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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王钟栽赃嫁祸之后，大家心中怀疑的对象同时变成了张老五。
“应该是张老五吧！”陈勇啧啧道。
“只能是他。”闫潮说，“像在黑金会案里一样，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周局，我有些想不明白。”韩雯看向周临渊，表情有些拘谨，“按照你上次说的既得利益者角度，张老五并不是受益者吧？”
“原本应该是的。”周临渊抛出了时代广场的话题。
如果周临渊没有意外撞见康葛健的案子，就不会有如今的场面。
那样一来，张......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康葛健额角渗出的汗珠泛着冷光。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发出声音。周临渊没催，只把保温杯盖子轻轻旋开，热气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模糊的界线。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是陈勇早上泡的陈年普洱，压得住火气。
“你儿子今年上初二了吧？”周临渊忽然问。
康葛健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抠进塑料椅扶手的凹槽里，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审讯时蹭上的灰渍。“……嗯。”
“上周五放学，他在校门口被一辆黑色别克拦住，司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周临渊语速很慢，像在陈述天气，“袋子里有两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管好你爹的嘴’。”
康葛健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白爬满血丝。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那辆车没挂车牌，但车尾右下角有道新鲜刮痕，和塔湾街修车铺老板王大锤前天修过的那辆别克完全吻合。”周临渊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王大锤说，车主戴鸭舌帽，左手小指缺了半截——钟哥的人，对吧？”
韩雯站在单向玻璃后，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她看见康葛健的脊背瞬间塌陷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他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溃堤般的绝望。陈勇侧过头，朝她极轻地摇了摇头——这案子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十倍。
“他答应过我……不碰孩子。”康葛健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说只要我不乱说话，他保我儿子平安高考……”
“可你昨天晚上，已经听见隔壁牢房两个兄弟被拖走时的惨叫了。”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影子投在康葛健脸上，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刀锋，“他们被按在水泥地上，用扳手砸断的手腕。医生说，这辈子再拿不起筷子。”
康葛健终于崩溃。他佝偻着身子伏在桌上，肩膀耸动，却没发出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眼泪混着鼻涕滴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他让我干的都是脏活。”康葛健抬起脸，泪痕纵横，眼神却突然亮得骇人，“东建材那边，商户不交保护费，他就让林惠优的公司停供水泥。商户想换供应商？第二天工地就塌了三根承重柱——混凝土标号不够，全是王钟手下掺的废料！”
周临渊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继续。”
“去年十月，强安地产香川总部派来审计组查账，盯上了东建材六百多万的采购流水。”康葛健喘着粗气，“王钟让我安排人，在审计组住的酒店电梯井里塞了半包受潮的炸药粉——不是真炸，就是吓人。结果那天电梯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审计员当场流产……”
韩雯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陈勇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枪的皮革套。
“吴艾强知道吗？”周临渊问。
康葛健摇头又点头，混乱得像个溺水者：“吴总……他只管签字。但王钟每次见他，都带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人从来不说话，就坐在角落记笔记，烟灰缸里的烟头全是一个牌子——‘云鹤’，丹云省特供，市面上买不到。”
云鹤？周临渊眉心一跳。丹云省蓝曜市——林惠优的籍贯地。这烟，是王钟自己抽的，还是那个灰西装男人的？
“那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康葛健抹了把脸，“总戴着墨镜，头发剃得很短，后颈有道蜈蚣似的疤……”他忽然顿住，瞳孔骤然放大，“等等！我见过他！在怡东体育场奠基仪式上！当时他站在宋云轩书记身后第三排，手里拎着个黑皮箱！”
周临渊后背瞬间绷紧。怡东体育场？那是他重生后破的第一个大案，也是高金桂刚调任眉安市时力推的政绩工程。当时安保名单他亲自过目过，宋云轩身后确实跟着几个省委办公厅随行人员，但黑皮箱……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拎的都是公文包。
“你确定是奠基仪式？不是后来的开工典礼？”
“奠基！”康葛健斩钉截铁，“我亲眼看见他蹲在主席台台阶下擦皮鞋，鞋带是蓝色的，和我弟弟去年在蓝曜市买的同款！”
蓝曜市产的蓝纹牛津鞋带——这个细节太具体，绝非信口胡诌。周临渊心脏重重一沉。如果灰西装真是省委办公厅的人，那王钟背后站着的，恐怕不止张老五。高金桂力推强安地产，宋云轩出席奠基仪式，而灰西装默默站在宋云轩身后……这根线，正从红塔区的建材市场，一路向上，勒进市委大院的梧桐树影里。
他站起身，走向单向玻璃。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也映出外面韩雯苍白的脸。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回到审讯室，周临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康葛健面前：“这是你的认罪书初稿。你签了它，我保证你儿子明天就能转学去市重点初中，医疗、学费、补习班，全部由局里承担。你那些断手的兄弟，每人三万块慰问金，够他们开个小杂货店。”
康葛健盯着那页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忽然抬头，直视周临渊的眼睛：“周局……您敢跟我赌一次吗？”
“赌什么？”
“赌王钟今晚会不会来见我。”康葛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每隔三天，会派人来‘探监’。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周临渊瞳孔微缩。看守所探视有严格流程，家属登记、民警陪同、全程监控——王钟若真敢派人来，必然是打通了关节的熟人。他立刻看向陈勇，后者已掏出手机，快步走出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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