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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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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1 章   以心换心

    经历过前两次提问,如今的宁念戈应对这种状况已经很平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脾性与习惯,她想招揽可用之人,总得费些心力。不过是答几道题而已,容鹤几乎没有为难她。

    可是,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她就会损失他。

    她在他身上图谋甚多。容鹤其名,可以帮她在适合的时机吸引更多能人志士,待她起兵之时,又可借名获取更多声誉与支持;容鹤其人,擅长医道,精研奇门遁甲之术,用兵制器亦有见地。

    她需要他。

    他也清楚她需要他,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其实不止是一次考问,还是一场谈判。因为宁念戈完全可以不顾容鹤意愿,将人强留在此,而容鹤不愿落到此种境地,他要她以诚换诚,便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争取他,或者放他走。

    温荥送往建康的弹劾文书被截。截信者被发现是秦氏族人。

    不可能是秦氏的人。阿念想,秦刺史坐镇建康,不会为这一封文书大动干戈,故意让温荥抓把柄,落实“秦氏杀靖安卫”的证据。

    靖安卫在吴县挨家挨户查人,十岁左右的幼童皆需接受问审。此事民怨沸腾,靖安卫与百姓多有冲突,刀下又添许多冤魂。

    阿念攥紧了纸。

    如今他尚未涉足乌头门。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能走进高门大户,搜查藏匿萧澈的铁证。

    阿念能猜到温荥的意图。萧澈脾性骄纵,若真在吴县,相较于普通人家,更可能投奔士族。温荥也希望萧澈投奔士族,如此一来,他抓到萧澈时,就能收拢世家势力,献于天子。

    可是,温荥所带的靖安卫才多少人?真要做些一举多得、流血漂橹的大事,必不可能不自量力。所以,若温荥真的找到了萧澈,定会按兵不动,仰仗天子之势调遣军队,再行屠门灭族之事。宁念戈凝神细思。

    她不知道“容鹤”这个名号传承了多久。

    之前与容鹤交谈,他曾提过,第一个容鹤已是几百年前的人物。每一代容鹤从小被师长选中,习百家之术,成一家之技。待师长去世,便承袭容鹤之名,于世间寻觅下一个继承者。

    这种做法,是为了追求名声?让“容鹤”这个名号变得神乎其神,备受尊崇?

    不,不对。

    若真如此,“容鹤先生”的名气,早该记录在册。几百年这么久,从未听说历朝历代有容鹤。承晋人提及容鹤先生,将其奉为隐者奇才,也并不质疑年纪或身份真伪。

    那么,只是为了传承学识技艺以及思想,类似学派?

    说着说着,他竟拿袖口拭起泪来。

    阿念怀疑这人不仅在骂温荥,而且还骂了她。

    裴怀洲不愧是容鹤先生的弟子。虽然不清楚容鹤先生是啥样儿的人,总归裴怀洲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让阿念大开眼界。

    温荥显然也吃不消这顿贬损,脸色几经变化,最终松开阿念脑袋。

    “既然裴郎力保,宁郎君就出去罢。”他冷笑,“一会儿工夫,说辞变了又变,真当我是傻子。”

    裴怀洲只当没听见。

    阿念直起身来,他便扶着她的肩膀,将人送出刑房。

    “你且去后院等我。”裴怀洲低语,推了她一下。阿念回过头来,他已转身,飘逸衣袍如满月清辉,重又融入那片化不开的阴沉血腥。

    有人凑过来,恭敬引路。

    “请郎君随我来。”

    阿念跟着走出阴森牢房,拐入一条安静回廊。穿过摇曳竹影,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推开门来,里面是间狭小屋舍。窗明几净,竹榻落着未扫的落叶。

    阿念走进去,身后的人便掩了门。

    她在室内绕了一圈儿,脱掉满是怪味儿的外袍,躺倒在竹榻间。躺着躺着,双腿不自觉地屈起来,膝盖抵着胃。

    这里太安静了。阿念抹一把脸,默默爬回杏林小院,跟秦屈借了身衣裳,送去溪边。

    待清洗畅快的桑娘上岸,就见个不起眼的小娘子蹲在溪石上,怀里抱着一捧衣袍,脑袋也低垂着,无精打采。

    桑娘抽出阿念怀里的衣裳,低头去问:“怎么,哭了?”

    桑娘的声音依旧嗡嗡的,含混沙哑。阿念埋着头不理她,她蹲下来,想说什么,突然迎面袭来一堆草屑。

    “哈哈,中招!”

    阿念洒了满手的草屑,又捏拳偷袭桑娘。桑娘肩膀吃了一记,反手就将阿念摁进水里。

    两人打得水花四溅。

    不到半刻,阿念已然虚脱。桑娘把人拖出来,拍了几巴掌,教她把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阿念跪在岸边,吐了一气,眼圈儿红红的,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委屈的。

    “你如今治好了,就要走么?”她问桑娘。

    桑娘穿上新衣裳,捡了块儿尖锐石头割自己打结的头发。闻言,眼珠子动了动,看向阿念。

    “你若要走,我不跟你去。”阿念道,“我是想和你学武,但我还有大事要做,如今得留在这里。你要回夔山么?”

    桑娘割断了那些无用的发结,将石头扔进水里:“多大的事?”

    “很大,很大。”阿念描述,“大概是颠倒纲常,改换日月那么大。”

    桑娘可能笑了一下。

    “你过来。”

    她唤阿念。

    阿念走到桑娘面前。如今的桑娘是神智清醒的桑娘,消减了戾气,头发湿淋淋地盖在脸上。阿念抬手,将那些不长不短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有棱有角满是伤疤的脸。

    桑娘真的生得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再认不出来。

    安静得她感到痛苦。

    “不知阿娘现在在做什么。”阿念自言自语,“我彻夜未归,她会不会骂我?”

    说着,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

    那短刀,是跟秦屈要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也陪着她过了很久时间。刀把儿都磨得发亮。

    如今短刀到了靖安卫手里,是杀人的罪证。至于刀鞘,当时趁乱扔掉了。

    阿念迟钝地想,她应该再买一把刀带回去。她如今学了很多招式,用刀用得顺手,还要拿刀日日去山里练武,和桑娘交手。

    窗外竹林飒飒。

    日头从东边儿挪到西边儿。可桑娘又有着无人能比的体魄,与足可退敌的煞气,阿念望着这个人,便仿佛能听见战场的嘶喊,闻到呛鼻的黑烟。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携着满身铁锈气息,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念。”是裴怀洲的声音,疲惫但依旧带笑,“都审完了。你且放心,季随春一切平安,温荥没能与他见面,顾楚突然闯进来,闹了一通,不欢而散。”

    阿念翻过身来,望向面前站着的裴怀洲。

    “抓来的人,放出去了么?”

    “静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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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放走了。”裴怀洲解释道,“温荥没审完,本不肯放。但我提前派人给顾楚送了信儿,顾楚来得及时,和温荥险些动手。我便趁乱糊弄一通把季随春他们放走了。”

    又道,“我观察温荥态度,的确有些关心十来岁的童子。恐怕他此次来吴县,是冲着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嗣。”

    阿念淡淡道:“我没有泄露过秘密。”

    “我知道,我知道。”裴怀洲屈膝蹲下,隔着衣裳拍了拍阿念肩膀,以示安抚,“我们都不可能泄露这个秘密。所以我猜测,他找的可能是五皇子。五皇子与六皇子年岁相差不大,性子又骄纵吃不了苦,或许逃到吴郡也未可知。”

    阿念看向肩头的那只手。

    修长,美丽,干干净净,指甲盖儿透着粉。在她的注视下,那几根手指微微蜷起。

    “你昨夜为何在金青街?”裴怀洲问,“我应当嘱咐过你,不要随意外出。昨天晚上闹出如此凶险的事来,幸亏你聪明,晓得拖人下水。”

    阿念反问:“你又为何能进牢房,与温荥共同审理嫌犯?”

    裴怀洲眼睫微颤。

    “情况危急,我担忧季随春出事,只能抢了郡丞的位置,与温荥周旋,多放些人出来。”

    阿念道:“和我同在大牢的人,还没放出来。”

    “他们走不了。”裴怀洲说,“靖安卫死了人,要查凶手。”

    阿念语气平静:“我就是凶手。”

    裴怀洲顿住,神情逐渐茫然。

    她想得很清楚。

    要给季随春甜头,要让他觉得,她的确处处为他着想。

    但她也不会彻底放他脱离视线。他可以去书院,身边必须安排死士,形影不离。他可以坐在学堂读书,但必须隔着屏障,不得随意接触其他学子。

    她随时能捏造合理的理由,让季随春无法提出异议。

    如果他还是想要脱离她的掌控,那她就可以安排一场危险的“意外”,好让他知道,她是对的。她种种做法,都是为了保护他。

    “郎君。”宁念戈摇摇季随春的手,“让枯荣帮你画脸,你可别不开心。他不会再伤害你,有我呢,我如今可厉害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能挨打受饿。我真的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

    季随春睁着漆黑的猫儿眼,安静地注视她。

    他现在几乎和她一样高,不必再仰视。

    “我知道的。”他轻声附和,“你一直很辛苦。好在现在熬出头了,以后……以后我们还能更好。我总希望你好,毕竟我只有你。”

    第 122 章   又一年冬

    接下来的许多天,宁念戈几乎没遇到什么波折。

    怀宁书院顺利开张,首批学子共计六十一人。这还是经历入学考之后,精挑细选留下来的。不拘门第、只论才能心性的择选方略,借阅门槛极低的藏书楼,再加上主人家颍川士族的名头,足以吸引众多求学青年不远千里奔赴此地。

    更何况,怀宁书院还有一套细致公正的学律,譬如每月评定功课优劣,甲等学子除了能得到额外借阅珍本的机会,还可获得粟米腊肉若干。甲等第一还能领些银钱。

    这些规矩,不提江州,哪怕在整个承晋,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宣布入选名单的当日,榜上有名者无不欢喜雀跃,被拒之门外的则是沮丧不甘。眼酸的,便要嘀嘀咕咕质疑怀宁书院空有财力恐无名师;不舍的,竟然就在书院外边儿搭了棚子铺了草席住下来。

    岁平禀告宁念戈,询问是否驱赶这些赖着不走的年轻人。

    逐城荒凉,聂照住得地方又远,沿路长了半人高的杂草,他随手揪了一只,在手指上绕圈,不紧不慢地折回去。

    刚过申时,街上已经没有妇孺老弱,只有些行色匆匆的魁梧男子,聂照知道,用不了多久,最后一缕阳光落尽后,这座城池的大街的连一个人都不会有。

    他路过梁万三店门前,地上的尸体还在,丁嬷嬷瞪大眼睛,不甘地望着天空。

    几个身穿黑色布甲的兵卒走过来,见到他俱是一怔,后面的阿泗诧异地叫他:“聂三,你小媳妇儿刚到逐城,你不在家陪她,又跑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同袍连忙捂住他的嘴,冲聂照低眉哈要。

    聂照缠在手指上的枯草又绕了两圈,不温不凉地看他:“聂三也是你能叫的?赵泗。”

    阿泗赶紧捂住嘴,赔笑:“聂少侠,聂郎君,大人。”该死,平日里他们私下聂三聂三地叫,一时大意,现竟脱口而出了。

    聂照只是找个由头发难罢了,他借此指指阿泗,又指指地上的丁婆子:“罚你把这堆烂肉处理了。”

    阿泗依旧赔笑:“怎么处理?”当晚谢平就把这消息传给了自家老板娘。

    念戈火急火燎地赶到店铺,摇着谢平的身反复问:“真的?你没听错?那贵人当真明早就来谈生意?”

    “千真万确!”现在,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蔡逯。 她嚼着腌萝卜块,问道。

    先前暂时压在心头的许多疑惑,此刻又浮在他的嘴边,呼之欲出。年轻贵胄一辈有他们自己私下联谊的小圈,偶尔出来寻欢作乐,交换消息,都会聚在稻香坊。

    大多时候,坊内常客多是未婚夫妻、贵公子与美妾、要好的亲密朋友等。夜间是杀手的主场,也是贵胄声色犬马的主场。

    醉醺醺地回了家,沐浴时,脖侧的唇印一擦就掉。从马场出来,念戈直奔当铺。

    “老板,看看我这个玉佩值多少钱。”

    她把玉佩随意一甩,就像甩那条鱼一样,潇洒自在。

    老板两眼发光,捧着玉佩报了个价钱。

    出了当铺,念戈又往其他铺里转了转,带着几大包东西,走进巷里最后一户人家。

    刚一推开门,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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