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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溟抽手,没抽动。阿念两只手抓着他,一会儿摩挲他的骨节,一会儿十指相扣,甚至还比起肌肤颜色来。他望着交叠的手指,神色淡淡,言简意赅地提了几句朝堂情况。
如今权势最盛的,依旧要属尚书令谢澹。政令皆经其手,国库调度也要他点头。此人门生故吏众多,名望极高,哪怕皇帝换了人做,也没有影响谢澹的位置。而论及兵权,便不能不提盘踞在荆州的谈氏。谈氏坐拥六万重兵,军功赫赫,虎将云集,为首的谈锦近来更是躁动不安,天子不得不示好笼络。
至于秦氏,秦溟的祖父秦望泽深谙平衡之道。既与谢澹亲好,又常常给谈锦提供些漕运情报的便利。昭王登基之初,本想夺走扬州刺史之权,然而秦望泽绝不退让,借着世家权势,利用各方矛盾,与天子百般抗衡。
如今局势安定,天子暂且也歇了侵吞秦氏的心。
“故而宁自诃无法轻易动兵。”秦溟道,“他若对秦氏动手,谈锦便能趁机东进,剑指建康。谢澹本就不满天子扶植孤臣的动作,一旦荆州动乱,谢澹未必会护卫天子,反倒有可能另择他人上位。”
阿念点点头。
看来,宁自诃建东南别营,是天子深谋远虑的结果。宁自诃已与天子生出嫌隙,天子不愿将人放在身边,便将他打发到吴郡,侵吞顾氏兵权,威慑秦氏。宁自诃接了这么个烂活儿,若是应对不当,自然焦头烂额,与秦顾两家互相消耗。若能扩张势力,天子笼络起来也方便,不需要像对待世家那样费心思。
阿念没放过秦溟话里的细节:“如若荆州动乱,谢澹打算扶谁上去?那谈锦……谈锦应当也要师出有名罢,他不姓萧,他会怎样做?”
“荆州附近也有几个闲散王侯,谈锦拉拢人并不难。”秦溟道,“谢澹心思深重,想来更中意没什么倚仗的皇嗣,但……”
阿念思绪转得飞快。
院内悄然无声,宁念戈寻了这个空档,悄悄离开小院儿,带上她拜托厨房采买婆子买的纸钱和一小壶酒,去后罩房南面的小林中祭奠宁十道。
这片小林一向鲜有人烟,宁念戈寻了个小山包坡下的角落,蹲在草地上安静地烧完元宝和纸钱,将酒洒在草地上。
等到纸钱堆彻底燃尽,连余烟都消失,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声断断续续传来:“……之前雇人抄书,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老爷前两日还问我怎么回事呢。我去问万平那小子,你可知道他怎么说的?”
那人吸了一口气,声调陡然提高,语气猎奇又夸张:“他说那人被烧死了!”
男人的话像一把刀,猛地扎进她的眉心,她强忍住突如其来的晕眩,压低身体,藏在杂乱的草木石块后,仔细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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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谈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她听见一个稍微青涩些的男声响起,居然就是方才遇到的小厮松烟。
松烟沉吟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掌:“怪不得!”
宁念戈感到自己的额前背后都流出汗,心在胸膛中怦怦跳动,忍不住将身子向前探。
松烟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看见人,才压低声音,轻轻道:“还在溧安县时,我有次撞见吴川与少爷说话,隐约听见他说什么,烧得干干净净、绝对没有后文之类的话。”
松烟有些胆寒地打了个颤,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人:“难不成……”
男人面色有些难看,憋出句:“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和我说!老爷的吩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松烟心虚地摸摸鼻子:“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烧废纸呢,谁承想是……”松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可怎么办?”
秋风吹过树林里的草木,枯草秃枝随风摇动,一派荒凉。
宁念戈站在其中,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像个凝固的雕像。
疏枝间,凄凉的鸦声渐起,像某种有关生命的悲凉隐喻,宁念戈被那叫声唤醒,忍不住摔坐在泥地上。
她低下头,只觉得空气无比稀薄,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过了好半晌才狼狈地站起身。
到干活的时辰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却一片空白,空茫茫地,似被困在某个樊笼里。
走进小院,她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胡婉娘。
谢澹不满如今的新帝,自然不会再选新帝之子。可先帝的子嗣,又被杀得七七八八,只剩萧澈萧泠流落在外。
难怪天子要大肆搜捕前朝余孽。
“你莫要乱动心思。”秦溟似乎误会了什么,告诫道,“萧泠不能送给谢澹。谢澹自诩忠贞清正,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不可能接纳萧泠。萧泠若是露面,生死难料。”
阿念笑笑:“我怎么可能送萧泠去建康呢?就算要送,也该送给你。”
她在试探他的欲求。
但秦溟还是淡淡的:“我尚未见到萧泠的本事。若他不堪大用,反而会祸及秦氏。”
阿念明白秦溟的想法。
裴怀洲当初愿意提携季随春,是因为裴怀洲有野心,不甘现状,想拼一把。可秦氏本就权势深重,多年来享尽荣华富贵,何必再冒谋逆的风险。况且,论权论势,谢澹和谈锦都更胜一筹,他们没动,秦氏何必自找麻烦。
演戏试探他、调戏他的裴念秋,一步步诱哄他入局的裴念秋,躲在温泉里和顾楚亲热的裴念秋,似乎在拉拢宁自诃的裴念秋,囚禁萧泠又为自己营造声望的裴念秋——
才算有趣。
第 83 章 这很离谱
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算是一桩幸事。
父亲是地方高官,母亲是侯门贵女,这对于初降人世的婴孩来说,更是世间难遇的好运气。再加上,出生那日祖父恰巧升了官,任扬州刺史,故而家中将这孩子视作祥瑞。
祥瑞便是秦溟。
他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是托在掌心上的珠玉,捧在云间的月。偏偏他又有粉雕玉琢的长相,早慧的天分,读书说话都远超家中兄弟姊妹。祖父秦望泽对秦溟青眼有加,常常令他陪侍在侧,提点考问。
男人心烦意乱地在原地徘徊,半晌长叹口气:“还能怎么办,人都没了。等我先回禀老爷吧。之后的事你就别管了,好生看着少爷,有什么古怪的,及时来报。”
“我估摸着,这事也就到这了……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少爷,还好只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唉。”男人越说越不是滋味。
谁又不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呢?
二人沉默下来,不免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半晌,男人摸出一个荷包,塞给松烟:“好好干活,老爷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都没了说闲话的心情,草草离开。而这时候的秦屈,相较于明月白雪般耀眼的秦溟,只是一片灰暗而瘦弱的影子。
秦屈丧父,被送入道观休养。秦溟父母双全,备受瞩目,每逢出行都是前呼后拥。
他过惯了炊金馔玉的日子,却也没养成骄横霸道的性情。无非就是待人冷淡,目无下尘。即便面对各房兄长,也没有谦恭之色。
不谦恭,就看不见别人的嫉恨与不甘。
十六岁那年,有个旁支兄长对秦溟下毒。穿肠入肚的毒,下在小宴的酒水中,秦父喝得最多,吐血而亡。秦母兴致好,也饮了几杯,当即昏迷不醒。
而秦溟,因为惦记着晚上要写一篇政论交予祖父,所以浅尝辄止。
今夜无星无月,黑云盖地,蒸腾的暑气在京郊的空气里弥漫。
宁六出躲在杂草丛中,透过堆叠的石块觑着官道上的动静。细小飞虫在耳边嗡鸣不断,蝉声久久不绝。
他蜷缩在黑暗里,久久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纹丝不动。汗滴从他的下颌滑落,他像个足够耐心的哨兵,等待、察悉着敌人的踪迹。
不多时,道路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声音趵趵、由远及近,三五匹高头大马挟着烟尘飒沓而来。他心神紧绷,一刻不落地盯着他们靠近又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宁六出缓缓舒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这是他离开侯府的第三天。
出走那夜,宁六出藏了个心眼,在城中找到一个乞儿,将身上的华服锦衣换成粗布麻衣。他用尘土将脸抹脏,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缩在人群里混出了城。
刚走出城门,他便听到身后有人来问话寻人,他微微侧身,是侯府的人。
宁六出心知自己身微力薄,若侯府铁了心要找他回去,必然在各个关卡布下眼线。他若是走寻常路离开,于他是自投罗网,于侯府是瓮中捉鳖。
想清楚关节,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进京郊林中。他在山野长大,生存不在话下,甚至有闲暇时刻关注侯府的动向。连着两日,他都看见熟悉的侯府侍卫驾马而去。
宁六出心中嗤笑,为了他这个便宜世子,晏侯爷倒是舍得花力气。
今夜他又目送一波侯府侍卫离开,心中盘算着烟雾弹放得差不多了,他也是时候出发了。他回忆在府中看过的舆图,准备取道铳州,绕道而行。
他沉浸在思量中,起身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草木窸窣声。他猛地转身,一把刻着暗纹的刀鞘移到他的脖颈处。
他心下一沉,慢慢抬眼望去。
黑暗中,响起一道古井无波的男声:“世子,侯爷还在等你,回去吧。”
他见证了父亲的死亡,母亲的昏厥。自身亦腹痛呕吐,倒在稀稀拉拉发臭的呕吐物间,鼻腔和口中都是喷涌的血与糜烂的饭。
此后数日,昏沉难醒。家中遍寻名医,甚至求来了尚在吴郡的容鹤先生。精细诊治半月,秦溟终于得以起身,要婢女端来铜镜整理仪容。
此时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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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母亲撒手人寰的死讯。
且望见了镜中面容大变的自己。
发肤皆白,眼眸褪色。此种异象,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下毒的凶手自然被处理掉,父母的死亡也被安排了体面的原因。而秦溟身上的剧变,只能以大病为由,向世人解释。
家丑不可外扬,如此罢了。
趁着祖父尚且存有怜惜之情,秦溟开始争权。将已经有的东西牢牢攥在手里,将还未夺来的好处揽入怀中。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做秦氏年轻一辈的主事人,然而最终只得来祖父一声叹息。
马车在宁远侯府门前停下。晏立勇掀开车帘,宁六出坐在其中,手被缚在身后,一双闪着寒光的丹凤眼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晏立勇微愣,随即转过身去,命人将他带进侯府。
宁六出左右身侧贴着两个仆从,如临大敌一般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仿佛稍不注意他又要逃离此地。府中气氛凝重,往来的路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可侯府上下越是严阵以待,他越是抑制不住地有些想笑。
绕过一重重茂林修竹,走到一处古朴的大门前,仆从们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站到一旁。
他抬头望去,大门缓缓打开,一座高高的匾额悬挂堂内,笔力遒劲的几个烫金大字写着“晏氏宗祠”。匾额下方,整齐排列着满墙牌位,每座牌位旁都燃着一盏长明灯,旁边三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晏家先祖的功绩,一派庄严肃穆。
“进来,跪下。”晏淮独立堂下,语气森然。
宁六出被晏立勇带进殿中,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压在他的肩头。他努力反抗,还是跪倒在地。
“你可知错?”晏淮逆光站在宁六出身前,高大的影子从上而下罩住宁六出,他的眼瞳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我是宁六出,我不愿做晏决明,这便是错吗?”宁六出不卑不亢道。
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却看不出丝毫的怯意。
晏淮居高临下地凝视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像只荒野中长大的幼狼,足够锐利、足够凶狠,初出茅庐就敢挑衅成狼。
同时又足够聪慧、足够胆大,身子刚痊愈就能绕开所有人逃出侯府,还将一波又一波侍卫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苗子,有朝一日或许真的能成长为林中的狼王。
可是晏家不需要一只时刻准备着亡命天涯、自起炉灶的野狼王。
晏家需要的是忠于这累世家业、世代权势的头狼。
今日法会,有许多贵女也来到风雨寺,寻阿念打探官学情况。
故而宁自诃有此一问。
自打过了年,浮华荒诞的风气渐渐流入吴县。抛头露面的女子越来越多,男女同屋议事也少了许多规矩。阿念不好指责这两人,只能含糊应声,接了他手中的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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