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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开车将林书月两人送回了小区，随后来到了公安局。
周六外加元宵节，办公楼里空荡荡的。
二楼走廊中，秦逢亮的办公室门外站着一位同事。
不远处的窗台边，王川岁和胡献楠正在低声说话。
看到周临渊出现，两人都有些意外，随后迎了上来。
“周局，你不是下午才过来吗？”王川岁问道。
大家都知道周临渊每天忙得要死，也知道周临渊的女朋友最近在眉安市。
今天是元宵节，王川岁在电话里听到了锣鼓的声音，猜到周临渊应该在陪女......
包间里一时静得只听见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微响。烤羊排的香气还浮在空气里，油脂在铁盘边缘微微凝成琥珀色的油珠，可那点暖意，早已被高金桂指节泛白的拳头和唐记舒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冲散了。
周临渊没动酒杯，只是把玩着手中那只青花瓷小盏，釉面温润，杯底一枚细小的“袁”字落款——这店家连餐具都藏着讲究。他抬眼扫过唐记舒低垂的颈线，又缓缓落回高金桂脸上：“老高，你信我，但别信你自己的判断。”
高金桂喉结一滚，没接话。
周临渊却已将酒盏轻轻搁下，发出极轻的“嗒”一声：“杜乃川不是临时起意。他昨天在会上发难，是因为王钟案刚移交市局，证据链完整、口供闭环、视频存档齐全——这案子本不该拖到今天。他等了三天，才选在论坛筹备最关键的节点出手。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等一个‘不可逆’的时机。王钟案是导火索，黑金会是掩护，真正要烧的，是你签下的每一份时代广场土地协议。”
高金桂眼皮一跳。
“光岳路派出所的事，你听说了吗？”周临渊忽然换了个话头。
高金桂怔住，随即摇头。
“胡献楠下午报上来的。”周临渊声音平缓，像在说天气，“有人给光岳路所送了两箱‘慰问品’，一箱是烟酒，另一箱……是三本房产证复印件，户主姓名全是派出所副所长刘振国的亲戚。其中一本，地址在怡州市南岸新区——去年强安地产拿下那块地之前，刘振国曾以个人名义向市规划局提交过三份‘地块功能优化建议’，全部被驳回。但第三份建议里，有一句被红笔圈出来：‘建议取消原定安置房配建比例，改设商业综合体，提升片区溢价能力’。”
高金桂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桌沿木纹里，指甲缝里渗进一点深褐色的漆屑。
“强安地产董事长陈砚舟，”周临渊顿了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是你三年前亲自带队去苏北招商引资时，从江宁市‘请’回来的。”
空气骤然一滞。
唐记舒终于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高金桂却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好啊……好啊。我亲手递的橄榄枝，他拿去当撬棍了。”
周临渊没附和，只伸手拿起桌上那包未拆封的软中华，抽出一支，慢条斯理剥掉锡纸，又撕开滤嘴外那层薄如蝉翼的醋酸纤维膜——这是老烟民才懂的讲究。他把滤嘴那端轻轻按在掌心碾了碾，让活性炭颗粒更松散些，这才重新夹回指间。
“陈砚舟不敢碰你。”周临渊点烟，火苗蹿起一寸高，“但他敢碰你签过的字。杜乃川也一样。他们要的不是把你拉下马，是要让你签的字，变成一张张催命符。”
高金桂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忽然问：“临渊，你查过我吗？”
周临渊吐出一口青白烟雾，烟气袅袅升腾，在顶灯昏黄光晕里散成淡灰色的网：“查过。你三年前调任眉安前，在岭东市分管城建的两年零七个月里，经手的十六个大型基建项目，审计报告全在我办公桌右下角第三个抽屉。包括你女儿高中毕业那年，你帮她母校争取的‘智慧校园’改造专项资金——款项走的是财政直拨，合同签的是岭东市教育装备中心，验收方是省电教馆。全程合规，连发票日期都比招标公告晚三天，严丝合缝。”
高金桂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所以我不信杜乃川能从你身上撕下肉来。”周临渊将烟按灭在骨瓷烟灰缸里，缸底积着薄薄一层灰，“但唐秘书——”
唐记舒肩头一颤。
“你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去了一趟怡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周临渊语速不变，像在念天气预报，“用的是你妹妹唐婉的身份证。查了两套房产：一套在南岸新区云栖湾，买受人是陈砚舟名下的空壳公司‘恒瑞置业’；另一套在老城区文庙巷，产权人写着‘唐记舒’，但资金流水显示，首付款来自一个叫‘宏远建材’的账户——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你大学同学李国栋。而李国栋，”周临渊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唐记舒瞬间煞白的脸，“上个月刚被市纪委约谈过三次，原因是涉嫌向某区住建局原副局长行贿，金额累计八十二万，其中六十万，是通过‘宏远建材’对公账户支付的。”
唐记舒的呼吸声粗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高金桂没看唐记舒，只死死盯着周临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周临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唐记舒戴着鸭舌帽，侧脸在登记中心玻璃门上投下扭曲的倒影，“怡州市不动产中心的监控系统，三年前升级时用的是强安地产旗下子公司‘智盾安防’的设备。他们的服务器后台，有我留的一道读取权限。”
高金桂闭上眼，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包间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托着一只青釉小碗：“高市长，羊汤好了，现熬的，老板说必须趁热喝。”
高金桂摆摆手，声音沙哑：“放这儿。”
服务员退下，门轻轻合拢。那碗羊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几粒翠绿葱花浮在表面，热气氤氲，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杀机只是幻觉。
周临渊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鲜得直冲天灵盖，带着草原深处的膻香与醇厚，是真正的本味。
“老高，”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角，“我给你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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