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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六章 辅公袥(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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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后那人朗声笑道“青山之战,我父与尔父裨将陈正通相遇,我父不过脱下兜鍪,问了声当年旗子弟,不识我邪何敢战。拍刀未动,陈正通麾下兵士已经逃散,这也能怪却我父”

    说着他一咬牙“可惜,辅公袥临死,还反口诬我父与其同谋,让家父落在与之不睦的李孝恭手中,冤枉蒙死你我之间,这恩仇又怎生算”

    辅胤猛见对方势强,也只能哼了一声道“敌我俱死,也算扯平,就这么算”

    却听树后另有一人道“那我父亲呢”

    这人想来是王雄诞的子弟。

    王雄诞当初在江东军中,慷慨方正,极得军心。杜伏威入唐时,以全军之权归属雄诞,曾对他说“我走后,唐如待我尚好,即万勿举兵。”

    可惜后来辅公袥欺之以方,伪造杜伏威信件骗其军权。王雄诞发觉受骗后,为不肯从其举兵,辅公袥即遣左游仙行刺,将他缢死于府中。此事后来令辅公袥于江东子弟中大失人心。

    辅胤没想到大、小二将军的后人也会赶来。迟疑了下,一咬牙,喝声道“此儿我必杀之,以为亡父血食你们姓王的、姓阚的账,杀此儿后,我也自杀以谢,何如”

    他这么一说,只见满场噤口。

    孩子现在他手中,人人皆知,以辅胤的功夫,平白抢是抢不来的。

    如果小孩儿救不得,反惹下此后绵延不绝的后患,那到底,还该不该救。

    过了良久,树后两人不由也一声轻叹。

    这一叹,让却奴一时绝望已极

    他向火光边望去,只见辅胤也面色惨淡。

    却奴低声道“这么杀来杀去,究竟又有何益处”

    肩胛的手抚到了他的肩上,喟然道“确实毫无益处。可仇恨最能蒙住人的眼睛。在那刚过去的满眼杀伐与遍地烽火的年代,正是这些所谓血性、所谓义气、所谓恩与仇,是支持人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可是时代变了,但有些人,会永远活在过去战乱的记忆里,他们不能接受忘却,不能改变自己生命的支柱。而人活着的信念,不以繁文缛节消耗,就要以死为祭。他们不甘于承认过往的时代,过往的壮烈,过往的生命都已经死了。这些,都是当年烽火留下来的余韵。”

    事已决绝,辅胤再没有心情去逗弄杜宾客了。

    只见他回顾了身后辅家子弟一眼,一咬牙,疾快地把那孩子就向火堆上送去。

    却有一个妇人的哭声响起,可那哭声并不柔弱,而是挟带着愤怒

    只听她怒喝道“不要”

    肩胛长身而起,在那起身的一瞬间,他已听到那妇人的哭声与怒气,看到一个妇人疾向火堆扑去。

    他的心中忽升起一点释然总是还有妇人,总是在最后,还有一个妇人会喊上这一句。那是王娘娘当初他们都喊她王娘娘。她本为杜伏威副将西门君仪之妻,为人果决。当年杜伏威为李子通所败,身负重创,身遭千军万马的追杀,身边仅有王雄诞赶来守护。就是这王娘娘,她一人背负着杜伏威,杀出重围,救了杜伏威一命。

    现在,她又来救杜伏威的孙儿了。

    肩胛心中想着,动作却并未减慢,他相距远较王娘娘为远,又是后发,却犹先至却奴只觉得身边的风声忽起,那是肩胛扯了他一条臂膀,带着他疾扑而出,电也似的掠向那火光。

    却奴只来得及见到那小儿正从辅胤手中坠落,然后就见到肩胛已抄住那小儿的腰,略一顿,已带着自己从那火光上疾掠而过。

    却奴只觉得身上一烫,衣服下襟上已着了火。肩胛的身上想来也着了火,那火猛地一炙,然后就被他们疾掠而生的风所扑灭,可火苗舔到的地方,犹是辣辣地一痛。

    却奴却只一咧嘴,心中无比开心起来,肩胛这个他仰慕的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他出手了,最终还是出手了

    肩胛在风中疾掠,他之所以迟迟出手,是因为,那林间场中,俱是他故人及故人子弟。

    他只想好好地看看他们,能久一点就久一点地看看他们,虽说他并不愿与他们面对面相见。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种心情是为了什么。那场血与火的过去本来不值得回想,可那是浸透了他、伏威、与当年彼此交游过所有人的青春岁月、努力与挣扎、血性与热望的过去。哪怕时至今天,一切平定,一切平淡得自己的骨头都冷了,也还是会忍不住伸手向那曾烫着了自己的往日烽火取暖。人生,往往是苦痛于斯也快意于斯的。那样的烽火,既经历过,就总无法再忍受此生余烬般的灰暗。

    他在疾掠中想起过去的那些面孔辅公袥、知世郎、平山伯、王娘娘、阚棱、王雄诞甚至包括左游仙,但最多划过的还是杜伏威的脸,那轻笑着的、仿佛一切不经意的、一切热血都成游戏的、那永远少年,在血与火中还那么健康、神气,视危险有如儿戏的脸

    风呼呼地在身边吹。却奴在离开火光时及时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满场人等都来不及反应,只那个羽衣高冠之士左游仙却反应最为快速,他即时而起,双袖搏风,尾随肩胛,直追上来

    他们足跑了十余里路,一路只见树影在身边疾闪。

    松树尽了,身边早都是些杂树,却奴不时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左游仙还在身后不及两丈远处疾追着。

    他都可以就着月华清晰地看到左游仙的脸。只见到他那张原本脱尘的脸上满是嫉忌之色,似是他已知道了夺人的是谁,恨的就是这个人

    他是肩胛的仇敌

    猛地肩胛一住身左游仙,这个与他同为羽门弟子的左游仙当年,就是他一直唆使,否则不会造成杜伏威与辅公袥之间的嫌隙;如不是他的唆使,想来也未见得有今天这个局面;接着他心中一痛,杜伏威归唐以后,年不过三十许;得知辅公袥起兵再反,由此一意求仙,终至服丹中毒而死,肩胛知道,那云母之毒,其实就与这左游仙有关

    肩胛一身轻身功夫简直已至极境,于急掠中猛地回身。左游仙疾扑而至,见肩胛停身,一惊之下,并不慌乱,望着肩胛手中拂尘就是一展。

    这把拂尘,是玉蚕金丝所吐之线,欺金裂石。

    肩胛要的就是这一刹那,他不欲与左游仙那千变万化的幻术多做纠缠。只见他把右手那小孩儿向空中一抛,手肘一翻,已抽出了他那袖中之剑。

    肩胛的袖剑几乎从未为人所见。他反手执柄,袖剑一出,就贴着肘后,竟一势倒翻地向左游仙劈去。

    两人同为羽门高弟,这一势,比的就是个快

    左游仙喝了一声“小骨头”

    肩胛怒叫道“无赖汉”

    他们虽是同门,却从不曾交手。但两人心中,都曾把对方掂量过千百遍。适才肩胛挟带二童,左游仙却一直未能追近一步,已在轻功上输了半筹。

    这时他手下更不容情。却奴只觉天下罩下了一片金针银箭,晃人眼的花灿,肩胛出剑略后,只把头一偏,那一拂尘之击,铁帚留痕一般地扫到了他的颈上、肩上,在他的颊上都留下了一排细密的痕迹。

    可肩胛似乎有意让他这样做他像是有意为伏威留下一点身体上不可消磨的印迹。

    这时,他曲肘出剑,剑在拂尘影里劈出,直劈到左游仙的喉间。

    左游仙情急之下,一柄拂尘上的金丝银线一时暴涨。

    可肩胛剑锋已至

    他剑锋其实未及左游仙喉头半寸,可剑气已至。

    左游仙面上的表情一时极为绝望。

    可这时,肩胛想起了杜伏威那他想象里中毒时的眼那眼笑笑的,依旧是那么笑笑的,哪怕眼角细纹已出,可还是那个爱玩爱闹的少年。

    他笑看着他,似在说“其实我知道。”

    我知道这丹中会有云母之毒。但这场人生,这场时势,连同那些过往、那些朋友,都已变得不再好玩。

    让我在这关于“永恒”的玩笑中死去,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杀左游仙,他也不配偿伏威的命于万一啊

    肩胛的剑势一顿。

    可那剑气,已劈破了左游仙身上游走的羽门练气的气门。左游仙气息只一顿一岔,心中荒荒一冷,知道自己以后就算再怎么勤练一生,也修补不了今日这剑近喉头,隔空破体之伤了。

    肩胛的眼冷冷地看着左游仙的眼。被抛起的孩子这时落下,他手臂挥起,一把抄住。然后,挟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童子,身形忽起,直从毫无再战之力的左游仙的头顶上跃过而走了。

    他临走也要给左游仙留下这场侮辱,他要左游仙永远活在这侮辱的影子里,再也爬不出来。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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