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原因已然有了结果。马被事先下药诱发凶性, 这才导致陛下堕坠。”
“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朕身上?”男人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夏封道:“内务府去细查了今日监守马匹的人,但,但那人已暴毙死在马厩内。”
“只是不知是畏罪自裁,还是遭人暗算杀害。”
“死了?”成帝挑起眉毛, “他倒是死得轻巧。”
“可从他身上搜出什么?一个小小的太监,或许连朕的面都没见过,他缘何会突然想害朕?”
提及使得自己变成这副狼狈姿态的幕后之人,男人满目恨意:“他背后一定有谁指使。”
“待朕抓到此人,”成帝一字一顿,“自会叫他付,出,代,价。”
“陛下所言极是,内务府确乎从他身上搜到了样物件。”
“什么东西?”
夏封启唇,却是欲言又止,唯唯诺诺道:“陛下,奴才不敢说。”
什么情况会叫夏封不敢启齿,只可能是害他之人身份不一般。
脑中浮现昏迷前经历的种种,成帝的眸子沉下来,抿唇不语。
深邃的沉默足以刺痛人的耳朵,来自帝王的无形威压仿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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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席卷殿内跪着的三人。
他用目光攫取住夏封,嗓音粗粝:“说下去。”
夏封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他紧盯着地面,膝行至龙床前,将从袖中取出的东西高举过头顶,呈给成帝。
吞咽了好几口,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请看。”
成帝接过那件东西——那是一个断了线的络子,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用金线配着黑珠儿线,一根根拈上,看着尊贵又内敛。
宫内能够享用此等金线的人只会是皇子公主或者四妃,而这络子明显是用来网玉的。
但这些线索都不紧要了,因为成帝曾经真真切切地见到过这个络子。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朱贵妃亲手为四皇子打的络子,彼时他还称赞过这个络子打得精巧细致。
而今日将马进献给他的,也正是深受他宠爱的四皇子!
铁证如山,成帝没法继续宽慰自己,或许一切都是巧合。
四皇子与此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来自亲子的背叛,活像是一道无情的耳光,扇得男人既憋屈又愤怒。
他攥着络子,力度大到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皇子为何要这样做?
是他平日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甚至属意他来继承自己的皇位,因此在明面上越过太子给他放权,让少年得以接触朝中事务。
他用一腔拳拳真心给他铺好未来的路。
结果呢,对方根本没将他当作父亲,反把他视为绊脚石。他哪里是想叫他残废,他分明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明晃晃想置他于死地,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想要夺走我手中的权力,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
异想天开!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指缝里漏出去的,我若舍弃了你,你又算是什么玩意!
既然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何必心慈手软。
男人垂眸看着自己瘫软的双腿,那簇心火难以遏制地越蹿越高。
“四皇子人呢?”他转过脸来,语气平静地有些诡异。
但观他脸侧的线条,便知他的内里正激荡着轩然大波。
夏封道:“四皇子适才就在殿外候着,想向陛下请罪。”
他添了句:“朱贵妃也在。”
来得正好呐,朕倒要看看你们母子俩打算编什么鬼话诓朕?
成帝勾起唇瓣,“你们都出去,宣二人进来。”
离开前,钟晏如不忘关切男人:“父皇切记少动心火,保重身子。”
殿门大开,他一下就看见四皇子光|裸|上身,身后背负着捆扎起来的荆条。
枝条皆带着倒刺,对方的背已然被刺破划伤。
一旁的朱贵妃亦卸下鬓间珠钗,紧张地绞着手指。
对上两人,钟晏如轻声唤道:“贵妃娘娘,四皇兄。”
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六神无主,哪里还分得出心力应付他,闻声下意识地点头,随后急忙随夏邑走进殿内。
殿门于是关上,但钟晏如还是听见了四皇子的声音:“父皇,儿臣冤枉啊。”
“走吧。”钟晏如道。
木然地走出几步后,夏封方从刚刚发生的一切里回过神:“殿下,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四皇子?咱家怎么瞧着,陛下像是要对他留情?”
钟晏如不以为然:“如今死无对证,四皇子便是有百口也难辩解。”
“那陛下是否会深究此事?”
“你事情处理得不够干净,留下痕迹了?”钟晏如偏首乜他。
太子殿下并非诘问的口吻,但就是叫夏封紧了紧心弦。
夏封忙解释:“没有,殿下放心,咱家行事再不能更谨慎细微了。”
“既然如此,随他查与不查。”
少年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夏封道“哎”,有样学样,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接下来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要轻易露怯。
他将话题又绕回去:“所以,殿下对此番扳倒四皇子,有几成把握?”
约莫过了一息,钟晏如启唇回答:“他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四皇子此举可谓是戳在成帝的逆鳞上,男人最忌惮旁人觊觎他手中的权力,这便是他为何会罔顾昔日情谊对付林家。
他那样薄情的人,从来都将皇权看得比亲情重。
钟晏如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让夏封心下凛然一震。
跟在这位主子身边三年多,夏封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是在信口开河。
对方想要达成什么目地,就会思虑缜密计划,然后次次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怪道有那么多人赞誉少年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资。
只是眼见得越来越接近最后的成功,夏封有些不解,少年的脸上缘何没有一点喜色。
倘若他对人人趋之若鹜的皇位全无兴趣,又何苦费尽周章筹谋。
真是叫人想不通,夏封去瞥少年深沉难辨情绪的侧颜,不小心将心底话嘀咕出声:“殿下在想什么?”
钟晏如琉璃般的眸子在日头下显得愈发剔透,然而他道出的话让夏封缩了缩脖子:“我在想,他还是摔得太轻了。”
少年倍感可惜地摇头。
*
正如钟晏如预料的那般,申时左右夏封便打听倒成帝废除四皇子皇子之位、将朱贵妃打入冷宫的消息。
夏封巧舌如簧,一人分作两人,一会子扮演震怒之下听不进任何解释的成帝,一会子扮演急得嘴里都要生烟的四皇子,那副架势仿佛他亲身瞧见听过呢。
总之,四皇子说自己的络子在开场前便不翼而飞,他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太监手里,而成帝则笃定他说的尽是托辞,果断判了他谋害君父的罪名。
钟晏如权作听笑话解闷,但他转头看见宁璇的脸色有些不好。
其实从马场回来之后,他便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夏封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仍在出神的女孩:“阿璇,你怎么了?”
宁璇的确有心事。
尽管她不觉得四皇子是无辜的,也清楚如果钟晏如不先发制人,那么有着强劲势力的四皇子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于皇宫中泅渡三年的她,会比许多人更加明白,皇权之争,除非你死我活,否则总不能终止。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目睹事情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早晨四皇子还在马场上受万众瞩目,与骄阳争辉,黄昏时他便沦为弃子,被剥夺尊贵出身。
宁璇控制不住地手脚生凉,感到毛骨悚然。
以至于她觉得如今对自己嘘寒问暖、刚刚却杀伐决断的少年有点陌生,她快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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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少年的真实
面目。
“我没事,大约是颠簸一日,身子疲乏了。”没打算将心事搬到明面上,宁璇寻了个由头遮掩。
见她不欲多说,钟晏如也不勉强:“那便先去歇息会儿,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宁璇顺坡下驴,得到解脱似的退却。
钟晏如瞧着她的背影,眉心轻轻蹙起。
“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些阴谋算计。”他转向不明所以的夏封。
夏封虽不懂为什么,但听话地捂住嘴,点头如捣蒜。
第53章 众矢之的
他们终究没能看成西府海棠, 钟晏如同宁璇约定,往后一定带她重游此地弥补遗憾。
宁璇心思尚且飘忽,闻言点头算是回应。
出了这档子事, 狩猎自然无法继续下去,因此翌日午后, 圣谕就降下,命令众人收拾齐整后便从南苑撤离。
听闻上午成帝在行宫内杖杀了两位太医, 宁璇总觉得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与来时的精神抖擞大相径庭,返程的队伍分外安静。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去触成帝的霉头,就连朱家都缄默不语。
不得不说, 以朱笏为首的朱家人太识时务,四皇子与朱贵妃失势,按说情况已如此糟糕,他们却没有自乱阵脚。
怪道他们能得到成帝递出的竿, 一步步往上爬同林家分一杯羹。
钟晏如一面假寐,一面继续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越是接近最终收网, 他便一刻也不能松懈。
四皇子之事想必已经打草惊蛇, 朱家与至今还躲避在暗处的勉亲王也不傻,一定会尽快商榷出应对之策。
面对这些劲敌,他不能大意。
回到东宫后,钟晏如才坐下,派出去的暗卫便现身。
趁着一行人离开皇宫, 他嘱咐幽锋偷偷潜入朱贵妃以及四皇子的住处,搜查他们与勉亲王联络的证物,譬如书信之类。
幽锋抱拳道:“殿下,属下无能,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钟晏如并不意外, 勉亲王显然是狠角色,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无妨,”他道,“我知晓你的本事,只是他们也足够警惕。”
门外传来夏封的声音:“殿下,咱家来送茶。”
没等钟晏如启唇提醒,幽锋就心领神会,鬼魅似的消失。
“进来。”
夏封踏入殿内,将茶水搁在小几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卷:“适才正巧碰见净潜大师下山,他身旁的道童悄悄将密信传给了咱家。”
“陛下宣了大师?”钟晏如接过纸卷,并不着急拆开。
夏封点头:“应当是的。”
想来是成帝见太医治不了他的腿,转而记起永葆青春的净潜。
钟晏如展开纸团,果然,净潜在其上写了会顺着成帝的请求为他炼制能够重续断骨的丹丸。
当然,同长生不老药一样,这种丹丸也是杜撰出来的。
此前成帝就对净潜深信不疑,如今他沉浸在残废的恐慌中,更不会发现漏洞。
即便没过问钟晏如,净潜却是个聪明人。
他清楚这个时候该乘胜追击,趁成帝病,取成帝命,相助钟晏如控制住局面。
而朱家与净潜的想法不谋而合,递消息进宫命他加重药量,彻底让成帝变为丧失理智的废人。
成帝已成为众矢之的。
钟晏如将已阅的纸条烧毁,勾唇对夏封说:“明日下朝后,你随本宫一道去看望陛下。”
“父皇患病,我这个做儿子的可不得衣不解带地侍疾。”
钟晏如想岔了一步,翌日成帝压根就没去上朝。
对方既不肯乘坐备好的轮椅,又不愿在群臣面前展现狼狈姿态,越性暂时当起了缩头乌龟。
得知此事,钟晏如讥讽地想,大抵那些臣子亦跟着松了口气。
“阿璇,我且去趟陛下那儿。”钟晏如掸了掸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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