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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你好。”周临渊迎上去，语气温和，“占用你十分钟，问几个简单问题。”
宋小米点点头，声音轻软：“好，周局您问。”
“上周六中午，你和江培哲老师在步梯间聊了什么？”
她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就是……日常事务。他让我帮他整理一下上个月的设备报修汇总表，说周日下午要提交给后勤处。”
“为什么不在办公室聊？”
“他……说办公室空调太冷，想透透气。”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子清澈，“而且他说，步梯间安静，方便我记笔记。”
“你记了？”
“记了。”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周临渊。
纸页平整，字迹娟秀，内容确为设备报修分类统计，时间、故障现象、处理人、复核人俱全，连页眉都标着“江培哲审阅”。
周临渊没接，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你走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在。”她点头，“我出来时他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纸上画圈。”
“画圈？”
“嗯。画的是……三个数字。”她思索片刻，“7、1、5。”
周临渊瞳孔一缩。
715——东海大学信息中心七楼机房编号。
“你还记得他画在纸上的顺序吗？”
“先画了7，再画1，最后是5。”她答得极快，仿佛早已 rehearsed（预演）过千遍，“我问他是不是要标注机房，他说‘差不多’。”
周临渊没再问下去。他转身，朝程雷微微颔首。
程雷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打开开关，探头对准宋小米刚刚站立的位置——就在步梯间门外半米处，一块浅灰色地砖接缝旁。
仪器屏幕闪动几下，数值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串微弱却稳定的2.4GHz频段信号上。
“有无线信号源。”程雷低声说，“强度持续稳定，来源就在……”
他抬头，指向步梯间顶部通风口内侧。
周临渊仰起头。
通风口格栅完好，但靠近右侧边缘的螺丝，有一颗颜色略深，像是新拧上去的。
“拆。”他下令。
王鹏华立刻取来工具，小心卸下格栅。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积灰。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金属内壁一处凸起——不是铆钉，而是一枚微型纽扣电池，粘在通风管道内壁上，正连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牙模块。
他轻轻取下，递过来。
周临渊接过，对着光细看。模块背面贴着一张极薄的标签，印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蚀刻小字：**ZQ-9B / 东海大学教务处统一采购 / 2023.04.12**
教务处采购？
可教务处根本不用这种型号的无线中继器。
周临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宋小米：“你刚才说，江培哲让你整理的是上个月的报修表？”
“对。”
“哪个月的？”
“五月。”
周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月三十一日，东海大学教务处发布《关于启用新教务系统V3.0的通知》，同步更换全部教学终端设备——而新系统首次接入测试，正是在信息中心七楼机房。
而负责对接教务处与信息中心技术协调的，正是宋小米。
她不是行政助理。
她是教务处安插在信息中心的联络员。
也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七楼所有机房、并掌握全部设备调试密钥的人。
周临渊缓缓合上手掌，将那枚微小的蓝牙模块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望向宋小米，她仍站在原地，指尖还捻着那截丝巾流苏，神情温顺，眼波平静。
可就在这一瞬，周临渊终于明白了——
江培哲不是在等人通知他逃跑。
他是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由宋小米亲手植入、藏在通风管道深处、只在特定频率下激活的信号。
而那个信号，指向的不是东门，不是西门，不是任何一扇实体的门。
它指向的，是青湖底。
因为六月十号晚上七点十七分，东海大学青湖水下巡检机器人例行作业时，曾短暂丢失信号十七秒。
而那段水域下方，正埋着十年前东海大学老校区扩建时废弃的一段地下电缆通道。
通道入口，就在西侧平台下方三米处。
那里，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张校园平面图上。
周临渊松开手，将模块递给程雷：“送去省厅技侦中心，做全频段逆向解析。我要知道它最后一次接收指令的时间、来源IP、以及……它触发的最终动作。”
程雷郑重接过。
周临渊这才再次看向宋小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宋助理，你方便跟我们回市局一趟吗？就刚才提到的五月报修表，可能需要你协助核对几处数据。”
宋小米脸上那层薄红悄然褪尽，唇色微微发白。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叶小燕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抬头，神色凝重：“周局，霍宏涛书记来电，说省教育厅刚接到匿名举报，称东海大学信息中心涉嫌参与境外数据窃取，材料已转至省委巡视组。举报人……留的署名是‘青湖守夜人’。”
周临渊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西侧平台玻璃门前，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青湖水面微澜，夕阳熔金，四座桥影斜斜铺展，像四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他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林书月今天逃走时，裙角扬起的那一抹浅青。
和青湖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留下一片水汽氤氲的印痕，很快被风擦干。
“通知专案组，”他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即刻成立‘青湖行动’联合调查组。组长，我来兼。副组长——叶小燕、程雷、霍宏涛，三方会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现在开始，东海大学所有电子档案、服务器日志、监控备份、乃至每一台打印机的缓存记录，全部封存。未经联合组批准，任何人不得调阅、删除、迁移。”
“另外——”他看向薛晓晓，“你马上联系市局网安支队，让他们带上最新型号的量子加密破解终端，今晚八点前，必须抵达信息中心七楼机房。”
薛晓晓一愣：“破……破解什么？”
周临渊望向远处青湖中央那座孤零零的观景亭，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破解江培哲电脑里，那个被他自己加密了七层、却忘了删除原始文件路径的临时草稿箱。”
“里面，存着他写给林书月的第三封未发送邮件。”
空气骤然一静。
连走廊顶灯的电流声都仿佛消失了。
叶小燕睫毛微颤，程雷下意识挺直脊背，王鹏华张了张嘴，又闭上。
只有宋小米，依旧低着头，手指缓慢地、一圈又一圈，绞紧那截丝巾流苏。
而周临渊，终于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撕开了那层名为“巧合”的薄纱。
蝴蝶翅膀扇动的地方，从来不是风暴的。
而是，风暴正在成形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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