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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用于武器甲胄打造事宜的排屋,如今明显不够用。宁念戈便派人将工序拆解,分散到各个庄子的铁坊皮匠坊里,做好之后再运回望梅坞秘密组装,归置于地下密库。
当然,密库不止有武器甲胄,还囤积了粮食和盐。
宁念戈盘算了下,觉着药材还不太够用,便给秦溟写信。信寄出去半个月,没回音。
这人没钱了?舍不得拔毛了?
宁念戈有些疑惑。
没曾想又过了半个月,陌生且朴素的商队遥遥而来,停在了山谷前,向她送来拜帖。
帖子里竟然没什么文绉绉的客套话,就只有颤巍巍几个字。
她不期待季随春允诺的未来。时日太久,她想要自己的未来。
一份不会被拘在深宅大院里的未来。
半夜酒席散尽,枯荣抱着季随春回听雨轩。虚弱的季随春半路早已沉沉睡去,阿念替他解开发髻,松了衣裳,用热帕子擦了手心和脸。而后她坐在榻前,望着他,心想,也许她不能陪他很久了。
她终要想个法子,离开此处。
可是……凡事总有个可是。她想到要走,总觉着不甘,总要想象季随春以后被众人簇拥的景象。毒火燎上胸肺,难受得很,她不明白这难受的缘由,想了又想,出门撞见门口打盹的枯荣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忌妒季随春。
原来她想成为季随春,去走另一种前途无量的大道。
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
轰隆隆,大地炸响雷声。冷冽的秋雨落了下来,天空中不见明月。阿念爬上屋顶,坐在这雨水里,将婢女们送给她的桃仁饼拿出来,一口口撕咬吞咽。
冰凉雨水淌过眼睛,顺着脸颊滑入嘴唇。
第 25 章 初次亲吻
一场夜雨,人心悄然变化。
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阿念依旧待在听雨轩里,养养身上的伤,晒晒温暖的日光,喝那些苦涩难咽的药汤。
而季随春的气色逐渐好起来,行走说话都顺畅许多。
中秋赏月宴后,听雨轩的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送来的饭菜愈发丰盛,榻上的被褥,橱内的衣裳,也都换了新的。除此之外,三房还派了十来个奴仆过来,从近身伺候到粗使活计,全都有了着落。
秦溟吐字困难,“阿念,你这么做,不会太无耻了么?”
“嘘,嘘。”宁念戈俯首,抵住他的额头,“我都说了规则,你不能再讲推脱的话。没关系,放心罢,我晓得分寸,你来见我是心里有我,我怎会做事毫无顾忌?准保不会让你出事。毕竟我也喜欢你,抛开姓氏,不论私利,我依旧喜欢你。”
虽然这份喜欢,浅薄得如同春溪之上的浮冰。
但秦溟依旧止住了退缩的动作,连颤抖的鼻息也平复了一点。
“如今夜里越来越热,我也没备炭盆。你受不得凉,我去将窗子关上好不好?”宁念戈说到这里,摸了摸秦溟的脸,话锋一转,“等我回来,你要将身上的衣裳都脱掉。什么都不要留。”
她放开他,前去关窗。阿念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不管这月亮,是裴怀洲,秦屈,还是季随春。裴家秦家抑或帝王家,无非是笼子大小不同,本质还是笼子。住在宫里的嫔妃也会哭,睡在锦绣堆里的妻妾也未必过得多么快乐。就像今日见到的各房夫人,都是冷的,哀愁的,寂寞的。
“我想离开季家。”阿念对季随春说。
视线余光瞥见外面石壁映着斜长的影子。是枯荣在外守夜,护卫她的安全。
宁念戈顿了一下,照旧将窗子关好,点起灯来。
回身时,秦溟还没结束,身上还裹着件将脱未脱的中衣。他捏着衣襟,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咬牙将最后的遮蔽扯掉。
“慢了。”宁念戈故意为难道,“你不听话。”
不听话自然要受惩罚。偏偏闻氏不久前陷于藏匿萧澈的传闻,现在被谢澹如此质问,不仅要处理私铸恶钱的事儿,还得澄清自己并无反叛之意。
若闻氏此次能安然无恙,恐怕接下来两三年都得安分守己了。
宁念戈出了一会儿神。
“放恶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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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是闻冬的主意。”此次文会,用于论道的讲坛极为开阔,周围一圈儿留的是各地官学私学的坐席。最外围又搭了凉棚铺了草席,供那些答题进场看热闹的宾客落座休憩。
十七郎君但凡有点真才实学就能进场,但他进场只能坐在最外边儿。除非表露高门出身,被郡守迎去别处,或者被认出是谢家郎,追捧着请到更舒适尊贵的位子上。
不管怎样,宁念戈都有接触他的法子。
她一边命人继续打探十七郎君的身份,一边关注闻冬的动向。连着蹲了两日,在即将开坛的头一天晚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了石阳县。
“我们的人没能在路上截住她。”岁平夜间前来告罪,“起初他们和东阳郡学的人混作一处,并非暴露来历。到石阳县附近时,前部潜伏的斥候察觉有异,伺机袭击,但闻氏的人拿东阳郡学的学子当护盾……”
显然,东阳郡学被闻氏利用了。怎么利用的并不重要,总归郡学的人赴会,不该出事也不能出事,出事了宁念戈的声誉会受损,这场费心筹办的文会也要遭殃。恐怕闻冬就是知晓这一点,才使出了这等手段,最终安然无恙进入石阳县。
可闻冬能保证自己来去自如平安无事么?庐陵如今是宁念戈的地盘,闻冬远道而来,并无多少倚仗。纵使有再大本事,也不该冒险前来。
是为了亲自探查念戈夫人的真身?
明明家中形势未明,也要趁着念春文会举办之际,特意来此对付宁念戈?哪怕还没有确凿的指认证据?
不合理。“嘘……”
雁夫人将一根手指按在阿念唇上,“偌大一个季氏,怎会这般脆弱不堪。赐婚的将军发了疯不会折损声誉,停妻另娶不会折损声誉,各房男盗女娼不折损声誉,怎就让你一个区区的婢子害了他们的声誉?”
阿念唇瓣一片冰凉。她喃喃追问:“赐婚的将军发了疯?是什么事……”
对面的人倏地收手,转而提起别的话头来:“总之,你想得不对。这宅子里,谁瞧不上你,谁欺辱你,统统都可归为嫉恨。嫉恨你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嫉恨你将要爬上树梢,去够天上的月亮。可是你命贱,命贱好啊,什么都不怕。”
雁夫人话说得急了些。她望着阿念,又好像没有在看阿念,她阴沉的眸子里摇动着冷的火,涂红的唇扯开恨恨的话语。
“你尽可以向上爬。别怕摔着,别怕跌得折了腿断了脖子,谁要害你,你先害他,直到你将那月亮抓牢了,搂在怀里,长长久久地栓住他——”
她突然捂住嘴唇,指缝泄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阿念想要回避,衣襟却被扯住了。
“你若爬得上去,便能像我一样,再也不对任何人卖笑。你若爬得更拼命些,便能比我更好,挣个一儿半女,风风光光。你,要不要我教你?”
屋子里光线昏暗。雁夫人的话,像梦魇中的呓语,带着怪异的说服力。
可是阿念不想够天上的月亮。
他裴怀洲,也不算月亮。
“仔细查查,来的人是否真是闻冬。”宁念戈嘱咐岁平,“是的话她走不了,不是的话,也要查清他们的来意。”
岁平走后,秦溟派人送来信件。
作为捐了金的世家豪族,秦溟住在郡府官舍里。宁念戈也住附近,然而人多眼杂来往不便,她没有和秦溟见面,只在遇到“十七郎君”的当天,给秦溟捎了个口信,询问他是否知晓谢含章的情况。
没想到两日过后,今天夜里,秦溟直接梳理了一份谢含章的生平给她。
宁念戈快速读完。
谢含章此人身世与秦溟相似,自幼聪慧备受重视,但谢氏家风更为严苛,对子弟的教养也更上心,所以谢含章踏踏实实地长大,没犯过什么错,也没遭什么殃。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做事待人颇有谢澹之风,但更为温和细心,算是谢澹最看重的小辈。
此外,据说是因为受了母亲的影响,前些年钻研佛道,无心风尘之事,所以无妻亦无妾,寻常酒宴也很少去。半年前,住在临川的祖母生病,谢含章前去侍疾。
“但她也享尽荣华,她挥霍的钱财,焉知不来自于民脂民膏?”容鹤仰脖灌了口酒,“生于朱门绣户,便生来不干净。宁念戈,你也是受过苦的,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宁念戈当然明白。
被卖进宫的时候,她值五个钱。五个钱一条命,不是她命贱,是钱贱,是众生穷苦。
不提战乱,不论出身,对于普通人家而言,钱就是吊在脖子上的绳索。有了钱,绳索能宽松些,能拖拽着人做牛做马。没钱,就只能被活活吊死。
晋律不允私自铸币。私铸即为盗窃罪。但官家放出来的钱不够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便往往有士族豪门铸币敛财,放些成色不足、分量不够的恶钱出去,在当地流通使用。
恶钱泛滥,菜肉米粮等物便会涨价,百姓越来越穷,穷则生变。
军饷若以恶钱发放,士卒便会离心,地方军部或与铸币士族勾结,或与庙堂纷争不断。
受恶钱所害,商贾破产,寒门窘迫,更无前程可言。
种种恶果无需赘述,宁念戈来江州之后,也见到许多不平事。她将怀宁书院建在偏僻庐陵,都能吸引无数人辗转前来,正是因为她给的恩惠相较于别处而言,实在太多,太重。若不是她筛人严苛,恐怕如今庄子和书院早就人满为患。
宁念戈抽出刀来,坐在秦溟对面,将他单薄的亵裤割成一条一条。而后反捆了他的双手双脚,迫使他跪坐着,挺起胸膛来。
啪地一巴掌打过去,声音倒是清脆,可惜手感不怎么对。
她琢磨了下,果然还是太瘦了,不如武将。好在秦溟容貌出众,挨打之后嘴唇都要咬烂,眼底甚至浮起浅淡的薄怒来。
宁念戈问:“喜欢么?”
秦溟下意识道:“不喜……”
话说一半,硬生生拗过来,“……喜欢。”
他不能说任何否定的言辞。
宁念戈翻转裂月刀,冰凉刀柄抵住秦溟胸膛。
“这样才对。乖。”
后头的话,再没说出来。
这狐狸样的少年郎,睁大了浅淡的眸子,比常人略小的眼珠微微颤动。他的双手被捉在阿念手里,那张聒噪欠揍的嘴,也被温软干燥的唇瓣堵住了。
阿念亲了片刻,泄愤般咬住枯荣的下唇,略尖的犬齿刺进肉里。
“吵死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她含含糊糊地骂他,“不准和季随春讲,听到没有?”
枯荣没吱声。
阿念松开牙齿,定睛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脖子耳朵已然红了一片。周围风声飒飒,将这狐狸的面颊也吹成了潮红色。
第 26 章 全都喜欢
这却是阿念没有料到的反应。
她亲他,本是情急之下的冲动,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那一刻的真实情绪。
但现在枯荣反应太大了,整个人都僵住。阿念望着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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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添了更为隐晦阴沉的意味,静悄悄地爬上喉头,淌过舌面,化作略带恶意的问询。
“怎么脸这么红?没人亲过你么?”
枯荣蓦地恢复了平常跳脱的模样,双手捧住脸颊,痛心疾首道:“没有!你竟然轻薄我这等良家子!”
哪里的良家子一上来就问主人杀谁。
他将双眼弯成新月牙儿,脑袋凑近阿念,呜呜哭诉:“你为什么不好好与我讲话,要堵嘴有千万种法子,非要占我便宜。天杀的,我以后怎么嫁人?”
两人离得极近。枯荣原本比阿念高一头,如今弯着腰,狐狸面几乎要挨到阿念鼻尖,那灼热的气息也喷洒到她脸上。明明耳朵还红得滴血,说话却虚伪得很,怎么听怎么欠揍。
“你能不能别演女子?一点都不像。”阿念揪住他的耳尖,感觉到一片热意。她怀着微妙的情绪,半开玩笑试探道,“别哭了,那要不,以后你嫁我?”
“真的么?”枯荣依旧捧着脸,“可是我来季宅之前听说,你与裴郎有私情,以后你要给他做妾的。你若成了他的妾,那我算什么,我们仨关系会不会太乱?”
什么跟什么。
这是闻庭暄的意思。
闻冬收回思绪,笑笑道:“且等着罢,该来的都会来。夫人聪慧,想来不会给我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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