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儿臣,别让二哥再来找儿臣了,儿臣什么都告诉你,儿臣认罪了!!!”
靳明祈咬紧牙关,似乎在盘算如何处置这个疯癫的三儿子。
靳相月厉声开口:“陛下!儿臣请三皇兄把话说清楚!方才他口口声声提到朱砂二字,莫非当真与当年废太子毒害陛下有关!儿臣请您听完!!!”
“陛下。”纪凛也道,“事关陛下龙体安康,兹事体大,正好列为臣工都在,若有端倪,也好诸位一同分辩。”
靳明祈冷冷地看着哆嗦不止的靳怀霄:“……讲。”
“陛下,陛下,其实不是二哥,是元绥。”
靳怀霄将头埋进臂弯,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保守这个秘密太痛苦了,他对靳怀霜的愧疚与日俱增,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靳相月吼道:“从头开始讲!说清楚!!”
“是……是怀霜案三罪之一的朱砂案。”靳怀霄微微抬起头,涕泗横流的模样好不可怜,“当年陛下病重,是因为元绥,也就是拓跋绥因为恨您而下毒,于私要为母妃报仇,于公要动摇大梁江山,所以他使用了漠北一种特殊的毒物,名为红纱毒。”
“现有大梁医典中没有相关记述,所以刚开始太医看不出端倪,只以为是陛下过度疲惫所致。直到后来病症愈发严重,才看出端倪,乃为中毒。”
“然后呢!”靳相月被韦正安拉住手,也按捺不住她的怒火,“这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靳明祈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紧了他。
靳怀霄哆嗦了一下,道:“陛下发现是中毒后大肆搜宫,本以为宫中人认不出漠北毒物,拓跋绥也好隐藏,却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于是拓跋绥的阴谋被发现,当时他求着那人放过他放过我,那人说他有一个办法,既能够洗脱我们的嫌疑,也能够让他自己如愿。”
“他让我把红纱毒,藏进延宁宫。”
——靳怀霄,陛下从未正眼瞧过你这个三儿子,被发现了,你必死无疑。但靳怀霜可与你不一样,他是被陛下自小宠大的孩子,就算这事儿推到他头上,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什么?你不忍心?那么你就忍心让自己去死了?
——兄弟之情与性命无忧,你先要哪个?
“谁?”靳明祈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帮着你们藏匿毒物,嫁祸他人的人,是谁?”
靳怀霄眼珠恐惧地转了转,没有敢瞟向任何一个方向,重重地又磕了下去。
“说话!”靳明祈霍然起身,“要不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儿臣……儿臣……儿臣不知道,一切的话都是拓跋绥转述的,儿臣真的不知道。”靳怀霄抖如筛糠,“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儿臣万死,儿臣万死难辞其咎!!儿臣什么都认,儿臣只求一死,不要再苦苦受煎熬了。”
“你是万死。”靳相月泪已经潸然而落,“枉哥哥自小那般爱护你,你却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靳怀霄,你是个畜生!!!”
靳相月几乎要扑到大殿中央去,将靳怀霄扒皮抽筋,韦正安单手拉不住她,只好改用双手,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月儿、月儿,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靳相月放声大哭,“陛下……父皇!爹爹!!!爹爹,哥哥真的没有害你,你听到吗?是他们,都是他们狼子野心!狼狈为奸!!爹爹!!!可怜娘亲临终前都没看到哥哥一眼啊!!!”
她满头珠翠因为哀伤而晃动不止,韦正安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长发。
靳明祈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嗡嗡作响。
靳相月的一字一句都让他回忆起那年的明懿宫,茫茫雪地里,背着弑父嫌疑的二儿子素衣披发跪在中央,只求让他再见娘亲一面。
他当时苦苦哀求爹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
他冻到失温,靳明祈视若无睹。
最后伴着皇后崩逝的悲啸声,靳明祈斩钉截铁地对那个二儿子说:“朕已经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从此,再不相见。
大殿里噤若寒蝉,靳怀霄身体几近僵直,半晌,听见靳明祈仿佛苍老了许多岁的声音。
“传朕旨意。”
“瑞王靳怀霄,蛮女之后,血统杂糅,弑父害兄,人品低贱。着,除宗籍、削玉牒,白绫三尺、匕首一把、毒酒一杯,赐自尽。滚吧。”靳明祈嫌恶地不想再看他任何一眼,“别脏了朕的宫殿。”
那一刻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倏然远去,靳怀霄愣愣地抬起头,他本该是胆怯的、懦弱的、贪生怕死的,而真的到了这个时刻,靳怀霄居然笑了。
“臣……谢主隆恩。”
靳怀霄被人拖了下去,庆德殿无人敢养,那九五之尊坐在龙案上,满席珍馐都变得味同嚼蜡,他松开挤压额角的手指,疲惫道:“朕教子无方,让诸位爱卿见笑了。”
众人连忙起身:“臣等惶恐。”
“朕今夜是无心也无力继续欢庆佳节了,诸位继续,朕先回宫了。”
皇帝的手一抬,大太监当即会意,伸手迎了上来。
“爹爹!”靳相月拨开韦正安阻拦的手,“哥哥……”
“兰儿。”靳明祈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剩下的话湮灭在喉咙中,“你是一国公主,今夜你已失态多次,莫要忘却自己的身份。”
靳相月悻悻地坐下,心疼地望向赵敬时的方向。
他还守在靳怀霄的桌案前,对一切纷乱置若罔闻,仿佛与己无关。
但他感受到了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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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的目光,于是在歌舞再起的那一刻,抬眼回望。
纪凛微微蹙着眉,赵敬时反倒勾了勾唇角,一派轻松。
他早知道的。
自从当年他查清了怀霜案的所有后,他其实早就对靳明祈失望了。
所以他才觉得,没有必要,也不必再为靳怀霜翻案。
没有人期盼着靳怀霜的清白,包括他自己。
这场席早早就散了,纪凛几乎是出殿的那一刻就截到了赵敬时,年下月色昏黑,唯有星子还熠熠生光,那人坐在庆德殿角落的栏杆上,眼神已经渺远到不知何处去了。
“阿时。”
赵敬时回过神来:“结束了?”
“嗯。”纪凛没有多说,“回去休息吗?”
“回,也不回,我要直接去找靳怀霄了。自尽太便宜他了。”赵敬时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沉静的宫阙,从栏杆上跳下来,“这下这张嘴用完了,我可以动手了吧。这是大人想要的吗?”
纪凛学他:“是,也不是。”
赵敬时哑然失笑,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给靳怀霄和拓跋绥出主意的那个人是谁吗?”
“靳怀霁。”纪凛几乎都不用想,“当年能够不惜一切手段将靳怀霜置于死地的,只有他了。清思宫大火是,朱砂案既然有人背后出谋划策,那么那人也一定是。”
“是啊,可惜,靳怀霁为人太谨慎,他把话只告诉拓跋绥,不告诉靳怀霄,是因为他知道靳怀霄是个傻子,疯起来什么都敢说,但拓跋绥不是,甚至于我还觉得,靳怀霁背后与漠北有着更深切的联系,才让拓跋绥最后到了那般地步,都不敢与靳怀霁鱼死网破。”
纪凛没出声,赵敬时转过头去:“纪大人不开心?”
“我没想到皇帝在得知真相后还会……”
无动于衷。
他甚至都没有要为靳怀霜说一句话。
“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大人眼中,废太子哪里都好,一叶障目,所以才觉得皇帝是因为怀霜案才厌弃废太子。”赵敬时眼角划过一丝嘲弄的光,“其实,是因为他厌弃了废太子,所以才会有怀霜案。”
*
靳怀霄没有被拖回瑞王府,而是直接送去了长和宫。
他已多年没有回过长和宫,这里有他母妃活过的痕迹,但他从未见过母妃的样子。
自尽的东西已经被送了过来,他转头看了会儿,突然想到,听说人死后会到黄泉中,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的母妃是不是也会在那里等着他?
还有二哥……
算了。
二哥应该……也不会愿意再见到他了吧。
“吱呀——”
晚风将长和宫吹开了一道缝隙,靳怀霄疲惫的精神已经让他难以风声鹤唳,于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赵敬时走了进来。
第28章 长和“骗你的。”
“是你啊。”
靳怀霄已经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这人是当时他去纪凛府上的下人,长着一张与他二哥相似的面容,方才在庆德殿上,也是他拿出了那只装着红纱毒的匣子。
这后面有多少纪凛的参与,他们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靳怀霄既想不懂,也不再想懂了。
反正这一辈子浑浑噩噩,也没多少清醒时刻,到头来还害死了至亲兄长,现在想起来,何其可悲又何其荒谬。
所以他直接问:“……你是来送我走的吗?”
赵敬时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匕首、白绫、毒酒……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自己为自己做过主,临了了,我自己选,行吗?”
靳怀霄指了指最近的这杯毒酒:“这个,是不是会很苦啊?那可能确实要麻烦你了,我怕苦,自己喝不下,劳烦你灌灌我。”
赵敬时薄唇开合:“匕首更快。”
“不了,我从小就不舞刀弄枪,万一扎错地方了,想死死不了,血还流了一地,更疼。”靳怀霄将毒酒递给赵敬时,“劳烦你了,我这人什么都不行,要不是二哥,我或许早就死了千万次。”
“我……我对不起他。”他哽咽了,“兄弟之爱与性命之忧的抉择,我要命不要爱。没办法,我从小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活。宫里那么可怕,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日日夜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是二哥给了我生的保障,又给了我爱的滋养。”
“但本性难移,我没办法,没办法要爱不要命。”
他的毒酒被赵敬时接过,双手空空,他擦了一把泪:“没那么急吧,听我说说话好吗?我长大至今二十一岁,除了二哥和拓跋绥,没人听我说话。”
赵敬时没有应和,却也没直接将毒药给他灌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谢谢……”靳怀霄低低道,“谢谢……”
他本来以为自己孤苦惯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应该会滔滔不绝才是,却没想到还是会张口忘言。
真没用啊。
他自嘲一句,目光挪到赵敬时那张艳丽的面庞,突然说:“我二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赵敬时唇角一抿。
靳怀霄出生在帝后恩爱非常的时刻。
恩爱到无论是他还是靳怀霁,无论是他母妃还是靳怀霁的娘亲,都入不得靳明祈的眼。
不过靳怀霁无论如何还有娘亲相护,在这冰冷彻骨的深宫中能够互相依偎,而他只有自己。
直到他遇见靳怀霜。
爱屋及乌,靳明祈、郑念婉、靳怀霜才是真的一家三口,靳明祈将帝王不得见的父爱与关怀悉数都倾倒给了靳怀霜,这个小太子在爱里长大,看遍了世间所有的美好,窥不到一丝一毫的卑劣,于是他被靳怀霜发现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二哥猝然瞪大的眼睛。
“三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开蒙,伺候你的宫女太监怎么回事儿?”靳怀霜为他打抱不平,“放心,以后呢,你就跟着我了,我是你二哥,有我一份必定有你一份,不会再有人薄待你,若是有,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从此他变成了靳怀霜的小尾巴,二哥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二哥用什么,他就用什么。
那是兄弟俩最亲密的时刻,也交织成了靳怀霄二十一载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的生辰正是贤妃薨逝之日,宫中不宜大办,那个善良温和的皇后娘娘也无奈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自己毫无办法。
靳怀霜知道了,偷偷摸摸把他拉到延宁宫去,兄弟俩对着一应食材大眼瞪小眼,到最后太子殿下手一挥,豪气道:“你想吃什么,今天二哥请客,保管你吃到撑,好不好?”
他扒着灶台,奶声奶气地问:“可是二哥,我们好像也不能干吃面粉呀……”
靳怀霜只好求助小厨房的宫人,幸亏靳怀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爱的不过是一些最简单的点心,但热气腾腾地摆上来时,他还是觉得这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
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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