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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利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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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陈勇折返,脸色阴沉:“看守所副所长孙志国,去年年底才调来的。履历干净,但老婆在强安地产下属物业公司当财务总监。”

    周临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张老五的触手,早顺着资金链,缠到了司法系统的血管上。

    “你告诉他,我愿意合作。”康葛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要亲眼看见他给我儿子转账的银行短信。”

    “可以。”周临渊点头,“但你得先告诉我,林惠优七月份的三笔大额存款,是谁打给她的?”

    康葛健沉默良久,喉结艰难滑动:“是……丹云省建工集团的账户。分三次,每次一百二十万。打款备注写的是‘材料预付款’。”

    丹云省建工集团!周临渊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丹云省副省长、省建工集团董事长陈砚舟。此人与高金桂同为省委党校第37期中青班学员,毕业合影里,两人并肩而立,笑容亲切。

    “王钟和陈砚舟……见过面吗?”

    “没见过真人。”康葛健摇头,“但林惠优去年八月回过蓝曜市一次,在陈砚舟的私人会所‘栖云阁’待了整整三天。出来时,她手上多了块表——江诗丹顿,表盘底下刻着‘砚’字。”

    周临渊缓缓闭上眼。栖云阁,他查过。表面是高端餐饮,实则挂着丹云省工商联的招牌,专为政商大佬提供“清谈”场所。而陈砚舟的秘书,恰好姓吴——与吴艾强同姓。

    时间已近下午五点。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空气闷得令人窒息。周临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裹挟着土腥味灌进来,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他忽然想起赵天电话里那句“时代广场是眉安市走向一线城市的重要环节”。重要环节……重要到可以容忍混凝土里掺废料?重要到可以默许审计组成员流产?重要到能让省委副省长的私人会所,成为眉安市黑社会头目的洗钱中转站?

    他转身,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放在康葛健面前:“正面,你今晚见到王钟;反面,他不敢来。你选。”

    康葛健盯着那枚硬币,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却在触碰到硬币前停住:“周局……如果我选了,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抓王钟的时候……别伤他右手。”康葛健声音沙哑,“他右手小指……是替我挨的刀。十年前,我替他顶过一次命案的锅。”

    审讯室外,韩雯攥着录音笔,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了周临渊为何坚持带她来——不是教审讯技巧,而是让她亲眼看见:所谓正义的天平,从来不是悬在虚空中的银秤,而是由无数沾着血、浸着泪、刻着悔的砝码,一寸寸压上去的。

    暮色四合时,陈勇冲进审讯室,声音压得极低:“周局!孙志国刚接到电话,说有个叫‘李卫国’的家属要探视康葛健,手续齐全,人已经在接待室了!”

    周临渊抓起外套:“走!”

    看守所接待室的白炽灯滋滋作响。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低头摆弄手机。他左耳垂有颗痣,右手小指戴着一枚黄铜指环——指环内侧,隐约可见磨损的“钟”字刻痕。

    周临渊推门而入,脚步声惊得男人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对方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这不是周局长吗?听说您最近忙得很啊。”

    不是王钟。但周临渊认得这张脸——去年红塔区拆迁办的临时工,叫赵大栓。此人因强拆致人重伤被判缓刑,半年前刚解除社区矫正。

    “赵大栓?”周临渊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王钟让你来,是给你涨工资,还是给你续命?”

    赵大栓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摸向裤兜,那里鼓起一块硬物的轮廓。

    “别掏了。”周临渊目光扫过他手腕内侧,“你左手腕有三道旧疤,是去年在拘留所里自己划的。王钟嫌你办事不利,罚你自残三刀——第一刀,你划歪了;第二刀,你抖得厉害;第三刀,才见了血。”

    赵大栓的手猛地缩回,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连这种事周临渊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让你带什么话?”周临渊身体前倾,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让康葛健闭嘴,还是……让他死?”

    赵大栓喉结滚动,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周局!求您救救我女儿!她……她现在在王钟手里!他逼我来送假消息,说今晚十点,他会在东建材仓库和康葛健见面!其实……其实他早把康葛健的儿子绑走了!就在城西废弃的糖厂!”

    窗外,第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惨白的光映亮赵大栓涕泪横流的脸。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玻璃嗡嗡颤抖。周临渊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女儿,是不是叫赵小雨?去年在蓝曜市实验小学读五年级?”

    赵大栓浑身剧震,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书包里,总装着一盒草莓味软糖。”周临渊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往糖罐里抓糖,罐子标签赫然是“蓝曜市糖业集团特供”。

    赵大栓彻底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周临渊俯身,将照片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心里:“现在,带我们去糖厂。”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警车顶灯在雨幕中旋转,红蓝光芒被水汽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雾。周临渊坐在副驾,雨水在车窗上蜿蜒爬行,像无数条急不可耐的蛇。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高金桂上午会议上说的一句话:“经济发展的速度,有时候需要一点……必要的妥协。”

    妥协?他无声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甜。城西糖厂那扇锈蚀的铁门后,一个十岁女孩正蜷缩在霉味刺鼻的锅炉房里,而她的父亲,正跪在警车后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在座椅皮革上洇开暗红的花。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浪花。周临渊闭上眼。他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比如他对“最高权力”四个字的理解——它从来不是高悬于云端的冠冕,而是深埋于泥土之下的根须,缠绕着钢筋水泥的冷硬,吮吸着无辜者的温热血液,最终在某个无人注视的雨夜,悄然破土,长成参天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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