆去帮帮忙、学学医,也对你的心疾有好处。”
可沐照寒不死心:“内家功夫呢?慢慢练也是没问题吧。”
“你这丫头!莫不是在戏弄我?”张期有些生气,“不能学、通通不能学!你想练尽管练!今日聚气明日就能归西!来年转世投胎,说不定能有个好身体,圆了你的大侠梦!”
见沐照寒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张期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这也是为你好,你这身体,能活过三十就算老天保佑了,少想少做,才能活久一点,这世间这么大,你就不想多走走,多看看?”
“嗯。”
沐照寒声音轻缓,可风凌却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门被人大力推开。
贺玄义冲了进来,对着贺凌怒喝:“你怎么在这!”
血腥味冲入他的鼻腔,贺玄义目光扫向箱中,顿时一阵干呕。
他转头怒喝:“你怎么敢带死人到我家来!是想冲撞谁!”
贺凌挑眉,笑道:“这不是二哥你要杀的人?怎的能算是冲撞呢?”
“你这像什么样子!”贺坤一个头两个大,冲贺玄义怒喝,转头,忍无可忍,“还不把这晦气东西抬走!”
贺凌看向傅泉,傅泉受意,将箱子合上,抬走。
地面留下一圈血迹,贺玄义气得发抖。
贺凌挑眉:“看来二哥不太欢迎我。”
贺玄义咬牙切齿:“你知道就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什么歪心思。”
“哦?看来二哥对我的误会很深?”贺凌站起身,茶盏不离手,“实在不是小弟想住在府中让您不痛快,只是阿娘病重,当儿子的得尽孝不是?”
“别管我叫哥!你个庶子也配?”贺玄义一挥袖,嫌恶道,“想尽孝就把你那痨病娘接走!你们母子还想再在府里赖多久!”
贺凌耸肩,看向贺坤:“不是小弟我不想接,实在是父亲关照阿娘,一定要将阿娘留在府中养病,当儿子的,总不能违背父亲不是?”
贺玄义看向贺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爹?”
贺坤只觉得自己头疾发作,扶着脑袋到桌边坐下:“你小娘身体不好,这时候挪动,不是害她?”
可贺玄义才不管这些,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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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听到的话,委屈喝道:“你为什么这般在意他们母子!是不是想抬那个贱人做平妻!”
“啪!”
贺玄义眼前发黑,捂着脸半晌回不过神来:“你……”
“啪!”
又是一巴掌。
贺凌收回手:“这两巴掌是替爹打的,这世上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竟敢对父亲决定指手画脚。”
贺玄义瞪着贺凌,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身在梦中了:“你在教我怎么做儿子?”
“够了!”
茶盏碎裂,滚烫的茶水渐上手背,可贺坤浑然不觉。
他怒拍桌面,站起身:“你如今也是州府官员,竟为了这般的道听途说回府闹腾?左一个庶子、右一个贱人,那是你弟弟!你小娘!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幼尊卑,还有没有伦理纲常!”
贺凌是个疯的,贺坤不好教训,只能从贺玄义入手,停止这场闹剧。
贺玄义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他瞪着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贺坤,泪水盈出眼眶:“我倒是要问问阿娘!他到底是不是我弟弟!那个贱人到底是不是我长辈!”
语罢,贺玄义夺门而出,只留下贺凌和贺坤相对无言。
“看来今日府中不好留你了……”
贺凌笑着打断贺坤的话,又回到椅子上:“阿娘病了,我得在跟前尽孝。”
见椅子上的人大有接不到母亲便不肯走的架势。
贺坤气结,但还是努力挤出笑来,妥协道:“你母亲虽是身体不好,但仔细些看顾,想来挪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既然这么想接她出府,那就去吧……”
贺凌利落起身,抬手作揖:“那多谢父亲了。”
贺坤无力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动作快些……”
沐照寒重重合上了书,她脑袋发蒙,沉默片刻后再次打开看了眼,又迅速合上,往陆清规怀中一扔,抬手在自己脸上掐了把,才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震惊的看着方朔。
他一脸窘迫,叹息道:“虽换了名字,但还原原本本用了誓心阁和承安侯,明眼人一看便知写的是谁,今早刚售卖的,共计一千本,全卖完了,我略微看了个大概,里面还有青云县查案的细节,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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