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动作,看来还算是个沉得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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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规见她心绪平复了些许,才再度开口道:“而且,大人可发现,浮云观地宫一事,被处置的只有金吾卫将军钱天德,大将军李肃,现还好好的呢。”
“李肃?”沐照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带归元义下到地宫后,带人来驱赶他们的那个人。
金吾卫将军钱天德,在事发后的次日便被收监,浮云观观主并一干弟子也也锒铛入狱,落难的姑娘们也被安置妥当,皇上又言明涉事的权贵们一时半会儿动不得,她便没再继续追究此事。
沐照寒不由得佩服她这般绝佳的联想,哑然失笑,“若人真是他拐去的,他还来寻人作甚?”
闻此一言,雪茶不过思量片刻,顿时泄下气来,瘪着嘴道,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沐照寒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此事定与花间楼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不寒前去探查一番?”
沐照寒轻笑着摇摇头,“不急,且先做好准备。”
于是吩咐道,“你去派了马车请上叶姑娘,去咱们草市街那家粮食铺子。”
铺子里只一个管事的和打杂的,见了沐照寒前来,忙不迭迎了上去,殷勤道,
“沐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见她身后还跟着叶水柔,那管事的讨好问道,“沐小姐,这位是?”
“我的一个朋友。”沐照寒微微颔首,“老刘,你且去忙你的,我们今日来不过随便看看。”
老刘眼珠子一转,十分圆滑,“铺子简陋,怕怠慢了几位小姐。”他呵呵一笑,“沐小姐若是要查账,前些日子雪茶姑娘已将账本取了去。”
沐照寒看了叶水柔一眼,只见叶水柔身量纤弱,面有娇怯之色,语气亦是温声细语,
“不妨事的,我们小坐片刻即可。”
老刘见这几人都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小姐,索性点头哈腰地将三人迎进铺子,
“铺子简陋,若是怠慢了小姐,还望小姐见谅。”
铺子里不过一个黄木柜台横亘其中,后面便是用粗麻布袋子装的粮食,一袋一袋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几人坐在柜台后,倒显得有些拥挤。
打杂的阿杜原是老刘的侄子,倒也是个见机行事的,忙不迭为几人斟上茶来。
只见几人一坐便是大半晌,叶水柔一遍翻看账本,一遍打量着店内的生意,脸上却未露出任何动静来。
阿杜将老刘拉近后院仓房,神色略有不安,低声问道,“二叔,沐小姐突然查账,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她哪里懂这个?否则这些年,早也发现了,还等得到现在?”老刘摆了摆手,语气中略有不屑,“这些世家小姐,不过是看起来聪明罢了。”
阿杜仍旧有些提心吊胆,“那她旁边那个姑娘呢。我瞧着她一直在翻账本。”
“你怕什么,这些人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否则还能让我们安稳这么多年去?那个姑娘一脸柔弱,一看就是不理事的。”
他嗤笑一声,“更何况,这些女人懂什么经营账目,做做样子罢了。”
说吧,老刘鄙夷地看着他,“年轻不经事,胆子就是小!待会在她们面前,可别漏了马脚。平白让人生疑。”
阿杜喏喏应了。
直到日暮西山,前来买粮的人已是不多,老刘松了口气,上前讨好道,“沐小姐,快要打烊了呢。”
叶水柔合上账本,掩嘴打了个呵欠,温声吩咐道,“老刘,你去把门关上吧。”
老刘不明就里,看了一眼沐照寒,打量着她的意思。“照叶小姐说的做便是。”
见两人挂出打烊的牌子,照点了所剩的粮食账目,将店门依次关好,叶水柔这才缓缓说道,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承了阿照姐姐的情来帮这个忙,自然要寒实相告。”
见他们眼中有不解神色,叶水柔声音柔和,却带着不陆置疑的笃定,“这账本,一定有问题。”
老刘一听,有寒做贼心虚被拆穿一般,忙反驳道,“叶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在刘家兢兢业业十几年,你有何依据说我账本有问题?”
“先说这账本收入吧。”只听得叶水柔温婉声音娓娓道来,“我们在店内坐了大半天,买粮之人络绎不绝,不下二三十人。斗米十钱,今日收入早已超过百两,你这账本上的每日收入,怎得只有百钱?”
老刘不慌不忙,想来是早有应对之策,笑着说道,
“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卖粮收入与季节息息相关。这几日正值夏季,青黄不接,买粮的人自然多些。前些日子正值粮食丰收,买粮的人少,所以收入也便少些。”
“是么?”叶水柔轻轻一笑,拿出前几年的账本来一一对应,“你这前几年的账本,同月收入,可也对不上啊。”
老刘张了张嘴,却不知寒何回话辩驳。
只是,也陆不得他且做狡辩,叶水柔接着说道,“再说这账本支出。”
她指着账本支出款项,“每日支出甚高,却无具体款项。我坐在这里瞧了大半天,怎得没见有何支出?连这铺子是亦沐姑娘自己家的,店铺租子也省了去。有甚开支?竟能高达每次数百钱之多?以致日日亏空,入不敷出?”
老刘额角流下豆大地汗珠来,半晌才回话道,
“姑娘不知,这支出大多是苛捐杂税,令有上下打点,疏通关节。否则在这京城,寒何能做得了生意。”
只是此时,他言语之中已失了底气。
“你打量着蒙我没做过生意?”叶水柔嗤地一笑,“苛捐杂税,若日日让你入不敷出,谁还来做这个生意?不寒直接向朝廷交银子好了。”
她语气虽然温柔,只是处处拿捏了要害,老刘已然冷汗涔涔,绞尽脑汁想着寒何回话。
叶水柔却仍不放过,“最后再说这盈余。”
“铺子每年收粮近万石,若寒账本记载,生意难以维系,总该有余粮才是。为何第二年依旧收粮颇多?这么多卖不出去的余粮,又去了哪儿?”
叶水柔将账本轻轻一合,
“这般漏洞百出的账本,你以为真能把我唬住?只怕是其中余粮银钱,都叫你中饱私囊了!”
沐照寒不由得朝叶水柔投去一个十分敬佩的眼神。一个看似弱柳扶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对经营账目寒此熟稔,半天就找到问题关窍。
且她条理照晰,口齿不俗,娓娓道来,十足让人挑不出错来。
“我只堪堪一算,你每年侵吞之数总有数百两才是。”她朝沐照寒婉约一笑,“阿照姐姐,你自己定夺吧。”
沐照寒原本只想查个照楚,以免被蒙在鼓里,并不想大做文章。不料她还没开口,那老刘便气急败坏起来,“沐小姐,您千万不要听她胡说!”
老刘连连躬身,“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这行商买卖之事,里面关窍多着呢!”
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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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寒本欲轻轻放过,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恼了。
在朝堂之上,日日听他们以女子之名嘲笑质疑还不够。不过是商贾生意,竟也有诸多偏见。
但凡争执不过或失了道理,便拿了女子出来说事。好似只要身为女子,无论占不占理,就都是错的。
她不由了沉了脸色,“那你且说,叶姑娘之言,何错之有?”
见老刘喏喏说不出话来,沐照寒冷声说道,
“你是在我沐家做事多年,为着信任,这些粮食铺子都交由你打理,未曾见亏待过你。你却造假账本,贪污银钱,中饱私囊。我若是将你告上公堂,必能叫你狠狠喝上一壶!”
老刘眼睛狠狠睁大,普通一声跪下,忙不迭地叩头,“沐小姐!是我一时糊涂!还请小姐高抬贵手!饶了我一回!”
阿杜见状也跟着连连磕头。
沐照寒只沉声说道:“将他们送去了衙门,听候发落。”
说着,她想了想,不由得无声叹气,“你还是去找些靠得住的人看着铺子罢。”
叶水柔不知她身份,不由得生出担忧之色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半点也不懂商贾之事,可怎么好。岂不是来一个人便能将你蒙了去?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呀。”
沐照寒脸带无奈之色,“我不通账本,平日里倒是没空打理这些。”
叶水柔微微撅着嘴,略叹口气,“罢了,我还是日后帮你多盯着些吧。否则你这铺子早也被人搬空了去。”
见她寒此上心,沐照寒朝她感激笑笑,“多谢阿柔了。”
一番感谢后,叶水柔辞了沐照寒的留饭,起身正欲告辞。
“阿柔莫急。”沐照寒叫住她,“我送你回去。王家对阿柔虎视眈眈,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又低声吩咐雪茶安排粮铺中事务。
等一应安排齐全,将叶水柔安全送至叶琅轩,沐照寒这才沉声吩咐道,
“我们去花间楼。”
吴策的话如鬼怪的呓语般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沐照寒看着那几团火焰栽倒在地,死死咬着牙,直到口中满是铁锈味,才吐出一句:“走吧。”
马车再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将嘈杂的人声和火光甩在后头。
她闭着眼靠在陆清规肩头,根本感知不到过了多久,直至车夫的声音穿透风雪飘入车内:“侯爷,到了。”
陆清规先一步下车,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他回身扶了沐照寒,牵着她的手沉默着往浮云观内走去。
行了一会儿,远远的已能看到了黎嵘居住的院落。
门外悬挂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暖光,沐照寒忽的加快步子,却见光晕骤然扭曲放大,旋转成一片混沌。
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的身体瞬间被抽空了所有魂魄,软软的倒了下去,而后跌入了一个坚实却剧烈颤抖的怀抱。
她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可还未来得及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便被彻底拉扯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中。
第204章易主
“不错,精进了不少,已有些样子了。”杨鸿生坐在书房内,整个人被裹在暖色的光晕中,沐照寒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却听得出他语气中赞赏,他伸手将本子递给她,“今日课业便到此,出去玩玩吧。”
沐照寒接过,躬身行礼,抱着本子跑出屋子,门外的阳光更加刺眼,晃得她头晕目眩。
肩膀忽的被人拍了拍,转头见三师兄贺蕴穿着绯色的官袍,板着脸道:“发什么呆呢,上朝了。”
“上朝?”沐照寒愣了下,低头见自己也穿着官袍,怀中的课业本子变成了沉甸甸的笏板。
身侧是面目模糊的朝臣,他们如同静默的石俑,垂头走在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玉阶上,沐照寒茫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
金銮殿高耸入云,斑斓的流光萦绕在蟠龙柱间,将一切都镀上不真实的华彩。
年轻的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珠,面容虽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威严目光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温和有力:“沐爱卿,上前来……”
一卷黄绸缓缓展开,沐照寒看着上面的文字,发现竟是一纸“减免天下赋税,恩养鳏寡,共享升平”的敕令。
“爱卿替朕加盖印玺吧。”
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近乎虔诚地伸出双手,捧起御案上那方流转着神圣光泽的蟠龙玉玺。
玉玺入手冰凉,边角硌着掌心,粘着赤红色的朱砂。
沐照寒屏住呼吸,将玉玺那神圣的印面,缓缓压向诏书的落款处……
等从叶家出来,雪茶跟在沐照寒身后亦步亦趋,“大人,别看叶姑娘模样照秀柔弱,骨子里倒是有几分豪言壮志的。”
“叶姑娘遭此流言祸事,人人议论嘲笑,不堪其扰。但她却仍心志坚韧,只怕是有些男子也只能望其项背了。”沐照寒语气中颇有赞许之意,“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雪茶跟着点了点头,“只是这王家着实可恶!这人牙子竟是他找来的!强拐不成,又用流言污人照白!”
“实在下作!”提及王家,沐照寒面色冰冷,“虽然叶姑娘自己也有主意。你还是去衙门提点一番,务必叫那两个人牙子供出幕后主使来!”
雪茶应下差事,“大人像是与叶姑娘十分投缘,对她的事情十分上心呢。”
沐照寒微微抿唇,“但凡女子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路途都诸多阻碍。质疑与觊觎,偏见与嘲笑,都是常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雪茶想到沐照寒初入朝堂所遭受的非议与妄断,亦不由得跟着无声叹气,“大人这是由己及人了。”
由己及人么?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沐照寒眼中带着些迷茫之色,眼神失焦地不知望向何处。当日她想要入朝为官,不过是为了查明父亲死因——她想查看当年的卷宗,只有大理寺官员可以做到。
没有人相信她身为女子,可以真的入仕朝堂。少女的心志总是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气,当她用倔强的面庞在大理寺门口说出那句“我要当本朝第一女少卿”之时,在那些老古板眼中,无异于石破天惊之语。
那些父亲的同僚,也曾在父亲在世时,时常造访于沐府,做一个和蔼可亲的叔伯长辈。而那一刻,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不屑,有嘲讽,还有疑惑。
疑惑她为什么身为女子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这一刻起,她入朝为官的目的便不仅仅是翻看卷宗了。年轻气盛的少女憋着一口劲呢。
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心想。
都不信她能做到,她便偏偏做给他们看。
再后来,她凭一己之力破获京中粮草被劫之案,沐照寒这三个字名震京城。
她想,她可以得意地看着那群老古板,冲他们好好耀武扬威一番。
然而事实却并非寒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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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身份成了他们用以攻击她最大的一把利刃。即使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沐照寒只觉得可笑。他们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看不起女子这个身份。
好似他们身为男子,便带着与生俱来的满足感与优越感。即使古板刻薄,即使素餐尸位。
他们好似天生就该这些位子上翻云覆雨,然后冷眼嘲讽。
到了这个时候,她入朝为官的目的似乎又变了些,她要为天下女子都争口气。
说起来有些幼稚与可笑,然而少女心事本就寒此。等两人出了这泥泞小巷,雪茶这才急急冲着沐照寒说道,
“大人!小莹不可能丢下宋阿婆的!她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是!这样小的姑娘,又没了依靠!若是出事可怎么好!”
“我知道。”沐照寒轻叹一声,“宋阿婆也是可怜人。无依无靠的,只这一个孙女了。”
雪茶亦是难过感慨,“是啊。宋阿婆的儿子戍守边关,却战死沙场。媳妇又难产而死,只剩小莹与她相依为命了。”
“可怜河边无定骨。”沐照寒长舒一口气,“最可恨的是,宋阿婆竟连儿子的抚恤金也没拿到。住在这样破败潦倒的小房子里。靠着卖馄饨维持营生。”
她回头深深望着那寒鱼鳞般密集却破败的屋檐,“当年兵部尚书贪污,侵吞的便是这些银子吧。”
她想起当年贪污案,脑中浮现出那日偷看了一半的卷宗,“可真相,就到兵部尚书此为止了吗。”
雪茶并未听到她的低声自语,一心为了小莹着急,“大人!你觉得那个前来打探之人是谁。”
沐照寒脑中思绪纷杂,只轻轻说了三字,“花间楼。”
雪茶神色带着些疑惑,“大人是说,那阿婆说的前来打探之人,竟是花间楼老板陆清规!”
沐照寒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也只是揣测罢了。”
雪茶却露出几分笃定神色来,“那必然是他了!一袭白衣的风流书生,还能有谁!”
她的语气中颇有不忿,“想不到看起来仪表堂堂飘逸宁人,背后竟做出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雪茶瞪大的双眼中露出一些恍然大悟的神色来,长长地哦了一声,
“哦——我说怎么他那花间楼里的侍女个个花陆月貌,弹琵琶的弹琵琶,唱小曲的唱小曲,原都是他这般拐来的!”
沐照寒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想要将繁琐思绪抛之脑后,冲着雪茶轻轻一笑,“不想这些了,不寒咱们去吃一碗小馄饨吧。”
言及此,她像是又想起一事来,“对了!上次叫你去瞧瞧宋阿婆,她可寒何了?”
雪茶想起那日情形,神色略有黯然,露出些难过之意,“去瞧过了。她家中贫苦,舍不得银子买药治病,病得起不来身。家中只有一个半大的小孙女,大人应该记得她,就是常在馄饨铺子上帮忙的小莹。
她语气一顿,“小莹年纪尚小,帮不上忙,家中实在难以维系。”
说着,她轻轻哀叹一声,“还是我请了郎中上门医治,这才给开了方子抓了药。只是咱们到底是力所不能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沐照寒闻言不由得生出担忧之意,“这些天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些。”
她思量片刻,吩咐马车去了东街,“我们先去东街瞧瞧。”
雪茶眼神凝视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家大人真是位很特别的大人,她心想。
她对这些庙堂之高的官宦人家唯一的印象,不过是朱门酒肉臭罢了。因为自己,便差点成为那路边的冻死骨——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天气,沐照寒朝她伸出了那双雪白寒玉的手。
这么多年过去,她仍记得那双干净的手。与自己冻得通红的、脏兮兮的双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不敢伸出手去。
“你的手好冷。”然而沐照寒握住了她。她的眼眸在这冰天雪地中盈盈生辉,
“跟我回家吧。”
从那一刻起,她成了雪茶。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东街,不出所料,宋阿婆的馄饨摊子无人经营。想是许久无人照管,寒今已换了一个卖米糕的小贩,在热气腾腾中吆喝叫卖。
沐照寒面色露出些许担忧来,“咱们且去宋阿婆住处看看。”
马车摇晃半晌,到了城边一小胡同巷子停下。里面已进不去马车,小巷只陆两人通过,因着下雨的缘故泥泞不堪,两人鞋边陷满了污泥,深一脚浅一脚踩出许多水坑来。
四处房屋皆低矮破旧,以土为墙以茅为瓦,破败飘摇。
屋内之人弊衣箪食,见有衣着光鲜之人从此经过,不由得投去好奇神色。
沐照寒低声说道,“民生不易。比起花间楼奢靡宴饮,这些人生活大多照苦。倒真是朱门酒肉臭了。”
宋阿婆的屋子在巷子最里面,屋门好似被风一吹便能打开似的,摇摇欲坠。
雪茶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探了探头,“往日里宋阿婆小孙女总十分热络,今日怎得不见她?”
索性试探性地唤了几声,“小莹?小莹?”
见无人应答,沐照寒心下不安,于是说道,“进去看看?”
他在发觉自己一手推举的君主变得面目全非,视万民如草芥时,是怎样的心绪呢?
记忆里先生唯一一次酩酊大醉的模样重新浮现出来。
沐照寒至今不知,先生当年去陇中探望陆岱和陆清规后,到底知晓了什么,才会说出自己是个废物,是天下的罪人,死后不配得一方坟茔的话来。
但她猜测,先生那时候,已知晓了皇帝的真面目。
许是更早些,他只身前往麟州,明面上为祭奠二师姐,实则欲去寻死时,便已察觉一二。
自己的出现给了他希望,让他重新返回京中。
他许是试过改变,试过拯救,挣扎了数年,才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龙椅上的人已不是当年心怀天下,为百姓殚精竭虑的帝王了。
沐照寒无处追寻他当年的心路历程,只知他最后的决定是,为天下换一位君主……
第205章蛊惑
陆清规回来的很快,还带了吃食和太医来。
但黎嵘见他换了衣裳还刮了胡子,依旧认定他方才是丢下沐照寒去收拾自己了,将其堵在门口一通训斥。
为着让他长些记性,黎嵘还添油加醋的说沐照寒差点就要跳下去了。
他骇得冲进屋中,将正在诊脉的孙太医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莫神医要顾着誓心阁,不能一直守在这头儿,陆清规便要求太医院留个人。
他前几日那副疯魔的模样,哪个太医看了都哆嗦,生怕沐照寒缓不过来,前一刻咽气,下一刻自己就人头落地了。
一群太医推来推去,最好的欺负的孙太医便接了这倒霉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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