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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临渊和程雷再次来到了江蓬洋班主任李贺友的家里。
进门之后周临渊开门见山地说：“李老师，我不仅是巡视组的成员，还是眉安市公安局的局长，我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
李贺友听后激动地点点头。
这几天李贺友一直在关注巡视组的动向，他知道整个天荷县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扫黑行动，县委县政府也出面支持。
从前天开始，李贺友就有了去巡视组的冲动，只是想起周宗旺到现在安然无恙，心中还是不踏实。
“孙......
岳钰乔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翻了翻笔记本上潦草记下的几行字，笔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划出一道细痕。她忽然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并不带攻击性，反倒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沉静、内敛，又透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周局，你刚才说——‘照抄出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参考’，不是‘借鉴’，是‘照抄’。这话听着谦逊，实则比直接拒绝更难接。”
周临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没否认。
岳钰乔合上本子，指尖按在封皮上，停顿两秒，才重新开口：“小武这个人，我见过。去年天荷二中校园霸凌案，他作为校外人员参与围堵学生，在监控里露过脸。当时治安大队报的是‘社会闲散人员滋事’，最后以调解结案——连笔录都没做全。”
程雷眉头一跳：“那案子不是你们县局自己办的？”
“是。”岳钰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硬，“但卷宗里没有他的名字，监控视频被标注为‘设备故障’，原始存储硬盘‘意外损毁’。后来我调阅备份，发现那段视频在事发后三小时就被覆盖了。”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程雷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又缓缓放下——他早把这玩意儿关了。不是信不过岳钰乔，而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该留痕；有些信任，必须靠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对视来确认。
周临渊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岳钰乔继续道：“小武不是黑社会正式成员，但他替孙彪跑腿多年，专干些见不得光的活儿——帮人收债、盯梢、递消息，偶尔也负责‘劝服’不愿配合的人。他胆子不大，但嘴严，靠的是孙彪给的‘保护’。可现在孙彪进了局子，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跑，是找人托关系——托谁？不是别人，正是杜武杰副局长。”
周临渊瞳孔微缩。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小武在县医院门口和杜局的司机见过面。”岳钰乔语速不快，却像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证词，“司机姓张，开了辆银色别克，车牌尾号079。我没拦，也没跟，只让高怀兴调了医院东门二十米范围内所有商铺的监控。画面里，小武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副驾窗缝，张司机没下车，只摇下车窗接过，点头走了。信封里是什么？不知道。但杜局今天上午九点临时取消了原定去市局汇报的行程，改在办公室接见了两位‘外地药材商’——那两人身份证信息经核查，系孙彪堂弟名下空壳公司股东。”
程雷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插嘴：“岳局……这些，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你们进县局大门开始。”岳钰乔坦然道，“不是防你们，是防孙彪。他最近动作太多，我怕他狗急跳墙，牵连无辜。所以过去七十二小时，刑警队全员轮岗，重点盯三类人：孙彪直系亲属、治安大队中层以上干部、以及所有和南湘街派出所当年结案报告有签字关联的人。”
她说完，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U盘，推到周临渊面前。
“里面是四十七段音频，二十四段视频，还有三百一十六条通讯记录摘要。”她顿了顿，“全是今晚之前，我和高怀兴亲自核验过的。没剪辑，没修饰，原始时间戳都在。周局若信得过，现在就可以听。若不信——”她目光扫过程雷，又落回周临渊脸上，“我也可以当场格式化。”
周临渊没碰U盘。他盯着那枚黑色小物看了三秒，忽然问：“岳局，你明知道我们是在试探你，为什么还把这些交出来？”
岳钰乔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久经沙场后才有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澄澈的笑意。
“因为我不怕你们查。”她说，“我怕的是没人查。我当局长三年，亲手送进去十三个所长、七个大队长，换来的不是清朗乾坤，是全县公安系统人人自危，基层民警见了我就绕道走。他们怕什么？怕我哪天突然翻出他们十年前的一份错漏笔录，怕我顺藤摸瓜揪出他们当年替谁压了哪起案子。我不是圣人，我知道自己也有盲区，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但至少——”她指了指胸口，“这里还跳着，没凉透。”
程雷低头搓了搓手指，没吭声。
周临渊终于伸手，拿起了U盘。
他没插电脑，而是放进西装内袋，动作缓慢，郑重其事。
“岳局，”他声音低沉下来，“如果真如你所说，小武去找杜局求援……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县医院。”岳钰乔答得极快，“我让人‘请’他去做个体检——血常规、心电图、腹部B超。理由充分：他昨晚和人打架，额头破了口子，自己去包扎时被护士发现手臂有旧伤淤青，疑似长期受虐。按流程，得留观两小时。”
“你这是软控制。”
“是。”她毫不避讳，“我没搜他身，没扣他证件，也没亮明身份。他就当我是个较真的女医生——毕竟，全县都知道，岳局长有个习惯：看见可疑伤情就爱多问两句。”
周临渊点了点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窗外，县公安局大院灯火通明，几辆未熄火的警车静静停在停车场，车顶红蓝灯无声旋转，像几颗不安分的心跳。
“岳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孙彪偏偏选在今晚动手？”他背对着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他不是蠢人。他清楚巡视组来了，清楚许鸿带队，清楚李烈就在省厅盯着。这种时候仓皇出逃，等于自曝底牌——除非……他收到了确切消息，知道巡视组行动的时间表。”
岳钰乔脸色倏然一白。
程雷猛地抬头：“你是说……”
“不是我说。”周临渊转过身，目光如铁，“是孙彪用命告诉我们的答案。他在赌，赌我们内部有人把时间泄露给了他。而这个人——”他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向岳钰乔，“很可能，就在今天进出过这间办公室的人里。”
办公室里死寂。
连空调风声都仿佛停了。
岳钰乔没反驳，也没辩解。她只是慢慢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钉入大地的旗杆。
“周局，”她开口，声音竟比刚才更稳，“你怀疑我？”
“不。”周临渊摇头，“我怀疑的是这个系统本身。而你——是系统里唯一没被腐蚀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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