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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时膝盖撞在硬物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他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枚纽扣,深蓝色,塑料材质,带着细小的齿痕。他捡起一枚,对着光看——纽扣背面,印着模糊的“沪产”二字。
这纽扣,和三天前他在仓库顶楼暗格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纽扣攥紧,掌心被棱角硌出血丝。血混着汗,黏腻温热。
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倒在水泥地上。接着是拖拽声,缓慢,滞涩,中间停顿三次,每次间隔 exactly 七秒。
刘卫国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前挪。手电筒不敢开,只靠眼睛适应黑暗。空气中飘着陈年樟脑丸的气味,底下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是来自铁皮箱,是来自活人的伤口。
他摸到一扇铁门。门没锁,虚掩着条缝。缝里漏出微弱的光,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赵有田的声音在发抖:“……真不是我动的手!是周局的意思!他说‘必须有人顶缸’!”
另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尾音:“赵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调来县革委会政工组吗?”
是马守业。
“因为我在省商业厅档案室,亲手烧掉了1975年到1979年,所有关于‘高价布’试点的原始记录。”马守业说,“烧之前,我复印了一份。复印件,现在在谁手里,你猜?”
赵有田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
马守业继续道:“刘卫国今天看了那三本账册。但他不知道,第三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的不是账,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你儿子,赵大伟。”
“他……他才十八岁!”赵有田声音变了调。
“十八岁,已经在南货仓库干了两年临时工。”马守业轻笑一声,“而且,他经手的每一匹布,都盖着你的私章。章,是你亲手教他刻的,对吧?”
门外,刘卫国闭上眼。
他想起赵大伟——那个总爱蹲在仓库门口吃糖葫芦的瘦高少年,左耳垂上有个小小的黑痣,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虎牙。
也想起上周三,他亲眼看见赵大伟把一匹蓝布塞进一辆绿色吉普车的后备箱。车牌照他记得清楚:临A-00273。那是周国栋的专车。
刘卫国慢慢退后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黑胶布蹭过掌心,留下细微的刺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赵有田今天要特意提起1975年——那一年,周国栋刚从省商业厅下放,任县革委会副主任。那一年,全县第一次出现“高价布”。那一年,老李头的儿子小勇,因为举报仓库私卖布匹,被关了三个月,出来时左腿落下终身残疾。
钥匙在手中转动,齿痕割着皮肉。
刘卫国没再犹豫。他把钥匙插进铁门旁一个不起眼的锁孔——那锁孔太小,不像门锁,倒像某个隐蔽的暗格入口。他用力一拧。
咔哒。
不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是某种弹簧被触发的轻响。
头顶,一块天花板无声滑开,露出幽深的方形洞口。一束昏黄的光从洞口斜射下来,光柱里,灰尘狂舞。
光柱尽头,静静悬着一条麻绳。绳子末端,系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裹。
刘卫国仰头望着那条绳子,绳结打得极巧,是供销社老工人常用的“死扣”——一旦拉紧,越挣越死。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保卫处第一天,老李头递给他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一根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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