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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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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落寞:“或许,也没有那么好。从前,就算家中什么都没有,也有娘亲……”

    宁念戈看着她稚嫩的侧脸,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她听玉盏说过她的经历。

    在她还是妱儿时,她的家就在溧水旁,一家五口人,一间屋、几亩田,日子虽清苦,却也有平淡的幸福。

    直到一年洪水泛滥,茅草房被滔滔江水冲走,田地被淹没在江水之下,她的母亲也在洪水中丧生。父兄难以维持生计,最终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换了全家人半个月的嚼头。

    从此妱儿变成了玉盏。

    玉盏有些羞赧地擦去眼角的泪,笑着问宁念戈:“玉竹姐,你从前怎么过中秋节?”

    轻柔的风拂过她的发丝,淡云穿过圆月,留下一圈昏黄斑斓的月华。

    宁念戈仰头,看那望舒当空,亘古不变。

    “没什么特别的。”她喃喃道:“就像这世上所有普通人那样。”

    四台山的风好像跨越了时空,轻轻拥抱住千里之外的她。

    在这凝固而流动的月色里,她想起她在四台山的日子。

    第一年中秋前夜,她思念宁十道,缩在毯子里泣不成声。第二天,宁六出花了很多钱,从城里买了好多吃的、玩的。她开开心心玩到半夜。睡前,宁六出僵硬地摸摸她的头,和她说:别难过,以后我陪你过中秋。

    第二年,她心血来潮想吃自己做的桂花蜜,入秋以后一直忙忙碌碌摘桂花、晒桂花。中秋那天,她撺掇宁六出去把槐树上那个野蜂窝摘下来,宁六出义正言辞拒绝了,晚上却顶着额头上一个大包,抱着蜂巢狼狈地跑回家。

    第三年,二人在院中赏月,宁六出突然开口要和她玩以月字为题的飞花令。二人从行云流水到逐渐迟疑,最后两个人抓耳挠腮地坐在地上,谁都不愿意服输,愣是僵持到第二日鸡鸣。

    第四年,宁六出被王翠儿塞了一小壶桂花酿。回家以后,宁念戈闹着要喝,宁六出不敌她痴缠,两人在小院里支了张竹席,坐在上面对饮到月亮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宁念戈抱着宁六出又哭又闹,还往他眼睛上来了一拳,第二天醒来,宁六出脸色好看极了。

    第五年,中秋那天宁六出早早进山林打猎,直到月悬中天还未归家。宁念戈在家等得心急如焚,都准备摸黑进山林寻他时,宁六出抱着一条鹿腿,傻笑着一瘸一拐回来了。

    宁念戈和他大吵了一架,宁六出将烤熟的鹿肉喂到她嘴里,讪笑着哄了她一夜。最后他指着月亮发誓,将来无论多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平平安安回家。

    第六年,他们一个坐在兖州的风里,一个埋骨于四台山。

    阴阳两隔,天各一方。

    秋风闲袅,宁念戈透过眼前一层朦胧水雾,遥望万里之外的皓月。

    宁六出,中秋了。

    “而且,似乎是二少爷出事以后不久,侯爷就找到大少爷了。”

    宁远侯府门前,一架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车停下。侯府向来眼高于顶的小厮立马殷勤地上前放好脚凳、掀起车帘。

    一个身姿瘦削单薄、却挺拔秀朗的少年从车中钻了出来,没理会脚凳,轻巧地跃到地上。

    小厮凑上前,笑道:“世子爷,崔夫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如今正在修德院等您呢。”

    晏决明平淡地应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往院中去。

    一个看起来机灵讨喜的小子跟在他身后,问道:“少爷,崔夫人来了,下午杜千户的课可要推了?”

    “不必,你去厨房,让人给杜千户再加几个好酒好菜,与他说我晚点过去就行。”晏决明驾轻就熟地吩咐。

    小厮平乐应是,朝着厨房去了。

    晏决明面色如常,心中却有些忐忑。

    自那日从祠堂出来后,他与晏淮在书房对谈了一下午。

    黄昏时分,他拖着疲乏又疼痛的身子出来,摇摇晃晃几乎快跌倒时,晏淮在他身后说:“我已去信你姨母。想来再过些日子,她便会来看你。”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位姨母。

    “决明?”

    如果不杀温荥,是否能套出更多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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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讯息?

    阿念抱着猫出神。

    片刻,她唤来岁平:“我能否与枯荣见面?”

    第 64 章   朝生暮死

    枯荣和阿念不适合相见。

    不适合,并不意味着不能。

    阿念平日里忙碌,没有心力也没必要为一场见面冒风险。枯荣若要主动来找她,定有许多刁钻的法子,然而他也不来。

    阿念能给枯荣找出许多理由。譬如,作为季随春的人,他不能随意走动。譬如,裴怀洲付出的代价太重,作为被庇佑的一方,枯荣不能在顾楚的眼皮子底下与阿念碰面。譬如,裴宅人多眼杂,而阿念很少外出,想要见面并不容易。

    但她万万没想到,当天下午枯荣来到她面前,第一句话竟然是:“半年了你才想起我!你这薄幸人!”

    彼时阿念尚在花榭。岁平妥善安排了一切,故而枯荣能堂而皇之进门来。

    她此刻才知道,三哥说得都是对的,反抗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不反抗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三哥愿意为她撑腰,那她只要勇敢就好了。

    不过也不不是全都顺心的,比如她的底子太差,两个青苗班的学子加起来,都没有她这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她还是基本听不懂先生在讲些什么,那些算数课对她更如天外来音,饶是她课下已经十分勤勉地请教先生,收效依旧甚微。

    她托着腮,死命盯着书,恨不得要盯出花来。

    几个学生笑闹着进来,她思路被打断,下意识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其中一个忽然停下动作,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肚子:“突然好痒啊。”

    那些和他打闹的学生围上去探看:“该不会方才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啊!不是虫子,好像是水疮!”

    其中一人大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得了水疮的学生,纷纷向外跑。

    那个学生呆呆地看着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阿念张嘴:“我不想变成一个冷血的人。我不能变成我所厌恶的人。”

    “我不觉得你会走到那个地步。”枯荣停顿了下,兴致勃勃提议道,“你要真的这么担忧,不如答应我,等你变得面目全非,就由我来杀掉你?”

    阿念掰开枯荣的手,望见他笑眯眯的脸。

    即便扮作女子,还是像狐狸。

    她问:“你杀了我,你呢?和我殉情么?”

    “好啊,和你殉情。”枯荣咬着轻盈的语调叹道,“这个词听起来特别好。”

    “好在哪里呢?”

    水疮虽然不如天花凶险,但传播力却不比天花小,尤其爱在孩童之间传播,得了水疮的孩子会浑身长满水泡,奇痒无比,若是不精心养着,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学院得知消息,连忙让两个青苗班的学生回家,又烧艾焚香,以防水疮在学生之间蔓延。

    宁念戈刚上了没几天学,便又带着她那堆零碎儿放假了。

    聂照得知是学院出了水疮,他这个年纪也不安全,急忙把宁念戈拎出去,熏了许多艾草才放她进门。

    宁念戈呛得咳嗽,晚饭没怎么吃,夜里睡到一半,嗓子干哑,摸黑给自己倒水,不想手一抖,杯子滚在地上,聂照应声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看了她一眼,表情登时冷了。

    他喊她的名字,宁念戈呆呆地回头,聂照仔细借着戈光打量,匆匆点了灯,见她脸颊酡红,再挑起她的下巴,脖子上果真突兀多了几个红点。

    “痒不痒?”

    原本是不痒的,但经他这么一提醒,宁念戈当真觉得痒起来了,忍不住抬手想搔患处,被聂照一把按下。

    “抓破脸留疤。”他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果真微烫,是发起了低烧,是水疮无疑了。

    她原本身体就孱弱,跟着他,虽是吃喝不愁了,但也没补上底子,他下午一直挂心水疮之事,如今夜里发起来了,他反倒放心许多。

    夏夜炎热,窗是大开的,凉风徐徐穿进狭小的房间,聂照连忙将门窗紧闭,把她推到床上,生了水疮,不能吹风不能见光也不能见水。

    宁念戈还是迷迷糊糊,不太懂发生了什么。

    “像我唱过的那些曲儿一样好。”

    听到这里,阿念握住枯荣脖颈,咬了下他的嘴唇。泛着香气的口脂沾到了舌尖,有点苦。

    也许她不该向他询问心事。可现在,被他胡乱纠缠一通,原本的心事也淡了。他讲的道理不完全贴合她的心意,但她已渐渐想明白了自己的路。

    要果断而不冷漠,要慎行但不犹疑。

    要守住自己的心。

    “我想听你唱曲儿。”她说。

    枯荣道声好。

    “你生水疮了。”他解释。

    宁念戈一听,扁起嘴,作势要哭,聂照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的脸利落掰向房顶:“眼泪别掉下来,沾水留疤。”

    “三哥我会不,会传给你?”宁念戈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眼巴巴看着聂照,“你出去吧。”

    三哥生得那么好看,若是留下疤,就不划算了,连她都会忍不住心疼的。

    “我?”聂照迟疑,她以往不知道生得什么模样,但现如今,那双眼睛还是极为好看的,黑白分明,向上一抬,泪汪汪望着人的时候,已是我见犹怜,让人心软。

    他抿了抿唇,鬼使神差说,“我年幼时候生过了,不会再生。”

    “真的吗?”

    “真的。”聂照敛眸。

    他像一匹绢,柔柔地滑下去,跪坐在侧。脑袋依偎着她的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叩击。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他唱得真开心。掺着一点故作姿态的可怜。

    阿念听着喜欢。在这轻飘飘的曲调里,她竟也品出些微的缠绵悱恻了。

    夏日绵长,金红的晚霞渗入窗纱,暖烘烘地盖着他们的身体,而枕在阿念腿上的枯荣,又有颗不安分的脑袋。左摇右晃的,发髻间的金步摇也跟着乱颤,碎光一直照进阿念眼中,晃得她眼花。

    于是她扶稳他的脑袋,将坚硬冰冷的步摇拆掉,丢在地上。

    宁念戈身上也痒,作势要搔,聂照握住她的手,摁下来,本想瞧瞧里面生没生水疮,帮她取点药,但忽地想到她虽然还是个小豆苗,但结结实实是个女儿家,他此举不太合适,便只帮她整了整衣裳。

    “不许动!留下疤有你哭的。”他再次警告宁念戈,此地不是京畿,是偏远的逐城,若是留下疤痕,上哪儿给她找好药?

    宁念戈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且最听聂照的话,她果真忍着,乖乖不再动,只是越来越痒,她忍不住哼哼唧唧,扁着嘴要哭不哭的。

    聂照被她闹得没办法,一边指责她娇气,这点事情都受不住,一边用井水打湿帕子,坐在床边,打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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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隔着衣裳冰她发痒的皮肤,一寸一寸的,极为小心,不至于让水沾到她的皮肤。

    给宁念戈翻身的时候,才发现她后颈有一块小小的,戈牙形状的胎记,他用指尖碰了碰,想她的名字大抵就是来自这个胎记。

    聂照这人若是真想好好做什么事情,便会做得极为细心,宁念戈迷迷糊糊难受之际,借着灯光,瞧见他把散着的头发一齐松松挽在身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上,披了件淡青的衣衫,烛光摇曳中,好似仙人,他冰过的地方果真没有之前痒了,十分舒适。

    这种细致和耐心,宁念戈即便在母亲那里都从未有过体会。

    狐狸面的少年郎顺势搂住阿念,牙齿咬住她腰间的丝绦。他撩起眼皮看她,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一点点扯开束带。鼻尖拱啊拱,钻进小衫,贴着起伏的肚皮深深呼吸。

    他还记着之前的亲昵。生疏地、试探地向上磨蹭,去亲她的胸脯。

    可是阿念按住了他。将他往下按。跪着的枯荣不解其意,直至他的脸陷入她的腿,鼻梁抵到从未去过的地方。

    “我、我不会。”枯荣又陷入了特定的窘迫境地,“你怎么能这样,你哪里学的这些?”

    阿念扯他头发:“闭嘴,我也不会。不会你就不做了?”

    枯荣当然要做。

    母亲对她十分冷淡,并不爱同她说话,总是端坐在织机前,用板子打她的嘴,掌心,后背,用冰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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