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香软玉,倒是不俗。
苏永道:“那便在这里下榻吧。”
第66章 66
堂倌儿跑来迎客, 大声道:“贵客到!要上房两间!”
苏禧正坐在大堂吃面,听了这声,面还未来得及咬断, 便捧着面碗回身去看,果然见是少爷来了!
苏永披一身白狐裘, 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苏禧当即放下面碗, 咽下口中食物, 又喝了杯茶才迎上去道:“少爷啊,你可算来了!这雁息县的米价都降到陈米四百文一斗了!可急死我了呀!”
苏永并不意外。
哪怕无人设局,檀州囤粮涌入青州, 也必然会使青州米价回落。
陈米四百文一斗,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仆从纷纷将行李抬下马车, 杏花楼的楼梯不算宽敞,他们两人抬一个箱子,楼梯便只能单行。
而正列着队往二楼抬, 便见楼梯拐角处走下一位身披灰狐裘的小公子。小公子手捧手炉, 身后还跟着一个抱刀紧随的小侍卫。
苏禧看了一眼道:“呀,这不是周二公子吗?”
苏永问:“周二公子?”
苏禧回道:“青州知府死了, 如今青州军政大权都在周将军一人手上攥着呢。这二公子听闻是周将军义弟, 但周将军也没有亲弟弟,对这义弟宝贝得很, 我看全军都二公子、二公子地叫着。二公子还说, 如今青州粮食紧俏,是个商机, 若有门路, 他也想做一做。”
苏永听了,对身后小厮说了声:“叫我们的人退下, 请二公子先下。”
小厮应了声“是”,便对爬楼爬到一半的仆人们道:“苏家下人先退下!”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狭路相逢,下位者要给上位者让路。他们只是一介商流,再富也是易富难贵,自然要给公子让路。
看着仆从抬着重物一步步退下台阶,周祈安踩着仆从的脚步,紧随其后地走了下来。
苏永站在楼梯旁等待,见他下楼,微微俯身叫了声:“周二公子。”
周祈安问:“你认识我?”
话音一落,只见苏禧露了张笑脸来:“二公子,是我呀!那日在街上那个,还记得吧?”说着,又介绍道,“这是苏永苏少爷,是我主子!”
苏永道:“主子谈不上。年关将至了,主子爷们都在府上等过年呢,这时候还流落在外的,都是劳碌命的下人罢了。”说着,苏永拱了拱手,“在下苏永,檀州商人苏向明的侄子,来看看眼下青州有没有生意可谈?”
/
中军营帐内,一桌饭菜已经摆好,周祈安却迟迟不来。
怀青坐在圆桌前,茶快喝了一壶,喝得他空荡荡的肚子里一晃全是水声。
他端着盖碗,剩余半碗茶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忽然问了句:“大哥,今年新岁,我们是要在青州过了吧?”
周权在案前处理公务,应了声:“嗯。”
明德山山寨已经打掉了,剩余十几股土匪马上也能剿干净。青州知府,朝廷也已指定了人选,是现任颍州通判许易之,只是迟迟不说何时到任。
眼下离新元还有两个多月,他们此刻开拔回京,刚好能赶上过年。
周权自己倒没什么所谓,只是士兵们家里还有父母,有些又有了老婆孩子,年关将至,家里人都眼巴巴盼着他们回去。每逢佳节倍思亲,他知道士兵们也想回去了。
周权问:“头一回和你哥分开过年吧?”
怀青只应了声:“还好。”
他们兄弟没那么腻歪。
周权说:“我向兵部上了奏疏,眼下青州匪已剿完,至少先调一部分兵力回去,等尚书大人回复吧。”
只是他们一入都复命,便要交了兵权,老爷子恐怕希望他们过了新岁再回去。
怀青“哦”了声。
周权看州府政务看得头昏脑涨。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处理军务倒得心应手,这政务,的确不是他所长。
他摇摇头,搁下奏疏走过来问:“祈安最近都在杏花楼住着吗?”
怀青捧着热乎乎的盖碗,点点头“嗯”了声:“说帐篷冷,炭盆也烧不热,说杏花楼人多,有热乎气儿,这几日都在杏花楼住着呢。张一笛、葛文州那俩小孩儿,也都被他收买了,正一心向着他们二公子呢。”
周权说:“我让他找个宅子,他偏不要,说什么‘一个人多没意思,要跟大哥、怀青哥在一块儿’,结果转眼便被杏花楼勾走了。”
怀青摇摇头道:“男大不中留啊……”
周权刚要喝茶,听了这话便放下盖碗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一茬来:“过了新岁该十九了。等回了长安,王夫人该给康儿指婚了。”
怀青又道:“二公子越来越有主意了,不指个满意的,二公子要掀桌了!”
而正蛐蛐某人,便见某人掀帘入内,小脸冻得通红,手上还捧着手炉,开朗地叫了声:“哥!”
周权说:“快吃饭吧。”
/
吃完回了杏花楼,周祈安“砰—”地躺倒在了柔软舒适的暖帐内。这床是又软又大,他睡了三个多月的行军床,腰都快要睡断了,此刻只想蹬腿尖叫:“太舒服了,实在是太舒服了!”
入了冬,天黑得早。
周祈安在蚕丝被上滚了一会儿,便又坐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道:“我们晚上叫些甜食来吃吧!”
天冷了,总想吃点热乎乎的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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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道:“三碗糖蒸酥酪,一盘透花糍,一盘龙须酥,再来一盘卤鹅掌。张一笛,上!”
张一笛沉稳地应了声:“是。”便下楼点菜去了,而刚推开门,便见苏禧在房门口徘徊。
苏禧正在门口鬼鬼祟祟,刚好撞见了二公子的小侍卫,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赔着笑道:“二公子好生活泼呀!我家少爷也正在杏花楼下榻,想请二公子喝一杯,顺便议事,也不知二公子肯否赏脸?”
张一笛抱刀拦在门口,冲里叫了声:“二公子!”
里头传来一声:“讲。”
张一笛问:“苏家少爷想请二公子喝一杯,问二公子肯否赏脸。”
二公子道:“赏!”
两人在阁楼棋室小坐,棋室内没烧炭盆,但或许是楼盖得好,加之杏花楼聚人气,周祈安没穿裘衣,只披了件大氅,几杯浊酒下肚,却也觉得浑身发热。
白烟从香炉内袅袅升起,苏永又给周祈安斟了一杯,问道:“张老板说,他想三百文一斗把米出给王瓒,王瓒却说他有更便宜的渠道。青州位置特殊,交通也不便利,我实在好奇卫老板这米,究竟是从何处来的?不会是从南边来的吧?”
周祈安要吃的甜品,此刻都送到了棋室来。
那三碗糖蒸酥酪,苏永本以为是给他和他两个小侍卫点的,结果三碗端上来,周祈安自己倒先吃了两碗,又问他:“苏兄,你吃不吃?”
苏永摆摆手道:“我不喜甜食。”
周祈安也吃不下这第三碗,又看那卤鹅掌还没上,对张一笛道:“鹅掌呢?怎么还不上,怎么,那鹅还没孵出来呢?”
张一笛说了声:“我去催一催。”便下楼去了。
周祈安这才道:“米,你说那个米啊?”
他有些不胜酒力,才喝了两杯,脸颊便迅速地泛起了红晕,像扑了两团红胭脂,看着略有些滑稽,草包气质也是扑面而来:“我也想知道啊!他卖七百文一斗的大米,进货价竟不及三百文一斗?还真是无奸不商,你们商人好狠的心啊!”
苏永觉得自己也被骂了。
但他想,这位阳光开朗的小公子一定没有这个意思,定是自己多心了。
苏永又问:“听闻二公子和卫老板也有些交情,卫老板从不与二公子谈论这些吗?”
周祈安愤愤不平地道:“自是不会的了!这都是商机,商机便是钱啊。他告诉旁人,旁人便要来分他一杯羹,要来割他一块肉,他怎么肯的呢?”
苏永同仇敌忾地道:“那这卫老板真是太不应该了,好兄弟也如此防着。”
他之前如何哄苏家小主子,今日便如何哄周家二公子。
听闻周二公子自幼养在镇国公府,功课平庸,身体羸弱,却很得国公夫人疼爱。
他那大哥,更是拿他当命根子。
像这样天资平平,又自幼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公子身上,都有种难得的天真与蠢劲儿。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他最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了。
周祈安道:“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说着,他拿起酒杯和苏永碰了一下,“我早就发现这卫吉不是真心与我交好!还总想通过我,去搭上我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等回了长安,我便与他断!交!”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永又给他倒了一杯问:“听闻二公子也想在青州做点粮食生意。”
“可惜没有卫吉那么好的渠道。”
苏永指了指自己说:“我呀,二公子想要好渠道,好渠道这不是就来了吗?我们檀州的水稻一年两熟,檀州的米价,素来比其他州府的粟米还要低。二公子低价收了我的粮,高价在青州卖,这生意不就做起来了吗?”
周祈安听了觉得甚有道理,问他道:“你有多少米,准备什么价钱卖给我?”
苏永道:“二公子要多少,我便拿得出多少,至于价钱,二公子开个价吧。”
青州米价四百文到六百五十文一斗不等,二公子肯出三百五十文一斗,甚至再低一点,他都肯依的。
周祈安却开口道:“既然王瓒说,他们卫家米铺的大米进价比三百文一斗还要低,那我的进价,自然要比卫吉低一点的了。”
苏永问道:“低一点,低多少?”
“比如……”说着,周祈安捏着酒杯,凑到鼻尖嗅了嗅杯中醉人的酒香,“一百文一斗?”
苏永脸上的笑如一抹薄冰冰冻在了脸上:“低了二百文一斗,低太多了吧?”
“多吗?”周祈安不解地问,“二百文罢了,我掉地上,我家下人都懒得弯腰去拾的,哪里就多了?”
苏永心间,像被这小公子温柔地捅了一刀。
他差点忘记了。
他们除了天真、愚蠢,还有种不谙世事的残忍。
第67章 67
苏家商队三十万石粮, 此刻正在运往青州的路上,而这三十万石,还只是他们去年囤粮的一部分罢了。
他知道青州机会遍地, 但他手中囤粮太多,他必须尽快给这些粮食寻一个出路。
这二公子是青州驻军统帅的弟弟, 是国公夫人自小养大的公子, 吃穿用度都不凡, 想必是个财主,在青州背景硬,日后想做点什么都方便。而二公子又刚好想做粮食生意, 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哄。
只能哄。
苏永笑了笑道:“我的二公子, 如果只是十石、百石, 苏某送给二公子都是好的,但我手上压着三十万石粮,每斗差二百文, 那可就差太多了。”
周祈安像是才明白过来其中的厉害, 问了句:“是吗?”
苏永道:“二公子这价,不必压得这样狠, 青州也大有二公子的赚头。檀州谷贱伤农, 青州却常年缺粮,我在檀州供粮, 二公子在青州卖粮, 这商路一旦打通,往后便是旱涝保收, 你我皆能赚大钱。青州米价四百文一斗到六百五十文一斗不等, 不如咱们取个折中价,二百五十文一斗, 二公子先接了我这三十万石粮如何?”
周祈安问:“二百五十文一斗,一共三十万石粮,那一共是多少钱?”说着,他大声道,“一笛!去问堂倌儿借把算盘来!”顿了顿,又补了句,“再借个会打算盘的账房先生!”
张一笛正要应,苏永便道:“不用麻烦了,一共是七十五万两银子。”
周祈安又问:“如果是一百文一斗呢?”
“那便是三十万两。”
周祈安嗤笑道:“一百文、两百文我看不懂,只是这三十万两到七十五万两,中间差出了四十五万两,这也差太多了吧?”说着,他气鼓鼓地拿起了最后一碗糖蒸酥酪,又吃了起来,“去年卫吉卖长安城郊一套庄子,统共才卖了十几万两,你把价钱从一百文一斗抬到二百五十文一斗,这一下就差出了四套庄子的钱啊!苏永,你当我周老二是傻的吗?”
见二公子不高兴,苏永又循循善诱道:“是这样没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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