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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红塔区锦业路一家游戏厅内。
韩雯将游戏币投入机器内，漫无目的地操纵摇杆，目光一直盯着深处的一扇门。
今天下午，她本打算来惠优建材公司走访，借口是调查康葛健的案子。
刚到公司楼下，韩雯就看到一个女人急匆匆地上了一辆车，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
来这里之前，韩雯对两家建材公司做过了解，知道公司的法人都是林惠优，她还看到了林惠优的照片。
那个上车的女人正是林惠优。
于是韩雯打车跟了上去，来到了这家游......
寒风卷着枯叶在派出所门口打着旋儿，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周临渊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火。赵天没接那支烟，只是静静站着，大衣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沉甸甸的凝重。他望着派出所那扇刷着蓝白漆、边缘已泛灰剥落的铁门——门楣上“塔湾街派出所”六个红字被雨水冲得褪了色，右下角还斜斜贴着一张撕了一半的“平安创建宣传月”海报，胶带翘起，在风里轻轻颤。
“天荷县巡视组回来那天，你在我办公室说了一句话。”赵天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像一块压进深水的石头，“你说：‘基层不是试验田，是地基。地基歪了，楼再高，也得塌。’”
周临渊吐出一口白雾，烟雾被风扯散，又聚拢，再散开。“我记得。”
“可现在，地基底下，长虫了。”赵天抬手，指向派出所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刚才我让赵冉调了塔湾街所近三年的接警记录。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涉及康葛健名下‘宏泰劳务公司’的纠纷类报警，共三十七起。其中二十九起，出警民警在处警结果栏里填的是‘双方和解’；六起填‘调解无效，建议诉讼’；剩下两起……”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填的是‘非警务活动，不予受理’。”
周临渊的手指骤然收紧，烟身被捏出一道细痕，火星猛地一跳。“谁填的？”
“郭诵。”赵天答得干脆，“所有三十一起，都是他签的字。”
周临渊没说话，只是把那截烟狠狠摁在路边垃圾桶锈蚀的铁皮盖上，火星嘶地一声熄灭，腾起一缕青烟。他抬头看向赵天：“老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盯这里的？”
“不是我盯的。”赵天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边微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是林老师给我的。”
周临渊一怔。
“火锅店老板娘送林老师上车时，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林老师没拆，直接交给了赵冉。赵冉转给了我。”赵天将纸条递过去，“上面是康葛健手下三个工头的名字，还有他们经手的七处拆迁工地位置，以及……一份被撕碎后又用胶带粘好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复印件。甲方栏盖着红塔区住建局旧章，乙方签名处，全是代签的歪斜字迹，捺印颜色深浅不一。”
周临渊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胶带，微微发黏。他没立刻看内容，只盯着那几道粗劣的胶带褶皱——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他忽然想起林书月今晚穿的那件米白色羊绒衫袖口，被康葛健扯破时，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纤细，却有一道淡褐色的旧疤，是三年前在县里支教时，为护住一个被家暴的小女孩，被泼洒的滚烫粥汤烫伤的。
“书月……”他喉结动了动，“她一直没说。”
“她说，怕你分心。”赵天声音轻了下去，“她说你上次去天荷县前夜，把三份未批阅的信访材料放在床头，半夜醒了两次，就为了再看一遍材料里那个被派出所拒收报案的菜贩子，写的‘我老婆失踪三天，他们说没立案标准，让我回家等电话’。”
周临渊闭了闭眼。风更冷了，刮过耳际，像钝刀子割肉。
就在这时，派出所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逢亮率先出来，脸色铁青，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右手还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毛。他身后跟着常厉，低着头，脖颈僵硬；再后面，是孟响军。所长的制服扣子系错了两颗，领口歪斜，左脚的警靴鞋带松垮垮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鞋带就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灰痕。他不敢看周临渊，目光死死钉在自己晃荡的鞋带上，仿佛那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秦逢亮快步走到周临渊面前，双手将材料递上：“周局，初步核实……郭诵、康葛健、常厉三人，长期接受宏泰劳务公司宴请、购物卡及现金红包。金额……累计逾四十二万元。孟响军……知情，默许，未制止。另查实，自去年七月起，塔湾街所对辖区内宏泰公司承建的七个拆迁项目，实行‘特别巡防’——所谓特别，是每日固定时段，由郭诵带队，仅在宏泰公司指定的三处工地外围‘巡逻’十五分钟，其余时间，警车停在工地旁小卖部后巷，车上睡觉。”
周临渊接过材料，没翻，只是用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纸页最上端的标题栏——《关于塔湾街派出所涉黑涉恶问题初步核查情况》。指甲刮过油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蛇在蜕皮。
“特别巡防？”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没有温度，“那今晚呢？康葛健在火锅店当众调戏女性、殴打群众，郭诵在现场，是执行‘特别巡防’任务，还是……在保护他的‘重点服务对象’？”
秦逢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辩解，想说郭诵当时并不知康葛健身份，可话到嘴边，自己都觉荒谬——康葛健那辆挂着“红塔区政企合作示范单位”牌匾的越野车，就停在火锅店门口，车顶还绑着未拆封的“平安共建”横幅。整个塔湾街，谁不知道他是孟响军酒桌上的“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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