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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她的破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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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县局通报表扬。

    “他拍了几张?”

    “四张。第一张是王振邦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粒跳跳糖;第二张是电子秤上摊开的白色粉末;第三张是贴着标签的跳跳糖包装袋;第四张……”李贺友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是王振邦抬头看镜头,笑了一下。”

    周临渊呼吸微滞。

    “江蓬洋没敢发。”李贺友说,“他删了草稿,但忘了清缓存。当晚十一点,他被庞国强堵在校门口。庞国强没动手,只掏出一部新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他老婆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视频,连孩子扎辫子的小动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程雷低骂一声。

    “江蓬洋交出了手机。”李贺友声音发干,“可庞国强还是把他带走了。走之前,江蓬洋朝我教室窗口看了一眼。我当时正在批作业,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他在说‘李老师,救我’。”

    李贺友突然抓住周临渊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们知道他最后一条微信发给谁吗?”

    周临渊没挣脱,只看着他。

    “发给我。”李贺友哽咽,“就一句话:‘老师,他们要烧我的手机,求您替我留个底。’”

    他颤抖着摸向沙发垫下,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纸角磨损,边沿泛黄,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他展开——是手机备忘录截图打印件。

    上面只有三行字:

    【10.18 20:15】王振邦在地下室验货,跳跳糖掺K粉。

    【10.18 20:16】高翔畅收钱,群名‘VIP体验中心’。

    【10.18 20:17】庞国强说,明早六点,老砖厂后坑填掉。

    最后一行字下面,有个小小的、歪斜的铅笔画——一只眼睛。

    周临渊认得这画法。

    是江蓬洋的美术作业风格。他上学期交过一幅《我的班主任》,画里李贺友的衣领上,就有一只同样的眼睛。

    “他没填坑。”李贺友哑声说,“他们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李贺友抬眼,目光浑浊,“因为十月二十一号,王振邦的岳父,县教育局督导组组长孙秉坤,带队来二中检查‘校园禁毒教育落实情况’。”

    周临渊脑中轰然炸开。

    孙秉坤,五十八岁,教育系统老资历,主管全县中小学德育与安全工作。巡视组进驻前两天,他刚在全县教育工作会议上作《筑牢校园禁毒防火墙》主题发言,PPT首页就是天荷二中校门照片。

    “所以江蓬洋成了累赘。”程雷冷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他‘失踪’,再让公安局定性‘离家出走’,连立案都不用立。”

    李贺友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上,晕开了“老砖厂”三个字。

    周临渊静静看着那张纸,良久,忽然问:“李老师,您为什么现在肯说?”

    李贺友怔住。

    周临渊指了指他手机:“您刚才锁屏前,通话记录里,除了我的未接来电,还有另一个未接来电——东S35746。”

    李贺友脸色剧变。

    “白色丰田。”周临渊说,“跟踪我们的那辆车。它一直跟着我们来您家,就在巷口停着。您开门前,听见它引擎熄火的声音了,对不对?”

    李贺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您以为他们也在监听您。”周临渊声音很轻,“可您错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录音——正是李贺友家院门外,那五分钟的空白等待里,巷口传来的对话。

    “……人进去了,快通知王所。”

    “王所说,要是李贺友敢吐半个字,就把他老婆和孩子,一起送去光城福利院‘体验生活’。”

    “放心,他不敢。”

    录音结束。

    李贺友瘫软在沙发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您不是不敢说。”周临渊俯身,直视他通红的双眼,“您是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等我们进来,关上门,锁上院门。”

    李贺友愣住。

    “您知道巡视组不会空手而来。”周临渊说,“您更知道,只要我们敢锁门,就说明——我们不怕他们。”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轻叩,是三下重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雷霍然起身。

    周临渊却抬手拦住他,看向李贺友:“您猜,门外是谁?”

    李贺友浑身一僵,慢慢抬起手,指向客厅角落——那里有个老式座钟,铜摆正左右摇晃,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一分。

    “每天这个点……”他声音嘶哑,“王振邦会派所里的‘心理辅导员’来陪我聊聊天。”

    周临渊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的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门前,缓缓拔开铁栓。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深蓝制服,胸牌上印着“南湘街派出所”,四十岁上下,面相敦厚,嘴角习惯性上扬,手里拎着一兜苹果。

    另一个穿便装,三十出头,寸头,左耳戴着一枚黑曜石耳钉,在秋阳下泛着冷光。他没拎东西,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周临渊肩章,又掠过程雷腰间的配枪,最后落在李贺友苍白的脸上,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件货物的成色。

    “李老师,身体好些没?”穿制服的先开口,笑容可掬,“王所让我来看看您,顺便……带两位同志去所里坐坐?”

    他侧身,目光落在周临渊身上,笑意未达眼底:“您就是巡视组的周局长吧?久仰。”

    周临渊没应他,只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臂——那里,纱布之下,子弹擦过的灼痛隐隐未消。

    他忽然想起岳钰乔鞠躬时,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剧痛逼得抽气。

    那时他以为,那痛是旧伤。

    现在他明白了。

    那痛,是预警。

    是权力在皮肉下,第一次咬住了他的骨头。

    周临渊退后半步,让出门廊。

    “请。”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可就在制服男迈过门槛的刹那,周临渊眼角余光瞥见——李贺友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蓝色小熊挂饰。

    那是他老婆没带走的信物。

    也是他,终于敢松开的最后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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