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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这么晚还没回去?”</P> 她抬头看见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P> “嗯的,小班再见。”</P> 尾音好软,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挠了挠他的心。</P>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话,甚至算不上交谈。</P> 也是在那一刻,令霄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拍子。</P> “再见。”他说。</P> 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想,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P> 他甚至想过,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找一个不冒犯的机会,告诉她这份心意。</P> 不需要她立刻喜欢他。</P>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个人真的很喜欢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出于同情,是他看见了她,想靠近她。</P>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切就变了。</P> 还是那张脸。</P> 还是那个名字。</P> 还是许音音。</P> 可她看人的方式变了,说话的语气变了,安静站在人群里时,身上的那股劲儿变了。</P> 旁人没有察觉。</P> 只有他知道,不是了。</P> 让他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在深夜实验楼外等了很久,第一次认真想要去喜欢的人,不见了。</P> 那个让他的目光止不住地追随的人,不见了。</P> 她去了哪里?</P> ……</P> 一开始,令霄以为是错觉。</P> 他想,也许是自己从前离她太远,了解得太少。</P> 或许喜欢这种事原本就容易蒙蔽人的双眼,那种喜欢是错觉?</P> 可错觉不会持续这么久。</P> 错觉也不会让人半夜醒来,睁着眼看天花板,一遍遍回想她抬头时的神情,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她沉默时仍然鲜活的样子。</P> 到底从哪一天开始,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P> 他试过旁敲侧击地问。</P> 问她最近是不是太累。</P> 问她家里有没有出事。</P> 问她是不是不开心。</P> 她的回答都很正常。</P> 没有。</P> 还是那张脸,还是许音音这个名字,待人也仍然礼貌、客气,偶尔还带着几分倔强。</P> 可令霄就是知道,许音音不是以前那个人了。</P> 他的意识割裂了许音音的两个灵魂。</P> 那个一个人提着两个箱子上六楼的人,那个在深夜实验楼里咬牙收拾烂摊子的人,那个明明嫌麻烦,却还是会顺手替别人补上漏洞的人,被谁从这具身体里带走了。</P> 干干净净。</P> 没有给他留下可供追问的证据。</P>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令霄都觉得自己病了。</P> 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看不出来的病。</P> 而这场病最先发作,是在梦里。</P> 起初只是零散片段。</P> 有时是一场下了整夜的大雪。天地苍白,宫墙深深,他站在雪里,胸口空出一块,冷风从里面穿过去。</P> 有时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海。水色幽蓝,光影摇晃,有人隔着漫长岁月回头看他一眼,下一刻便被潮声吞没。</P> 有时是破败的城市,腐烂的风,漫天灰烬,还有浓重的血气。他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却能清楚闻到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腥甜。</P> 梦里总有同一个人。</P> 遇见是她。</P> 离别是她。</P> 拥有是她。</P> 失去也是她。</P> 最开始,令霄醒来后只坐在床边出神。</P> 荒谬。</P> 太荒谬了。</P>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才会做这种没头没尾的梦。</P> 可一晚,两晚,十晚,二十晚。</P> 梦做得久了,人很难继续清醒。</P> 令霄慢慢发现,那些梦并不杂乱。</P> 它们有前因后果,也有某种残忍的一致。</P> 同一个人。</P> 同一种抓不住的感觉。</P> 明明已经靠近,却仍只能看着她从自己生命里离开的无力。</P> 他开始查玄学,心理学,脑科学,记忆回溯,意识映射,还有那些放在现代社会里听起来荒唐至极的奇闻轶事。</P> 他不相信自己会平白无故做这些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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