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这事卷雪和霜天不知情,她也不打算告诉她俩:“你俩别犯愁了,我没事。”
王玉英背对二婢,嚅了下唇。
她自幼在边关长大,除了娘亲,身边全是男的,都是他爹的兵。其实王玉英很渴望有同龄,尤其同龄又同性的玩伴,记得她爹的副将有个女儿,比王玉英大六岁,她喊阿姐。
阿姐每年会随家人来探一回亲,在阳关住个七、八日。王玉英每年都很盼望阿姐来,甚至比过年还期盼。她掰着指头数日子,往往还差两、三个月,就迫不及待给姐姐布置客房,准备东西。
九岁那年,又到一年一度阿姐现身的日子,王玉英天没亮就登上城墙,望眼欲穿,可等到天黑再天亮,始终不见阿姐身影。
之后三天,阿姐依旧没来,失约了。
王玉英恨恨写了一封绝交信,发誓等阿姐来了以后甩给阿姐,再也不做朋友了。但当天晚上爹娘告诉她,阿姐要准备嫁人了,副将军也要调走,以后都不会再来。
王玉英蹲下来抱膝哭了好久,后来还是阿娘哄好她。
所以她刚入主坤宁宫那会,也忍不住把宫人都当闺友、好姊妹,哪晓得她们那样背叛她。
再后来玉清观……
所以她现在很多事情不敢说,也不会透露给身边人了。
她在玉清观时不做早晚课,但也修玄,八字四柱讲十神六亲,财旺则印衰,与母缘薄;而印旺则制食伤,又少子女,六亲总不能圆满;紫薇斗数十二宫位,煞忌总要落一个,或是夫妻,或是交友,不可能十全十美。
这可能就是她的人生遗憾。
所以王玉英现在也没有非要交朋友,觅知心的执念。
“跟我一起做点事。”王玉英仔细检查卧房,旁的都好,唯独摘下鸳鸯画后背是个窟窿,暴露暗室。王玉英遂同二婢一道,将房中顶天的柜子挪来堵了,她还去暗室确认了一道,严严实实,再偷窥不了半点。再将暗室门砸坏,以后只能大敞,将徐恒踢坏的屏风搬去暗室,再出来时,她在院中停步。
按理晚上打拳容易睡不着,但她好几日没练了,业精于勤荒于嬉,如果一身功夫荒废,就像野兽的牙齿和指甲老了,更任人宰割。
所以她同卷雪、霜天下令:“你们先回房去,我要练拳,怕伤着你俩。”
主子在坤宁宫时就经常练武,二婢习以为常,先回房打扫兼铺夜床。王玉英自在院中打了一套王家拳七十二式,当中有些路数还能化剑法。打完微微发汗,人果然更精神。
进房中二婢仍守着,睁圆眼亦无困意。卷雪递帕子给王玉英,她一把接过,先擦脖颈,这儿汗攒久了最容易痒。
“你俩平时有啥消遣?”王玉英接着擦人中、额头,“霜天,我记得你以前爱看话本子的,现在还看吗?”
霜天不好意思点头,卷雪笑道:“她呀,现在看得更凶!”
王玉英也旋起唇角:“那带来了么?”
卷雪、霜天要服侍她,暂居偏房。
霜天咬唇:“就带了一本。”
皇帝旨下得急,仓促间仅捎带手头那本没读完的。
“拿来我瞧瞧。”王玉英打算拿话本子打发时间。
霜天赶紧回偏房,拿给王玉英。
王玉英接过话本,拿在手中掂量,小开本青檀皮的宣纸,簪花小楷题着书名《杏客缘》。
她起手翻了翻,一目十行,前头就说某朝某代,李家一门三代入仕,父子俩人先后官拜丞相,其中小李相年方双十,不曾娶亲,是满京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又说卫翰林家嫡女有一贴身婢子,名唤春杏,某一日城东铺子给小姐买杏花饼,不慎撞到一人,正是马车坏了,步行回府的小李丞相。
王玉英看到这胡乱又翻了一页,口中问霜天:“怎么看起这种本子了?”
只怕这一整本都脱不了贵公子爱上女婢。她记得以前从霜天那里读过一本《三英战吕布》,还有本《二桃杀三士》,不禁感叹:“以前的多好看!”
“这种时兴。”霜天答话,面上又一红,其实自己以前也最爱这种,只是坤宁宫里话本多,主子没留意。
“什么时候都是这种时兴。”卷雪多嘴。
王玉英笑笑没接话,别说,不感兴趣的本子看一会就犯困,她打了个哈欠,上床就寝。
早晨起来梳洗,宫人如云,又来上早膳。这应该是御膳房单独给她开的小灶,七荤一素一汤一点,宫人们还要道一句“仙师请用,十全十美”。
不仅荤菜是山羊野鸭、肥鸡肥牛、熏肘子、狮子头、炖鳖,就连那道汤都是牛油汤。
谁一大早吃这么多肉啊!王玉英觉得徐恒不是想噎死就腻死她。
她吃了不到十口就油得受不了,呼唤:“卷雪——”
说时才发现二婢不在身后,正站在柱子前谈话。
王玉英阖唇,卷雪与她视线对上,连忙屈膝。
须臾,王玉英重开口:“拿茶来。”
卷雪霜天忙上雀舌,重站回王玉英左右。
王玉英捧起茶盏狂灌,方解两分腻。她没追究二婢开小差,就这么过去,可到了巳时左右,又见二婢站在院子里嘀咕,盆里的湿衣裳仅晾晒一半,还有一半仍在盆中。
王玉英顾忌二婢谋害,神色一凛:“说什么呢?”
二婢不知王玉英在身后,被吓得一抖,继而下跪:“娘娘饶命!”
一着急,旧称都喊出来了,连忙改口:“仙师饶命,恕奴罪过。”
二婢不敢隐瞒王玉英,一股脑全交代。她俩原先在坤宁宫当差,唯一能见着的男子就是皇帝,可来外廷王玉英这就不一样了,才发现有些大人下朝会途径门口。
一连两日,每到给王玉英上早膳,就会四五文臣刚好走到门口,当中又以小郑相最为耀眼,鹤立鸡群。
因为太好看,不仅仅卷雪、霜天二婢,许多宫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起来吧。”王玉英失笑,“你们是见少了,能有多好看?”
二婢
《被废三年后》 20-30(第15/17页)
徐徐起身,脖子仍缩着,心内则俱一愣,自家主子应该见过郑相,知晓长相吧?
不知道仙师去玉清观后,有没有听说郑相撞柱阻止复立的事,二婢既畏惧王玉英和郑扬之间嫌隙,又怕不从实招,被王玉英罚得更厉害。
她俩答得小心翼翼:“她们都说郑相万里挑一,仙师不知,不仅昨夜您读的《杏客缘》,还有《冷香传》、《三借姻缘》里的郎君,皆是世家公子兼相爷。”
言外之意,小郑相是话本子里最受欢迎的原型。
但都是她们说的,和二婢无关。
王玉英翘了翘唇角:“空有一副皮囊又有何用。”
二婢皆挑眉张目,主子又说惊世骇俗言论了。不过这回没关系,只有她俩听见,只要她俩守口如瓶,就没人能害到主子。
不过说来,小郑相真的腹内草莽么?名声不像啊……
还是嫌隙……
卷雪和霜天犹自揣测,王玉英已淡笑转身,她前迈一步,抬手摸了下下巴。那一年她随父回京,亦是秋日,但比这会迟些,八月下旬,桂花已落尽。
一行人抵达京郊,再走几十里就能进城,王玉英却突然打马凑近弓手,不借自取他的弓,并从箭筒中抽走一箭。征西将军瞧见大怒:“走的好好的,你这又要做什么?”
王玉英没瞥她爹,拉弓对准天上:“再不救,这雁要被老鹰叼着了。”
不知哪个队伍里落单的孤雁正往斜划过蓝天,它后头紧跟着眈眈老鹰。
王玉英追逐孤雁老鹰,往南策马。老将军在队伍里吼:“你要上哪去?回来,给我回来!英娘,我们要进城了!”
王玉英一句不理,往南风驰电掣。她想着救完大雁再同大伙汇合,然后给爹爹赔不是,反正爹对她心慈手软,最后都会原谅她。
王玉英一直紧盯天上,弓弦紧绷,放箭,长箭带着尖厉啸声直冲云霄,紧接着又是一声鹰嚎,老鹰直直坠落。
“小心呐!”
王玉英听见吼声,心脏骤跳,扭头一看原来自己光顾着盯天上,不提防将撞上一辆回京马车。
“吁!”王玉英勒缰并踩马镫站起,迫使马头右撇避开。
“怎么不看路呢?吁——”那车夫也勒缰,油亮的黑马前蹄扬起,后头车厢跟着倾斜,转瞬就只有一个轮子撑地,王玉英怕那车真翻了,一跃下马,用弓去垫车。
车厢来回晃了两下才停稳,车门都被荡开,车夫连忙冲车厢里问:“大公子您没事吧?”
王玉英尚未瞧清车厢里人影,就先赔罪:“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冲撞公子,是我不——”王玉英倏地止声。
确定这车里坐的是位公子?
这也太漂亮了吧!
一双凤眼,睫毛纤长,就是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脸色恍白,唇不仅没有血色,还有道道裂纹。
是不是被她的冲撞吓坏了啊?
但唇纹不是因为她吧……管它呢,先赔不是!王玉英想着就躬身,朝天上一指:“对不起,在下方才着急救雁,没瞧地上——”讲到这她又骤地止声,意识到不对。
雌雄莫辨的男子分腿端坐,随她的解释散漫撩起凤眼,朝天瞥去——哪有大雁?乾坤朗朗一只鸟都没有。
王玉英不好意思压低下巴,用没拿弓的那只手抓了下耳朵,小声解释:“雁飞走了。”
半晌不闻应声,她想那男子大抵是恼了,便抬起头赔笑:“总而言之是我冲撞了您,要赔偿还是请大夫,我都全责。”
王玉英发现男子早将视线从天上移下,一直在凝睇她。
王玉英不知道躲,就大大方方接住男子目光,对视半晌,她渐渐觉得他的凤眼像涡旋,能把人吸进去……
砰!男子突然关上车门。
车夫会意,扬鞭打马,绕过王玉英。
王玉英以为他彻底生气了,追着车喊:“对不起啊,我说了全赔你——”
马车却越驶越远,王玉英追了一会,停步。
回去她同父亲叔伯讲了遇着怪人,挨一顿说,大伙批评她毛躁莽撞,却又都担心王玉英受冲撞。
直到确定王玉英没伤着,这事才过去,自此谁也没再提起,王玉英自个也不放心上。
王玉英在边关从不关心京师事,是来京以后,才陆续听闻一些人物,当中就有郑氏的大公子郑扬之,但仅只听闻,不曾谋面。
直到她结交了徐恒,某一日徐恒请她鸿兴楼吃酒,菜还未上,突然告知今日还要有一位朋友要来。
“谁呀?”王玉英旋即追问。
“便是誉满京师的郑相之子,郑扬之。”徐恒含笑注视王玉英,“他是我的挚友,我想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好朋友认识。”
王玉英面上一红,心不由自主跳快,却听耳边有女声唤恒哥哥,接着听徐恒问“你怎么也来了”。王玉英循声望向门口,一少女已扑入厢房,另有一年轻男子,离得稍远,仍伫楼梯口。
王玉英一眼认出男子就是那日车厢里的乘客,原来他就是郑扬之啊!
徐恒站起笑道:“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二位是郑扬之和他表妹梅娘。”他又郑重介绍王玉英,“扬之、梅娘,这位是征西将军的掌上明珠王姑娘,她刚从阳关回京不久。”
王玉英听着徐恒介绍,将郑扬之上下打量,发现他今日唇红了,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她想天下无巧不成书,和这郑扬之还挺有缘分,又想把徐恒的朋友当自个朋友,站起冲郑扬之盈盈行了一礼,自报家门。
直起身时发现郑扬之不苟言笑,眼里全是冷意,仿佛不记得她,王玉英笑仍堆脸上,尚未反应过来,就听郑扬之冷冷开口:“第一次听人讲官话这么重口音,果然是乡下来的。”
王玉英立马敛笑回呛:“京城果然是包罗万象,我也是来了京城,才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男不女的人。”
“好了好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徐恒一脸懵,当老好人一直劝和。后来郑扬之和江梅走了,徐恒私下犹劝王玉英,“扬之平日最是知书达理,今日许是来之前遇着了不顺心的事,一反常态把气撒到你身上,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第30章·三十
那时王玉英笃信徐恒,心里头即刻饶恕了郑扬之:“好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她更关心徐恒这个人,托着脑袋问他:“你结交的是郑相之子,那你是谁?”王玉英抓起茶盏,假装惊堂木一摔:“给本姑娘如实招来!”
彼时徐恒就爱这股子辣劲,笑得眉眼弯弯,站起来对着王玉英作大揖,行大礼,博红颜一笑。他自揭身份,又说不该隐瞒,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求她原谅则个。
王玉英才晓得眼前已颇具好感的许公子是当今圣人长子,肃王徐恒。
她无意识右眺,突然瞥见早走了的郑扬之正透过门缝窥视,但再瞧第二眼,人又没了。王玉英赶紧告诉徐恒,徐恒转身开门,却只见来往食客,哪有半点郑扬之踪迹。
徐恒料定王玉英看错,王玉英拧了下眉,也信了
《被废三年后》 20-30(第16/17页)
他。
徐恒说此番是郑扬之唯一一回反常,王玉英也应了下不为例,可郑扬之下回还招惹她。
王玉英同徐恒成亲前,和郑扬之统共讲了不到十句话,他却句句饱含敌意。二人一碰面就势如水火,唇枪舌剑,针尖对麦芒。
不见面时,她也能在肃王府书房外偷听到郑扬之的败坏,说她配不上徐恒,万万不可在一处。王玉英气不过也忍不了,一脚踹开房门,指着郑扬之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徐恒拦着,强行将二人分开,她拳头就抡上去了。
直到元嘉四年,王玉英入玉清观。
起初,她不住后院,跟其她女冠一道居于地势高处,只不过单独一个房间。
来观不过三日,她就痛揍扶一抱一,自此遭了孤立。
王玉英一去斋堂用膳,女冠们顷刻散光,只有一个法号淳一的小道姑不怕她,不会跑,后来还一起用斋饭。
王玉英自以为亲密,甚至允许淳一进房。直到某一日她发现自己带来的银票少了五十两,追问之下,才审出淳一出家前有一弟弟,缺钱娶媳妇,从王玉英这不问自取了五十两。
王玉英苦笑摇头:“你为什么不事先同我说呢?你要借我会不允吗?”
何必偷摸做贼?
淳一吞吞吐吐:“我……怕,她们都说你很凶恶,我不敢找你借!”
淳一万分委屈,仙师怎么能一直追查这五十两,咄咄逼人,闹这么大,这么难堪!
现在观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贼了,仙师满意了吧?
她们没说错,仙师真的穷凶极恶……
淳一掩面痛哭,王玉英看了愣了又愣,生出一股无力感:自己怎么反成欺负人的那个?
她摇了摇头,很快清醒,不是自己,是淳一既要实利又要牌坊。三人成虎,小道姑还是把同伴的话听进心里,对她起了隔阂。
事后王玉英就同淳一疏远,一来还是有点被伤到,二来不喜欢这类把光明正大事做得偷偷摸摸、扭扭捏捏人。
而淳一也开始用膳食时一见王玉英就抱碗溜,避如瘟神。
再后来,不管王玉英何时去斋堂用膳,都再遇不着女冠,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无意得知,观主早改了用膳地点,通告全观,唯独没知会她。
观里的坤道也没有一个人来告诉王玉英。
她安慰自己这是好事,这样就没人管她在斋堂食荤腥了。
但那时远不及后来方便,上下山总有人跟踪王玉英,她只能找猎户买肉,要到一年以后才无人尾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她在玉清观第一年冬至,数九寒天,旧岁将近,却不知新年是否可期。
她找猎户买了块腿肉,在观里翻出个许久未用的砂锅,洗刷干净,不漏水,就将就着用了。修道者不食五荤,她去山脚杂货铺买了葱蒜,可惜没杏仁卖,差这一味秘法,山煮羊不够糜烂。
将就吃吧,王玉英在斋堂大快朵颐,侧门突然转进来一人。
王玉英瞬间愣了下,还有女冠敢主动来招惹她?是哪个不怕死的?
还是她们又联合起来,要使阴招?
王玉英警觉地盯向门口,眼神如刀,却辨出来人不是观中坤道,再定睛,竟是作道姑打扮的郑扬之!
哎哟稀客!
郑扬之穿素白绸袄,盘妙常髻,戴妙常巾,素白飘带垂下,整个人气质如兰又朦朦胧胧,要是再抱个玉净瓶,里头插一片柳叶,就成观音。
可惜他手里端着的是一碗斋饭并碗筷。
王玉英不由讥道:“男作女,拜三清,欺上罔下,不怕大不敬?”
郑扬之旋即回呛:“斋堂食荤腥,大快朵颐,仙师又有几分敬意?”
他冷眉冷眼,端着斋饭徐徐走近王玉英,在她对面坐下。
王玉英顿时吃不下饭,可明明是她先来,要走也该郑扬之走!于是她继续吃,还故意嚼得津津有味,恶心郑扬之。
郑扬之也不走,冷着一张脸动筷、嚼饭。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二人却俱坚持到底,竟在同一张桌上吃完了冬至饭。
连出斋堂门都是并肩一道,互不谦让。
斋外十步,郑扬之先左拐,分道扬镳。但这并非出观路,反而逆向,王玉英好奇,不声不响跟上郑扬之,见他竟进了吕祖殿,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头。
王玉英跨进殿中,奇道:“你真是来拜的啊?”
郑扬之伸手一指墙上:“莫要粗鲁喧哗。”
又骂她粗鲁,王玉英吸气,眼睛顺着郑扬之所指望去,除却吕祖泥像,还有前后两副对联,皆是吕祖名句:
莫道幽人一事无,闲中自有静功夫。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王玉英突然灵台一闪,她其实不必要非要在斋堂吃饭啊,也不用住厢房受膈应!她看后院就不错,离众殿皆远,形若孤岛,还可以直接从后门出观。能独来独往,不用再与众道打搅。她做了物外烟霞客,就可以好好的练功,闲中自有静功夫,不再消磨时光……
王玉英想完回神时,郑扬之早已离去,供台上放了一包东西,像是郑扬之留下的香油钱。她拆开油纸,里头是一把干杏仁。
王玉英怔了片刻,一声冷笑,他要真想帮她,能做的事可不止这几颗干果!
郑扬之后来扮道姑又来过一回,也许很多回,但王玉英只遇见一次。彼时她已想方设法,让观主把她“请”至后院,扫院子时忘关院门,瞥见郑扬之,立马上前数步关紧门。
元嘉五年十月中旬,某日王玉英早晨起来,嗓子突然就哑了,咳痰,她以为是秋上火,多喝茶,转食清淡就会好。
哪知越来越严重,嗓子连带着肺皆似刀片刮过,还干咳,尤其晚间,一躺平就喘不上气,只能坐着熬一整宿。
如此咳了整整一个月,浮游山落夜雪,冷热交替,后院没炭,王玉英本想挨一晚明早下山买,可没到早上人就起不来了,四肢软似无骨。她把所有被子衣裳都扯来盖,却仍觉冷,但一摸身子,却烫得能煮熟鸡蛋。
王玉英起不来,连喝水都没法喝,也没法再入睡,不住的冷颤和咳嗽。她睁眼瞧着帐顶,有一刹觉得自己会躺在这张床上,慢慢死去。
后来实在是太高热,人直接晕厥,失却五感。
再睁眼不知何时,虽然仍旧脑袋昏沉,但不那么冷了。
王玉英艰难瞟眼,还好,还睡在床上。
她惺忪的睡眼里还有个轮廓模糊,像洇了水的身影,似乎是郑扬之,还扮道姑,蹲在屋里生炉子,好奇怪,她瞧他的眉目都不是特别清晰,却能瞅见火燎了他的道袍。
是梦吗?
自己怎么会梦到郑扬之?
王玉英抬手,发现降温的巾帕敷在自己额上。
后来又时醒时昏,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太医来了,还不止一位。
等王玉英发了一身又一身汗,彻底退热,所有
《被废三年后》 20-30(第17/17页)
的人全不见了。
屋内铜盆正燃,墙角垒了一排黑炭。
数十日后,浮游山再次下雪,这是今冬的第二场还是第三场了?
腊月初五半夜,王玉英亦有预感般悠悠转醒,袇房内虽未掌灯,但窗外夜雪明亮如昼,令她瞧见郑扬之坐在靠床头的床沿上,依旧穿那件被火燎坏一角的道袍。
他的右手垂于膝上,左手则轻放在床上,食指勾着王玉英一撮头发,一圈又一圈,轻轻地绕。那缕青丝已全卷在他指上,他的食指却还在拨动。
屋内暖意融融,王玉英盯着红彤彤燃烧的炭盆开口:“太医是你请的?”
噼啪——火星子跳了一下,郑扬之应声:“是。”
王玉英合唇不语,但始终睁着眼。
郑扬之缓慢启唇:“他立了新后,今日大婚。”
王玉英旋即反问:“告诉我作甚,难不成还想要我的贺礼?”
郑扬之一声嗤笑。
王玉英平静道:“我和陛下早路归路,桥归桥。”
火星子又从盆中蹦出,接连发出噼啪声响。王玉英和郑扬之一躺一坐,皆默默瞧着、听着。
少顷,王玉英鼻息轻哼:“郑扬之,你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郑扬之没有回答,他一介文臣,不会功夫,却在此刻呼吸轻得几听不见。
“其实你喜欢我吧。”王玉英的嗓子也很轻,像涓涓细流淌过平原,“你去北疆看我们那回,正赶上我从冰河里救起陛下。陛下没有大碍,我却受了寒,腹痛难忍。起初,陛下差使你去请大夫,他照顾我,你却回说人生地不熟,陛下只得匆匆离家,自个去请,将我托付给你。你当着陛下的面一脸不情愿,出门站到院中,说自己就在门外守着,倘若我真三长两短再喊你。陛下回来时你依然门外,因为我没有唤过你一声。但其实——”王玉英眼睛不自觉眨了下,“你中途趁我背身睡着,有进屋看我还好不好,有给我擦拭额汗,也有像现在这样坐床拨弄我的头发吧。”
彼时王玉英身上伤重,睡不安稳,隐约有所察觉,却因没有十足把握,一直没有找郑扬之对峙确认。
王玉英以为郑扬之会反驳,至少陷入良久沉默,然而几乎是下一霎,他就抬起那只没有把玩青丝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支金钗,掌心摊开,将钗缓缓往王玉英眼前递。
细长双股,嵌了萤石和珍珠作小花飞燕,王玉英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支,可惜后来丢了。
为什么丢的呢?
她回忆片刻,方忆起是郑扬之告诉她江梅和徐恒指腹为婚,正择日议亲那天,她着急忙慌入宫找徐恒。和好以后,还是徐恒问今日怎么没戴钗,王玉英才后知后觉跑太快,金钗不知何时晃落。
徐恒陪着她沿路找回去,都搜遍了,却连个钗影都没,之后王玉英难过了好几天。
原来竟被郑扬之拾到。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