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肩胛已适时地伸出一只大手,遮住了却奴的眼。却奴被他大手遮眼之际,不知怎么,猛地有点想哭今天,不是肩胛,他再不会见到这从不曾见过的场面。这个还不算什么,但今天,他终于有了一种真正的作为孩子被照顾的感觉有那么一个人,会关顾着他,会保护他,限定着什么是他所该看到的,什么是不该为他所见的。
这一场争杀,景况极为惨烈。拼夺声中,朱大锤手下二十余人,大半伏地败亡,有一两人冲围溃散而去。而李子通部、陈可凡手下,也折伤了数人。
一战全胜后。陈可凡似也脱力。
蒙在眼上的那只手挪开时,却奴重又看到土台上的情形,只见陈可凡的身形已现出衰弱萎靡。
却听张发陀也是清了下嗓子,才勉强镇定下来道“楚地之争,朱大锤身死。如无人再争,这块草莽界面,可算陈兄的了。”
场中无人应声。
却听陈可凡道“小子不才,适才实为不服朱大锤之事才贸然出头。楚地之大,岂是小子可御我但求吴山一地,以为当年楚王部下休老之所。吴山这一鸡肋之地,可有豪杰相争”
最后一句,他勉力提气,却终究意态萧索,似是适才那一战,已穷尽其精力。场中人闻声之下,只觉得,怕是那一战,也是他最后的一战了。
可能为他意气所染,场中更无人申辩相争。
张发陀找出那陈可凡的牌子,辨别了下,在上面朱笔一勾,交给陈可凡。
然后两人彼此一礼,陈可凡带着手下,扶起伤者,抱起亡者,归于土台之下。
这还是场中第一次有人伤亡。不知怎么,哪怕人众千余,一时再无杂声,只听得大野悲风那么静静地刮着,刮得刚流出的一点热血瞬时间就凉了。刮得却奴、肩胛、窦线娘都觉得心里空空的。
张发陀知道一时不便说话,指挥手下料理场上朱家亡者。
忙乱了一小会儿,清空土台后,张发陀才重又冲台下众人道“好久不见剧斗悍烈之事,咱们接着来。柳叶军”
却奴心中忽猛觉不忍,那些死去的就这么死去了,生者略不一顾,收拾完这场中尸体就重又开场了,他低声哽咽道“好惨”
肩胛一只手捉了他的手,低声道“是好惨。但你要看看这个。这些大野龙蛇,江湖草莽间的生命就是这样的。一朝朝,一代代,总是这样丧乱交替,回环往复。总是人相杀得残破无几,再平和了,再越生越多,多到这土地承载不了,多到再次相互残杀起来。杀得那侥幸活下来的人和他们的子孙再享平和。而那死了的,就那么化作泥土,血沃中原,肥了这长也长不完、永远存在的草莽。”
张发陀又念了十几个名字,其间偶有争执,却不再似方才惨烈。一时张发陀又捡出了一个牌子,念道“长乐王”
场间一时鸦雀无声。要知前面出场的朱粲部、李子通部、林士弘部等等,当年声名再怎么强盛,无论“迦楼罗王”“楚王”“上林将”这些称号再怎么响亮,都远远比不上这个“长乐王”。
“长乐王”窦建德,是真的曾接近过那个“鼎”,快逐到那头“鹿”的一代英豪。
高鸡泊中还有人众人不由一时抬头四望,却听张发陀疑声道“请教长乐王座下,这牌子上怎么没有写地段”
场中一时无人应声,心想,长乐王的人来了,那心中所拟的当是河北之地吧但凡有心争那河间草莽的人,不由心里要好好掂量掂量了。如刘黑闼旧部、宋金刚座下的人一时不由都惊疑起来。
张发陀又问道“不知长乐王座下来的是谁”
有知道的都知他此时位置相当尴尬。张发陀原为王须拔的师弟。王须拔号称“漫天王”,当年漫天王与长乐王,两王之争,极是惊心动魄。
窦线娘一挺身,这时才缓步出队,向土台上扬了扬手。
张发陀注目一望,镇定了下,才开口道“金城公主”
当年窦建德曾经称帝,身边人才一时济济。他曾封自己的这个长女为“金城公主”。
说起来这个名号在江湖草莽间可大大有名。窦线娘师从佛门,虽为女流,但当今天下,技击之辈,还未敢有人以其女流身份而小视之。
河北民谣都有句子道“前有木兰女,后有窦线娘”窦线娘出身梨山一派,“老母庵”的声名,那可是响当当的。何况她还是“老母庵”中唯一行走草莽的当家女弟子。
却听张发陀道“如何牌上没有写明公主心许之地”
窦线娘朗声道“再休提公主二字,丧师亡家之女,还称什么公主徒招人笑罢了。今日我来,本不为界定草莽势力。”
说着,她一伸手,猛地一把扯上了却奴,带着他就缓步前行道“昔日长乐王座下,高鸡泊中的孽子孤臣,早已无意争雄。”
她本来略露倦意,这时声音一振,冷吟道“不过先父大仇,不得不报。就算瓦罐难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亡父一节恩怨,我可以不计。但家母与弱弟之仇,不可不报。”
说着,她提掣着却奴,越走越快。语速也更疾地说道“此是李建成孽子。今日我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杀了他,以祭家父母与弱弟。此仇一报,我窦家子弟兵无意与天下英雄争锋,当永返高鸡泊,至死不出,终老无闻”
“李建成”三字一出,场中情势一肃。
没有人想到,今日会中居然有人还带来了李唐的人,而且还是为了怨仇
窦线娘已行到土台之下,带着却奴,耸身就向那土台上跃去。
却奴这时方觉危急,急忙回头望向肩胛,张开口来,叫道“师父”
其实他与肩胛对面说话,口头中从不曾有过称呼。不过他已在心中把肩胛当成了师父,这时情急之下,不由叫了出来。
他二字语音未落,人已被窦线娘带到了那台上。却奴往下一望,只见散散落落的到处都是人。刚才他站得还远,都是从人群背面看,这时猛地见到那一张张粗犷狂悍的面孔,不由得心被吓得一跳。
他不敢再看那些人,急往扫眼向师父望去。
他身边的窦线娘,秃斑枯发,娟容秀面,竟也把一双眼冷冷地望向肩胛。
却奴的眼睛找到了肩胛,心里略安。
却听肩胛道“我不是你师父。”
却奴觉得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脑中只在想着他说什么他在说什么一颗心却已冰凉凉地沉了下去。
那感觉,像觉得自己脚下土已漫上来,漫过了自己的脚,还要漫过膝,漫过胫,真漫到腰漫到胸口。
感觉漫到胸口时,他已无法呼吸。
窦线娘有些惊愕地看了肩胛一眼,她本料想,今日必有一场恶战。没想她全力提起斗志临战之时,那个肩胛却退缩了。
却奴闭上眼,他忽然开始有点恨自己自己早该知道,这个人世,不要相信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是
却听肩胛叹了一声“小却”
这一声的温暖,温暖得好像那些又湿又冷的夜,猛地怀疑到晨已来了,自己应该醒来,因为隔着眼帘的,那样金黄照眼。
却奴挣扎着又睁开眼,却怀疑,自己不该睁,不该再相信什么。
可肩胛却没看他。
他在看的是窦线娘。
他的脸上有一点温和的笑,仿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不知道算他的什么人不过,不管什么称呼,他就是一个孩子,也好像我的小弟。”
却奴把眼静静地闭上,像要躲避那突然而至的阳光,那让人眩晕的过度的幸福。他要隔着眼睑,把那仍可穿透的橙红的光好好地独享,直到再睁开时,好适应那个光彩绚丽的世界
哪怕是死,哪怕真的还是难逃一死,他觉得,那死也是光彩绚丽的了。这是肩胛头一次确认了某种依恋,某种定位,某种不用自己再去强求拉他的手。就算再松开,松开一世,也能感觉到的冥冥相握。
“所以请不要杀他。”
肩胛那么平静坦然地遥遥地看着窦线娘。
平时,他原是一个要么羞怯,要么激狂,要么淡泊得远到不知多远的人。可这一刻,他那么平静坦然地望着窦线娘。
窦线娘直面着他的目光。她是“老母庵”的子弟,是长乐王的公主,是曾经代父出征的人。她从不曾怕看过任何男人的眼。
可这时,她突然发现,原来这男子,竟真有那么一丝丝好看。只是他的好看实在太羞怯了,仿佛一经人看到,就会立刻羞怯得躲藏了。
窦线娘猛地摇了摇头。他是“羽门”的人。羽门所习,颇近幻术。比如左游仙,就以一身左道幻术驰名天下,她才不要还未战就被他瓦解了斗志
她的眼一闭一睁间,已重又清亮如刀。
只听她定定地道“只要你有足够本钱”
肩胛的目光仿佛在叹息“我败了你,你就可以让我把这孩子领走吗”
窦线娘受不了他的轻视,身子激灵了一下,却奴觉得她抓着自己的手都轻轻一抖,只听她冷声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肩胛远远地道“我要你一句话”
窦线娘激声道“大野龙蛇之会,天下好汉当面,如果我窦线娘胜不了你”
她一语未完,肩胛已插话道“那么十年之内,你们高鸡泊中人,凡长乐王座下,不许再找这小却儿的麻烦”
窦线娘说了一声“好”
肩胛仿佛要的就是她这一句。窦线娘语音未落,他人已凭空飞越,足尖在草尖上掠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