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陆清规。
大理寺的人已经捉拿了许多涉事的人,大抵那边也没什么事儿了吧……
而事实上,这夜京城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惊得皇帝也从榻上爬了起来。
此时御书房内,站着陆清规、陆郗、陈尚海和大理寺卿王寒辰及大理寺少卿云思起。
云思起将搜查到的证据递给公公,再由公公转交到皇帝手上,随后口述了今夜的搜查的经过。
口述完后,御书房内寂静,几人垂着首,一时间只有皇帝翻阅那叠证据的声音。
须臾,那叠文书被皇帝重重地摔在淑妃柳青烟抿了口茶,让柳闻依去歇歇,柳闻依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柳闻依走后,柳青烟眸光柔和地看着陆清规,细看还可看出这目光中带着些怀念。
陆清规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开口唤人,“姨母。”
淑妃笑着应了声,手中不自觉地捻着佛珠。
“许久没见你,又瘦了许多。”
陆清规闻言失笑,每逢他来,淑妃定说他又瘦了,这么些年,真次次都瘦了,他早就瘦成竹竿了。
“姨母,您每次都这么说。”语气中有些无奈。
柳青烟柔和的眸光中带着些担忧,“姨母总觉得你们兄弟二人每次来见我都瘦了,若是我还在宫里……”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陆清规面上表情不变,只是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姨母莫担心我们,该是我们的,自然都是我们的。”
柳青烟目光在陆清规面上又描摹了一番。
恍惚透过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死在深宫里的可怜人。
可怜人。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柳青烟笑了笑,却是带着些讽意。
“听闻他给你们兄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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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赐了一桩婚?”
陆清规蓦地想起沐照寒,笑了下,应道“是。”
柳青烟点了点头,“若有用便利用起来,若无用也别碍了事。”
陆清规应了声。
姨甥俩无言了片刻,寺外鸟鸣阵阵。
而后,陆清规随柳青烟拜了拜佛。
“佛祖在上,愿吾儿陆清规陆瑜,平安喜乐,事事顺心。”
“愿恶人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愿吾兄柳青祥吾甥柳闻卿仕途顺遂。”
柳青烟跪在佛像跟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陆清规跪在她身旁,抬首直视那半垂眼眸,目含悲悯的佛像。
他在心中默念。
“佛祖在上,一愿吾母柳青瓷来世康健喜乐,免受苦楚。”
“二愿所谋之事,事事顺利。”
“三愿……”
三愿什么呢?
陆清规垂下眼。
“三愿,所爱之人,皆安乐。”
黄昏洒满大地之时,陆清规准备离开。
柳青烟留他在寺里住一夜,陆清规拒绝了,柳青烟便没再多留,送他到寺门口。
“规儿。”柳青烟唤他。
陆清规停住,看着她,目光沉静。
柳青烟执起他的左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佛串套在陆清规的腕上。
“这条佛串我戴了近十年,佛气极重,今日赠你,前路未明,佑你安康。”
陆清规怔了怔,垂眸看着腕上的佛串。
“多谢姨母。”
“夺权这条路上危机重重,杀孽难免,愿佛祖保佑,免了吾儿的罪孽。”
柳青烟垂眸看着缠在陆清规腕上的佛串,轻声道。
陆清规打马走在回府的路上,黄昏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沐浴着火光。
他想起来下朝后,来大慈恩寺前,他父皇留下他,让他继续查陈家。
他自然知晓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查到陈家足以灭族的证据,陈家是他二哥陆桉的羽翼。
若是因他而折掉了陆桉一翼,这足以让他和他二皇兄先狗咬狗一番。
如今又让那宫女之子去查案,无非就是想在真相大白之时,那宫女之子可以承着这份功劳,享民心。
他父皇所做的一切,无非都在为那宫女之子铺路。
他的父皇啊,早就作出了选择。
黄昏过后,夜色慢慢布满天空。
桌案上,随后他吩咐身旁的公公,去将忠义伯和忠文侯宣进宫。
在等待的时间里,皇帝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陆郗和陈尚海身上,他看着二人沉吟了一会儿后,便将视线沉沉地落在陆清规身上。
即使低垂的头,陆清规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他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无非是君王的质问和猜忌。
许是发生过太多次了,早已习惯了。又或是早就失望多次,并已不报希望了。此时的陆清规,在一丝烦躁之余又有些好奇,好奇他的父皇,究竟还会做些什么来抬高他的宝贝长子。
而一旁的陈尚海,在先前感受到帝王的注视时,身子不自觉地颤抖。
他已感知到帝王的杀意,但小儿子的死亡让他的心底除了害怕还有一丝决绝。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臣自知教子无方,才让犬子锌昀在京城作恶,如今死在了盛王剑下,也是其咎由自取,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陈尚海着一身官府,跪地叩首,帝王未回应他的话,这令他本就在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陆郗是陛下与当今皇后的儿子,亦是陛下的长子,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十分宠爱当今的皇后,也爱屋及乌地宠爱长子陆郗。
所以即使他恨得不行,也必须将陆郗摘出去,将罪责揽下来,替帝王将这台阶奉上。
终于,在陈尚海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时,帝王发话了。“陈锌昀死了。”
陆瑜站在静王府的庭院的一座小桥上,悠哉地将鱼食扔入浅澈的溪流中。
“我先前便说过,缘尘楼是三皇兄的地盘,他必不会袖手旁观。”陆清规站在陆瑜身旁,也抓了把鱼食扔入溪中。
而后,他看着溪中鱼儿摆尾游来,开始抢食,又开口:“不过,你觉得,陈锌昀真的死了吗?”
陆瑜笑笑,“他人死没死现下并不重要,不是吗?”
“陈锌昀既已死,也算是给他昔日欺压过的百姓一个交代了,朕便不再追究,爱卿平身罢。”
陈尚海松了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怨恨,又一叩首行礼,嘴里说着“臣,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便起身站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此事了了后,忠义伯和忠文侯匆匆而来。陆清规听了,也勾唇笑了笑,没否认。
二人一进来便先行礼,本想装傻,却见上首的帝王,满脸冷意地将方才云思起递上的证据狠狠地掷在二人面前,开口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
“你们二人可有何可说的?”
那文书被扔在地上,恰展开在二人面前,让二人可以寒寒楚楚地看见上面的内容。
叶刘二人脸色一白,赶忙跪地叩首,嘴里直喊冤枉。
帝王阖了阖眼,“证据就在眼前,竟还喊冤枉!”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挣开双眼,眸色凌厉地看向叶刘二人。
“传朕旨意,将忠文侯与忠义伯压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审问!”
叶刘二人被禁军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又寂静了下来,帝王似是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又听到帝王的声音,这会儿是连声音里都带着浓重的倦意。
“此番搜查证据,静王有功,朕会重赏!”
闻言,一直垂着头的陆清规讶异地挑了挑眉,似是惊奇他的父皇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而后他们又听到上首的帝王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府歇息吧。”
众人行礼,齐声告退。
这厢散场那厢却不太平。
深夜的成王府书房内,陆硕此刻满面怒容,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洒落。
砚台狠狠砸落在地发出闷响,漆黑的墨沾污了宣纸。
陆硕双臂撑在空荡荡的桌案上,垂着头,纵使死死压抑,却依旧掩不住嗓音中的怒气。
按说他此刻该严词拒绝,说些礼义廉耻君子之道,再顺势向自己讨要一波名分,今日却安分的倚在塌上,含笑看着自己,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他这般反常,倒叫她慌了神。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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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继续,可是这丝绸品质太好,大人即便习武多年也扯不动?无妨,我自己来。”
沐照寒眼见他自己扯断了衣带,心头愈发慌乱,讪笑了一下便要起身,却发现腰肢被陆清规钳住,他漂亮的桃花眼眯起,“哪有非礼人非礼到一半便走的?”
“我,我要回誓心阁上职,别误了时辰。”察觉出他异样,沐照寒胡诌了个理由,便想逃跑。
“大人忘了吗,我们与薛首辅分开后回了誓心阁,阁主差人来询问,特许你休养一日,告假的呈文还是我的人给送去吏部的呢。”日光斜洒进来,在陆清规那张美颜不可方物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明明在笑,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他的一只手压住沐照寒的后腰,另一手顺着脊背攀上她的后颈,“好在我比大人多习了几年武,力气也略大些,不然大人挣扎起来,我还按不住呢……”
第150章云雨
回到长安后,沐照寒便很喜欢占陆清规的便宜。
起初只是碰一碰,蹭一蹭,发觉他并不反抗,进而将人揪过来,头埋在他脖颈间亲咬几口。
陆清规素来纵着她,以至于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发展到后来,只要二人独处,动不动便开始解他的衣裳,勾着脖子往他身上扑,还要在他身上留下些痕迹。
沐照寒又是个不甚讲理的,她如何轻薄陆清规都使得,但他若被勾出了情欲,想做些什么,她却不许。
他每每被撩拨的浑身燥热,却只能护着要紧的位置强行忍耐。
而且这么久了,这姑娘竟然就憋出了三句话。
想到这,陆清规唇边的弧度立刻拉平了。
而那边的沐照寒突然想到,那时她第一次问陆清规缘尘楼时谁的产业时他不说,后来她将折扇送了过去表示合作后,第二次问他才愿说的事。
而后她又意识到她在这跪的也蛮久了,陆清规应该以为她说了蛮多的吧,那她在用一句话给娘娘做个总结就行了吧。
于是,她抬头看着墓碑上金灿灿的字,认真道,“王爷还是个警惕心极强,有勇有谋的人,未来势必会是一位好君王。”
“还望娘娘多多保佑,让他这条路走的顺遂些。”
他顺遂些,她,还有整个沐家也能顺遂些。进了大殿后,沐照寒扫视了一圈,抬步想往里间走,忽而被陆清规拽住了手臂。
四目相对,陆清规的目光有些冷,看起来并不想沐照寒真的把他母后的寝宫当赏景一般闲逛一遍。
沐照寒垂首,微微挣了一下,将胳膊挣出来。
“冒犯了。”
“只是我昨儿夜里回兰府歇下后,做了个梦,梦见了柳皇后娘娘。”
闻言,陆清规的目光茫然了一瞬,似是不解。
沐照寒朝窗外瞥了一眼,随后视线重新落回陆清规身上。
油纸上映着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清规
顺着沐照寒看去的方向微微偏头,回身便见沐照寒口型道了三个字“丁皇后”,顿时意会,“梦见我母后什么了?”
沐照寒回忆了一下,张口便就这昨晚的梦境编了个似真似假的梦来。
边说,她边走到里殿的窗边,伸手推开,可以看见宫院里栽种的高树,枝叶繁茂簇拥,几乎要看不到里头的枝干。
沐照寒凝着那处许久,末了补上一句:“娘娘还说了许多,有关于殿下的,有关于淑妃娘娘的,还有关于柳大人的……”
陆清规走到她身后,问道:“如何证实?”
这是沐照寒的想法,可那边的陆清规听了这句话却是愣了一下,这下不仅笑敛了起来,连眼睛里的笑意都散了,目光沉沉地落在沐照寒身上。
从皇陵里回到兰府,夜里就寝时,沐照寒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穿着白日里去皇陵时的那套素色衣裙。
周围一片白茫,只有一架上头雕刻着繁复的纹样,看起来贵气十足的拔步床寒晰可见。
床幔撩开,床榻上躺坐着一个美人儿,含笑望着她。
屋外的日光照进屋内,沐照寒睁开眼,脑中有些怔然。
栖枝从外头走进来低声同她道:
“兰夫人让姑娘和二小姐快些
梳妆,皇后娘娘要见姑娘和二小姐。”
沐照寒闻言,回了神,便立刻起身,快速梳妆好,连早膳也来不及用便与沐妗同兰夫人一起,在皇后娘娘身边那宫人的带领下一同进宫。
沐照寒和沐妗跟着宫人的脚步入殿,在距离那朱红的门槛还有几步时,沐照寒突然抬头看向殿门口那块用金灿灿的牌匾。
梧栖殿。听到声儿的沐照寒手上又挣了挣,眼神还示意陆清规放手,但后者并不如她意。
陆清规拽着她,手上用力,一下把她拽进了怀里,他冷声道,“既然腿不舒服就别跪了,父皇让我带你去母后寝宫看看,走吧。”
说罢,一把将沐照寒横抱起来走出了大殿。
他刚跨出大殿,里头陆瑜就立刻将沐妗扶起,还不待皇帝说免礼。
上首的皇帝沉默了一瞬,一旁的丁枣儿脸色十分难看,她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眼神慌张了一瞬,刚想开口辩驳,就见皇帝又移开了目光,看着下头的沐妗温和的开口。
“无碍,你妹妹同老五去见老五他母后了,
你便也同老四去大慈恩寺去见见他母妃吧。”
说罢,又唤了声身边的公公,“传朕旨意,请淑妃出寺,怀王静王婚事,交由她来主持。”
“是。”
那得了令的公公带着皇帝的口谕,随着陆瑜沐妗二人前往大慈恩寺。
兰夫人见沐家姐妹二人都被带走了,一下子有些怔愣,只得行一大礼,默默退出了大殿,准备原路先一步回兰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梧栖殿一瞬便寂静了下来。
丁枣儿心下有些慌乱,她艰涩开口,想辩解些什么:“陛下,妾身……”
“好好休息吧。”皇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拂袖离开了梧栖殿。
丁枣儿怔怔地瞧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觉眼眶酸涩。
走出梧栖宫,沐照寒拍了拍陆清规的肩,这次陆清规倒是如她意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沐照寒便自觉退后一步,向陆清规盈盈一拜,“多谢王爷。”
陆清规睨了她一眼,没应,只自顾自的抬脚往前走。
沐照寒呼出一口气,缓缓跟上他。
二人一路无言。
沐照寒眉心不自觉地轻拧了一下,而后又垂下头,脚下步子半点没慢。
入了殿,沐照寒沐妗没有抬头,只在下首行了大礼。
上首静悄悄的,只有珠钗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了好一会儿,上首才传来声音。
“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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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微闭了闭眼,掩了神色。
“谢皇后娘娘——”
几人齐声应,而后起身。
丁枣儿也不说让几人坐下,只在斜倚在榻上,端着茶盏,一派悠闲的模样。
兰夫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又不敢将不满表现得太明显。
沐妗垂着眼,轻轻眨了几下,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抹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沐照寒也垂着眼,像个木头美人,一动不动,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这皇后娘娘是在给她们姐妹二人下马威。
或许是因为她们二人是圣上赐婚给怀王静王的,而怀王和静王分别是柳家女,也就是淑妃和先皇后娘娘的子嗣。
又或许是因为,昨日圣上下了口谕,让陆清规带她去见先皇后。
毕竟,她的孩子是大皇子。
由此便可见,早在柳青瓷嫁入皇家前,丁枣儿便与皇上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那因为权势而不得不娶的柳青瓷,也是使她最开始无法嫁给陛下,成为陛下发妻的柳青瓷,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今儿急急忙忙地宣她们姐妹二人入宫,又故意给她们二人下马威,便是心中那根刺扎着的伤口又疼了。
现下破局真的很难,丁枣儿不说话,她们也不能说话。
这无声的责难,她们得生生地受下。
不知过了多久,丁枣儿才悠悠然地开口:“今日……”
才吐出两个字,外头传来了一道尖细地嗓音:
“皇上驾到——”
上首的丁枣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将脑袋上的珠钗取下来几根,随手塞进椅塌边。
减去了那几支珠钗的丁枣儿看起来素淡了许多。
沐照寒余光瞧着她的动作,一直没变过的表情微微笑了下。
丁枣儿做完这些,刚起身准备走出去迎,那边圣上已经走进了大殿。
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色有些焦急的陆瑜,一个表情有些冷意的陆清规。
沐照寒和沐妗随着兰夫人一同转身,同三人行礼。
这皇帝不像丁枣儿任着她们行了礼而不理,他开口的声音还算亲和。
“都免礼罢。”
“谢陛下——”几人齐应。
丁枣儿起了身,走上前刚想同皇帝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皇帝打断。
“朕听闻皇后宣了沐家女入宫,便带着这两个小子前来瞧瞧。”他边说边往前走。
落座后又瞧着沐照寒沐妗,问:“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罢?”
兰夫人福了一礼,以长辈身份代小辈回答:“回陛下,妗儿寒寒确已入京城有段时日了。”
皇帝点点头,又抬眼看向沐照寒,“昨儿同老五去见过他母后了?”
沐照寒垂首盈盈福了一礼,“回陛下,昨儿小女同静王殿下一同去见过娘娘了。”
皇帝又点点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丁枣儿面上闪过的恨意。
沐照寒轻轻抬眼那瞬捕捉到了丁枣儿脸上的恨意,顿了一瞬,快速垂下眼睫,就瞧见方才进来了却未向丁枣儿行过礼,且在皇帝坐下后自然地站在她身旁的陆清规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想来也是看到了丁枣儿的表情。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脑中在思索着什么。
上首的皇帝又开口,“此番进宫了正好,再让老五带你去她母后的寝宫看看。”
沐照寒闻言,又轻轻眨了下眼,随后福了一礼,应了声,便抬腿想走一步。
刚抬起腿,便如弱柳扶风般倒了下去,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陆清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稳稳地扶住了沐照寒。
“寒寒!”兰夫人惊了一下,忽略了因站久了而有些酸疼的腿腰,嘴里惊呼一声,抬起酸疼的腿就准备到沐照寒身旁去瞧瞧。
一边的沐妗见沐照寒忽然倒下也先是一惊,刚想快步上前,就见被陆清规稳稳接着,此刻靠着陆清规的沐照寒正蹙眉垂眼,一只手搭在腿上轻轻捏了两下。
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立刻会意。
她悄悄伸出腿踩住身旁兰夫人的裙摆,让兰夫人刚抬腿就踉跄了一下。
随后她又抬起腿往沐照寒的方向踏出一步,下一瞬,她极轻地惊呼一声,一只手放在腿上,顺势倒下,而站在她身旁的陆瑜迅速接着她。“怎么了?”陆瑜轻声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沐妗微微咬了一点唇,面色似有些痛苦,她蹙着眉,隐忍地摇了摇头。
陆瑜也皱起眉,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沐妗,见沐妗不愿回答,他也不敢再问。
见沐家姐妹两个都突然一起倒下,上首坐着的皇帝也是一惊,“怎么了?”
那边扶着沐照寒的陆清规回过神,瞧见了她搭在腿上的手,他皱着眉低声询问,“腿怎么了?”
沐照寒摇摇头,“无事,许是站的久了,方才抬腿一下子受不住,这才倒了,是臣女失礼了。”
沐照寒说完,想拂开陆清规的手,好向皇帝行礼告罪,怎料陆清规那双手像是粘在她身上了般,紧紧地拽着她不松手。
她睁大了眸子侧目,有些不解,恰对上了陆清规有些复杂的目光。
另一边的沐妗冲陆瑜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借着他的力,站直再跪在地上,“臣女失礼,请陛下责罚!”
沐照寒洗干净身子,发现的衣裳又脏又皱,穿不得了,便随手在浴房拿了件陆清规的,进到房中,见他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累极了,无心多询问他什么,只往床上一倒,将头埋在软枕里道:“你去洗吧,我将水舀出来用的,桶里还是干净的。”
陆清规凑近道:“大人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我如何?”
沐照寒浑身无力,若非身子骨还算结实,方才都爬不起来,她初行人事,正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耻,忽的听他这样问,还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不禁气上心头,抬头嗤笑一声道:“聊胜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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