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也许他最近遇上了什么难处,受了别人的贿,也未可知。这自然是我的猜测。还有二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大凡商人签订契书,不都是要去衙门加盖官印,缴印税嚒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有没有那一张文契”
穆二爷苦思冥想,缓缓摇头:“没有,那时候吴老六还没跟我说,我就寻思我当时还挺纳闷,但也不知怎么,恍恍惚惚就给他画了指。”
你是着了人家的道了,张书染心里腹诽,口里却道:“既然没有在官府过明路,那张莫名其妙的文契就不那么可怕,为万无一失,二哥不妨再去衙门走一趟,剩下的就不需我多说了罢。”
这是自然,穆二爷恍然大悟,拍这大腿笑道:“真真儿的要谢过姨奶奶,也叫你见笑了。”
张书染客气一笑,穆二爷也不兜搭,扔下一屋子人,连忙拔腿就走了。
梅氏并其他媳妇丫鬟听了半耳朵,都云里雾里,可看他们言谈都在规矩内,便也知道谈的是要事,自是没话讲,又寒暄了两句,各自都散了。
……
回去的路上,晴秋见张姨娘神情凝重,不免有些心忧。先刚她离得近,穆二爷再压低声音她也听得清清楚楚,便问道:“姨奶奶,可是还担心二爷的事”
张姨娘见左右四下无人,轻声道:“说不好,我只是心里慌张,刘丰年这么痛快的把家底都卖给咱们,难道就没有后手”
这说的是当时三老爷为筹集运往莫尔道大关的粮食花重金买连州大粮商刘丰年的粮食,而一惯与穆家不怎么对付的刘丰年竟然一反常态同意了,将几乎全部存粮全部卖给穆家。
三老爷和张姨娘没少计议这件事,晴秋跟前跟后自然是知道来龙去脉的。
……
张姨娘加快了脚步,回到燕双飞,没回东厢,反而率先进了正堂。
崔氏正在房中小憩,边上还放着一幅未完的绣品,丫鬟见她进来,忙要叫醒崔氏,张姨娘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太太……”
崔氏尚未熟睡,随即睁眼,见是姨娘,笑道:“几时了我是不是睡得有点多”
张姨娘摇了摇头,伏在崔氏榻前,开门见山说道:“太太,收拾包袱,现在就往清净山去罢,把姐儿也带上。”
“这是怎么了”往年都是年初一才上山祈福的,崔氏忙起身,见张姨娘神色罕见的惶恐不安,也有些惊诧,她并不笨,马上思量清楚,因问道:“你要我带着姐儿避难,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是三爷他——”
张姨娘忙道:“不是三爷,欸,说起来全无头绪,可能也只是我多虑了,总之太太先带着姐儿避一避为好。”
她既然不说,崔氏便没再追问,道:“也好,反正没差几天就初一,我总是要上山的,这回就提前躲清净罢!”
张姨娘抿唇笑了一下,又道:“我回屋多拿点钱给您捎带上,丫头您也带几个。”
“你知道的,我不爱带那些人上山……你给姐儿带一个丫头罢,她们说说话解闷,山中是无趣了些。”
张姨娘回东厢,很快安排好容姐儿上山事宜。
“好了,都别丧着脸,又不是没跟着太太上过山,到山上听师傅的话,别乱跑,好好做功课!”张姨娘叮嘱容姐儿,又嘱咐晴秋,道:“钱都缝进你们棉袄里头,晴秋,你看顾好小姐!”
晴秋忙颔首应是,她也匆忙打了个小包袱,大家寒暄一番,便和容姐儿暂别张姨娘,跟着太太上山去了。
……
马车是家里两个老管家驾驶,且有两辆,前头太太独乘一辆,后面是容姐儿的。这让晴秋紧绷的心松下一点儿。
容姐儿一上车便一语不发,她过了年就满十一了,也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姨娘忽巴拉把她支到山上,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是是什么,仍未可知。
她看着晴秋,这位她姨娘身畔头一等贴身侍女,知道就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闭口不言。
反倒是晴秋,见容姐儿沉默,越发担忧起来,忙道:“姐儿别怕,万事都有奴婢挡先。”
容姐儿笑笑,只道:“我不是怕,我只是苦恼,你们实在是拿我当小孩子,况且,这清净山难道真的能躲清净嚒”
这话简直问到晴秋心坎里,是啊,清净山能躲清净她不知道,心里很是没底气。
晴秋握了握容姐儿的手,眼下她也没有别的虚词拿来安慰人,她的心也是提着的。
兴许容姐儿也感受到了,转过头来露齿一笑,主仆二人连忙搂在一起。
“没事的,没事的。”晴秋抚着容姐儿背脊,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去清净山的路很长,总也有四五十里,这也难怪,满连州城也只有一座山。
从小到大晴秋都没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她悄悄掀起一片窗帘,向外望去,旷野森森,茅舍稀稀,向远望去,已经能看见山脚下白茫茫一片雪原,她搜肠刮肚一般回忆着,可惜眼前哪一条路都不是回家的那一条。
穆家不愧常年资助清净山道观,一到了山上,只亮了一下名帖,山门便向他们打开,坐车马车又行了一会儿,才来到一处道观前。
崔氏打前头先下了车,自己拎起行囊,向出来迎候的小道童介绍家里的小姐和丫鬟。
一番厮见,那道童竟没问起她们所来缘由,只问一路肚子饿不饿,正好有斋饭云云,这让晴秋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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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又放下些许。而容姐儿则猴儿似的缠着那个只有几岁的小道童,要饭吃。
……
她们来到这处道观,除了先刚通报的道童外,也并未见外人,崔氏常年来山上清修,也和回家一般,领着她们进了内院,指着一处门房说道:“这是我清修的地方,旁边那间本就是打扫好的,晴秋你带着姐儿去住,有什么缺的,和我说,我来添置,山里冷,夜里记得把炕烧一烧。”
“欸。”晴秋答应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她们主仆二人就这样在清净山上安顿了下来。
崔氏一进了山上,就好像换了个人,和在家时和颜悦色的面目全然不一样,她面对容姐儿既不亲热,也不冷淡,却总是提前预备好东西,不叫她缺东少西,犯了难。
晴秋猜想,可能清净山上的崔氏,才是她原本的脾性。
可是要过年了……看着山下越发喧闹的场景,晴秋和容姐儿都不禁想:难道这个年要在山上过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正在这个时候的穆府,正经历着立家以来前所未有过的劫难!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无故闯进别人家宅院”
“什么人,打量打量我们是连州府衙门的!”为首的皂吏穿戴幞头,乌皮靴,提着刀棍,声势嚣张,大喝道:“闲杂人等切莫打听,都老老实实跪在那儿!奉上峰之名捉拿穆道勤以及穆家一众主事,给我搜!”
“一改主仆不论,全部缉拿!”
“是!”
叮铃哐啷,嘁哩喀喳,这伙人一进来便和盗贼似的搜房查院,翻箱倒柜,也不知道是找人还是找物件,精美的摆件字画摔碎了一地,金银玉器囫囵掖进了他们口袋,便有管事的拼着挨打去拦着他们,也有机灵的立刻回内宅,给太太小姐们通风报信。
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前院几乎被搜刮一通,大太太领着二太太张姨娘并肩走出来,高声道:“找什么,我们孤儿寡母的都在这里,我两个弟弟,一个还在为朝廷奔波筹粮,一个送粮远征边关,我倒是不知各位差爷所来何事!”
那为首的官差一抬手,制止手下几乎劫掠一般的搜检,鼻孔朝天,叱道:“官府办案,奉命缉拿通敌叛国罪人穆道勤,你是他长嫂快,把他人交出来,大家都便宜省事!”
LJ……
通敌叛国穆道勤
一家子都惊诧不已,惊的是这么大个罪名,诧的是就凭他们家二老爷那个脑子,他还能捅出这么个窟窿
不过,也许凭二爷鲁莽性子,还真能把天捅破了,毕竟他也不是没干过触律的事!
“这可怎么是好”梅氏头一个受不住,忍不住慌张起来,大太太也没主意,两个人张皇半晌,都不约而同看向张姨娘。
她的章程总是比别人高妙。
果然,张姨娘看起来十分从容不迫,端的是临危不乱,她以眼神示意大太太二太太稍安勿躁,踏出一步越众而出,向那为首的蹲了个福:“奴家请押司大人安,不知二老爷所犯何事诸位前来锁人,可否可带了连州司理院下发的火牌”[注②]
倒是一个深明就里的妇人,那押司挑眉望过来,见说话的女子形容婉约,气度不卑不亢,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喔,你是什么人”
“回大人话,奴家姓张,是这家里三老爷的妾室。”
原来是穆道勋的爱妾,那押司也曾听闻这穆府的奇闻怪事,这三房原是姨娘当家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小女子比别个都有气魄些。
那押司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当众亮了亮,“都瞧清楚,我等是奉钧令捉拿嫌犯!”
张书染看过了火牌,秀眉紧蹙——火牌为真,看来不是没由头胡乱抓人,难道二老爷真的通敌叛国
会不会是那张莫名其妙多出来又不见了的文书之故
她心思电转,诸多想法一齐涌上心头,不待她踟蹰,那押司等不及招呼众观察道:“将这府邸各门都赌上,一律主仆不论,全都缉拿回府!”
“且慢,大人!”张书染忙道:“这火牌上并没有写明要缉拿我穆家全部人口,况且案子尚未有定论,如何不审就抓人”
“哼,你倒是道理多呢,去司理院和司法参军掰扯罢,都带走!”
话音一落,那押司手底下一众观察便齐齐上阵,势如破竹一般往各院驱赶拿人,只听得丫鬟仆妇叫苦连天,老妪婴孩嚎天喊地,正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之际,却见穆府大门“嘭”地一下从外头破开,一声“且慢!”凌空传来——
众人回头看时,却是徐通判三步并做两步,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都住手!直娘贼你个冯道年,谁叫你来穆府拿人的”徐通判气急败坏地骂道,他一把扯过这愣头青押司,小声咬牙切齿道:“前日穆老二才从我这里拿走一万缗钱,我要的军械他还没如数交够呢!”
那押司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冲上打了个揖,忙道:“大人,你岂不知坏事的就是他穆道勤,咱们抓了他,要多少狼牙棒铁蒺藜没有”
“你懂个屁!”
“大人你……总之,卑职是奉知军大人之命,还请通判大人看清形式,体察下官难处,不要耽搁下官办案——都看什么看,拿人啊!”
“道年,慢着!”
凌空忽然又传来一句,这声音又轻又急,于一片混乱不堪中几乎不被听见,还是徐通判扯了扯那押司的袖口,惹来那人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头,瞠目结舌地问道——
“知军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第65章 连城破
且说那押司不由得瞠目结舌地问道——
“知军大人, 您怎么也来了”
阮平潮越过一众缉拿锁人的官差,同那押司摆摆手,道:“你先带人出去,没我命令不许进来!”
然后变戏法似的, 换上一张和蔼笑脸——他本就是个清风霁月的人, 款款走进来更是惹得众人瞩目, 只是因为他官儿大, 大家瞧了他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
阮平潮打眼一望, 瞧见了唯一接他目光的女子, 便震袖上前,笑问道:“可是折羽真人之旧仆”
这原是一段有隐喻的话, 所谓的折羽真人便是当今圣上, 张书染闻言轻轻颔首,朝那阮知军蹲了个福。
“奴家见过知军大人, 给知军大人道福。”
“折煞了,折煞了!”阮平潮连忙虚托起张姨娘的手, 又问道:“不知圣物何在,可否请来一现”
“请知军大人稍等。”张书染微微一笑,随即挥手, 早有丫鬟蕊书蕊簟捧着两只檀木匣子走来, 向那知军展示匣中之物。
阮平潮凑近了看这两样物什,一样是孔雀翎翠羽折扇, 一样是水过天青釉雕龙纹赏瓶,这两样东西, 民间罕见, 非御制不可有。
他将这女子的身份信实了五分,又上前一步, 看见宝扇与宝瓶身上的刻印,果然见“闵州肃王府”几个篆字——这是皇上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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