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也能将小郎君照顾好。”
她起身告别,看了看屋内陈设,又问:“我来得少,此处瞧着空空荡荡,要不要添置些东西?”
“能得闻氏照拂,已是万幸之事。”雁夫人垂眸,继续摩挲手中木简,“……若真要添什么东西……给我一只粘人爱叫的猫儿罢。”
猫?
这倒不难。
闻冬不解其意,嘴里应承着,视线落在雁夫人手上。指腹反复抚摸的经文,应是《地藏菩萨本愿经》,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搁在雁夫人手中,难免显得格格不入。
“夫人若是想为谁祈福,不如另选些小经。这一册未免太苦太重。”
“我却觉得刚刚好。”雁夫人俯首行礼,“女公子该走了,莫要因我误了大事。”
闻冬离开。
身后,雁夫人继续坐在昏暗沉闷的屋子里,垂目念诵经文。模糊光影消解了她的容颜,一瞬形同菩萨,又如地狱恶鬼。
季二老爷冷声道:“如今见你欺辱家婢,由不得我不信。季应衡,我季氏家风何时沦落至此!”
季应衡瞬时面皮涨红,额角青筋鼓动乱跳。
“我并未欺辱她……”
“住嘴!”季二老爷喝道,“应玉还小,我不愿讲得太明白,你自去寻你母亲领罚。”
季应衡拳头捏得嘎吱响。他看阿念,阿念拿袖子遮脸,什么表情都瞧不见。
隔着葱茏矮树,坐在亭子里的雁夫人轻哦一声,松开怀中的猫儿,纤纤手指掩住涂红的唇。
“这么聪明,倒真有几分我的模样了……”
略显阴郁的眼,盯着阿念单薄的背影。
“真像,真像啊。”容鹤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
他掀开衣袍,露出膝盖的伤痕。
“这是谈锦留给我的。”他说,“荆州谈氏野心勃勃,谈锦手握重兵,且常年压制性子软弱的平王。三年前,他抓到我,请我做他的策士。我不愿意,他便命人挖我髌骨。我假意臣服,伺机逃脱,才免于终生膝行跪爬的下场。”
宁念戈听秦溟提过谈锦。
身为谈氏之首,是真正的虎狼之徒。比顾楚志向更高远,也比顾楚手段更狠决。一力主战,不喜天子偏安一隅,不满洛阳归于外族之手。若不是有谢澹压着,浔阳军防备着,天子笼络着……恐怕谈锦早就效仿盛宁四年的祸事,起兵闯入建康了。
宁念戈道声冒犯,轻轻碰了碰容鹤膝盖。
“我不会这样对待先生。”她说,“先前威胁你,想要困住你,是我有错。”
“你既然认错,那等我要走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对我动手。”容鹤笑道,“君子之言,要作数。”
她喃喃。宁念戈无语凝噎:“……先生对我颇多误解。我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先生这般自恋,应当不合我的口味。”
容鹤问:“真的么?我不信。”
宁念戈:“先生莫要盲目自信。”
容鹤哈哈笑起来,打开酒壶盖子,伸出窗外,去接飞舞的雪屑。而后将这混着冰雪的酒水,倒进唇齿间。清冷的酒香弥散开来,他渐渐垂了倦懒的眼,哼起高高低低的歌儿来。
宁念戈默默捂住了耳朵。
隔了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干脆加入进来,扯着嗓子纠正他的曲调。
然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荒腔走板的歌声逸出车厢,落在深深的车辙里,消散于定朔四年的冬天。
待到次年春天,魏何坚已经能下地行走。他带着宁沃桑回了一趟夔山,夔山众兵长跪而谢,再拜宁沃桑为将。
宁沃桑抽调百余精锐,分批潜入望梅坞,伪装为颍川宁氏夫人的私兵。其余部将,仍然驻守夔山。
秦屈始终没能来到庐陵。有了容鹤之后,宁念戈紧急改变命令,让外边儿的死士继续在建康一带行走,招揽耳目,搜寻嫣娘下落。从冬至春,杳无音讯。倒是收到了秦屈叙家常报平安的信。
年前岁酌也寄了许多兵器图来。匠人难以下手,宁念戈拿着图纸请教容鹤,此人对着图删删改改,改成更轻便的样式。见宁念戈苦于夔山军队补给问题,便又提议在望梅坞和夔山之间挖掘密道。
动土就得花钱,打造兵器也得花钱。宁念戈继持续收购铜铁,倒卖山货贩卖香饼。与宁自诃暗中合作挣来的钱,秦溟遮人耳目送来的钱物,都贴给了望梅坞和夔山的开销。
宁念戈并非痴情人。
嘴里说着痴情的话,眼睛却看着季随春。观察他的神色,不肯错漏他的表情变化。
“郎君不喜枯荣,以后我让他避着点儿,莫要冲撞你。”她抱了抱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郎君要是不高兴我和他在一起,以后等你得势了,给我选个更好的,要好过枯荣,好过裴怀洲和秦溟才行。也不枉费我这些年一次次死里逃生,替郎君耗尽心思铺陈前程。”
季随春眉眼微松,身子不大适意地向后躲了躲:“我才不会给你选人,我不喜欢你和人那样。世间除了情爱,尚有千千万万有趣的事可做。”
宁念戈笑道:“郎君怎么说些断情绝爱的话?难道郎君以后不收人么?”
季随春轻声回答:“我不需要。”
“我才不信。”宁念戈故作轻松地打趣他,“小郎君生得潘安貌,将来必定有玉树之姿,又是天生贵胄,不知有多少好姻缘找上门来呢。到时候,我便端个钵,在旁边儿念经,将你今日说的这些话反复诵读,让所有人都听一听……”
她说得有趣,季随春便也禁不住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开口:“阿念,昨日我请容鹤先生看我写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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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且有些赞许之意。我想拜他为师,你觉得可行么?”
阿念脸上挂着笑容,心却不起波澜。
可先生应当从枯荣口中、从世人口中听说过我。在先生看来,我应当和昭王、先帝有所不同,所以先生愿意在望梅坞小住,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看我的为人。这几个月,从冬至春,先生虽然不是我的师长,却助我良多,想必我在先生心中不算太差。
先生厌恶战乱,却肯帮助夔山军,先生不喜欢我,却肯一次次考问我,每个问题都是为了让我明白你的心。”
容鹤重复道:“我的心?”
相隔山河,遥远吴郡内。
岁酌坐在议事堂,歪着身子,一条腿蹬着凭几。脑袋向后仰着,胳膊懒懒摊开,下垂的右手把玩着一柄小刀。
郡尉丞坐在下首位置,与几个属官交换眼神,彼此都有些忌惮。
这顾惜,行事作风越来越像顾楚,却比顾楚更细心。该说不愧是顾氏的人么,骨子里都带着血腥气。
他们不知道这血腥气是演的。
但扮演久了,假的也能成真的。
岁酌嘴唇碰合,语调拖长,有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意味:“我大兄与裴念秋情深意浓,死也死到一处去。他死了,却有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跳出来,继续拿季随春的案子污蔑他。季随春的身份,当初问心宴上,不就查清了么?现在乱传一气,无非是仗着大兄死了,胡乱攀扯他断案有误。”
是这么回事么?
众人愕然。“但还缺了什么。比起当初的我……”
视线下移,停在阿念腰腹处。
至于萧澈,暂时还是住在你这里。这处寺庙多的是女眷来往上香祈福,父亲将你安顿在这儿,正是为了你的安全。你是他的故人,我理应细心照拂,平时若有什么难处,一定及时告诉我。”
寺庙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好就好在势力错杂,不便搜查。
也许裴念秋……不,也许阿念想过来这里找人,可惜闻冬早就设下重重阻碍,任谁来都找不见雁夫人的踪迹。而萧澈原本栖身惜玉池的原因,是闻庭暄为了见面方便。
可惜萧澈实在废物,见了面也不能让闻庭暄青眼有加。几次失望过后,闻庭暄便将萧澈的安危交到了闻冬手里。
只要保证萧澈活着就好。捧一个好哄的废物登基,也不错。
第 27 章 阴魂不散
阿念每次回去,都捡荒凉冷僻的小路走。
今日这园子,她不是第一次经过,但却是第一次撞见这么些人。
与季应衡打照面,倒霉。季应衡犯浑的时候,季二老爷恰巧带着妻儿在园中散步,此为幸事。如今季应衡挨了顿训斥,还要回家受罚,更是一桩痛快事。
这便是高门大户的好处。哪怕踩高捧低欺辱排挤时时发生,但大庭广众还要讲究体面。如季二老爷这般儒雅的主子,需得拿出长辈的气势,管束家中纨绔,再对可怜婢子安抚一番,以示宽和仁慈。
宁念戈觉得有道理。让顾氏和闻氏对上,是最好的对策。而且闻氏喜欢宴饮作乐,势必宾客众多。听了谣言,去赴宴凑热闹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生出乱子来,她埋在使宁的暗桩也好借机下手。
不过,以牙还牙的话,这样还不够。
“我需要一两件带有前朝内宫标记的物件,放到闻氏家宅中。”宁念戈思索着,“我可以跟秦溟宁自诃索要,他们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伪造也行。到时候东西放好了,就向郡府告密,让郡守派人去搜。”
岁平问:“那季随春怎么办呢?”“你莫怕,今日他不敢拿你如何。”季二老爷如此安慰阿念,“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脾气躁,往后你避着他就是了。”
全都是没用的漂亮话。
阿念也不指望季二老爷能做什么公道事,行过礼,便低头离开。季二老爷望着她的背影,捻一捻胡须,问:“这便是怀洲喜爱的婢子?”
裴夫人摇头。
“这个么,我也不清楚。他没与我提这些。”
前段日子,裴怀洲给姑母寄信问安,夸了几句季随春,点了点云山道观后园子里的糟心事。其余篇幅,皆为寻常问候。
季二老爷轻叹:“确实不会与你提这些私事。真提,就该是要人了。”
一个婢子而已,裴怀洲喜欢,直接讨要便是。
“外头既有传闻,下次他来,让这婢子上前伺候。你帮忙盯着些,若传闻属实,便把人给他,也算成全一桩好事。怀洲如今年纪也大了,房中无人,的确不合适。”
裴夫人握着帕子咳嗽一声,淡淡道:“裴氏向来一夫一妻,不纳妾也不收通房。与我们家不一样的。”
季二老爷笑笑不说话。
哪个男子不是妻妾齐全。裴氏清正寡欲的名声,也单单只是做给人看的名声。况且裴怀洲这几年恣意风流,早已打破家族古板规矩。
破了门风规矩也好啊,免得旁人猜忌裴氏有揽权野心。裴怀洲在小辈之中,算得上最有才华名望的了,若再洁身自好贤德清苦,谁不忌惮他以后的仕途?
如今新帝即位,扬州秦氏情势紧张,顾氏私兵愈发壮大。裴氏若要冒尖,需得徐徐图之,免得中途教人打压折损。话又说回来,假使裴氏能找准时机开疆拓土,季家也能得许多好处,不必日渐没落萧条。
也不太对。
上一任容鹤,手段酷烈。上上一任容鹤,本是厌弃世俗之人。如今这个容鹤,脾性与喜好又不一般。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信奉的道,恐怕也不尽相同。
宁念戈否掉这些推测,重新思索。
如今的容鹤不愿再收任何弟子。这便意味着,他想断绝传承,让容鹤之名走向湮灭。
他所求之物,必然与历代容鹤所求之物截然相反。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宁念戈看向容鹤,对方依旧坐姿散漫,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嘴边噙着笑。
自从容鹤搬来望梅坞,吃穿住行待遇极为丰厚,但他从来不穿贵重的布料,美酒茶点或糙米粗茶并不挑剔,睡觉也随便找地方。
宁念戈常常请容鹤共进餐食。他吃什么都夸好吃,碗里从不剩饭。
他是个爱惜食物的人。
他的手脚生着厚茧,他去过很多地方。膝盖有伤,应是有人故意动刀。
他医术精湛,但不喜威胁。他治病救人不问报酬不看出身,治疗枯荣应当是件很辛苦的事,但他不仅治好了,还关心枯荣是否受委屈。
他的医术怎么来的?也许后来有人教导,但一开始,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药童。下到地牢里,面对一具具濒死的身体,他只能竭力救治,提升本领。多年之后,上一任容鹤死亡,他便填埋了地牢,断绝了培育死士这门生意。
说起来,他怎么看待她的?
他知晓她在吴县的所作所为。他窥知她的野心。他说,她是个会带来祸患战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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