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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两端,打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结。
“记住了,”老李头当时说,“有些结,看着是死的,其实是活的。就看你,敢不敢拉那一头。”
刘卫国伸出手。
指尖距离麻绳,还有三厘米。
远处,供销社广播突然又响了,这次不是《东方红》,是一段熟悉的旋律——《大海航行靠舵手》。但调子错了,荒腔走板,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留声机。
他没再看那条绳子。
而是转身,走向仓库最深处。那里,一排排铁皮箱沉默矗立,箱体在昏光里泛着青灰的冷意。他走到第七排,第三只箱子前,蹲下身。
箱子底部,焊着一块钢板。钢板表面,刻着和仓库顶楼一模一样的数字:0314—27。
刘卫国从怀里掏出那枚蓝布纽扣,轻轻按在数字“27”上。
钢板无声弹开,露出下方凹槽。凹槽里,静静躺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把它抽出来。
纸片是张便条,字迹清秀,是女人写的:
“卫国:
三月十四夜,槐树洞胶布下,取走传单者,速至城东老粮站。粮站北墙第三块青砖松动,砖后有信。
——林晚”
林晚。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的锁孔。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浑身湿透冲进保卫处,怀里紧紧护着一摞湿透的账本。老李头递来毛巾时,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也是这行字,只是落款是“林”。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哪个热心群众的匿名举报。
可此刻,他忽然记起——那晚的雨,是从凌晨两点开始下的。而供销社后院那棵老槐树,树洞最深处,从来不会积水。
因为那里,有个人,每隔三天,就会用桐油细细涂抹一遍内壁。
桐油的味道,很淡。但混在雨水里,会变成一种极淡的、类似杏仁的甜香。
刘卫国把便条折好,塞进贴身衣袋。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悬在半空的麻绳。
绳子在光柱里微微晃动,像一条等待吞噬的蛇。
他转身,大步走向仓库后窗。推开那条窄缝,钻了出去。
巷子里,夜风正凉。
他没往家属院走,也没去汽车站。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路尽头,是座废弃的砖窑。窑口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嘴。
刘卫国在窑口站定,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燃,火苗腾起,映亮他半张脸。
他把火柴凑近窑口左侧第三块砖缝。火苗舔舐着砖缝里干涸的桐油残迹。
嗤——
一缕青烟升起,带着熟悉的、淡淡的杏仁甜香。
窑壁某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一声。
刘卫国伸手探进烟雾,摸到一块松动的砖。他用力一按。
砖块 inward,向内陷去。紧接着,整面窑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
石阶幽深,尽头,一点微光摇曳。
刘卫国迈步走了下去。
身后,窑壁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巷子里,只剩夜风穿过砖缝的呜咽声,低低地,像一句未说完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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