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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胡献楠。
过去的这一分钟是他留给胡献楠最后的机会，
如果胡献楠能读懂他的眼神，主动承认诬陷，周临渊虽然不会放过他，但至少会给他留一些体面。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却异常的诡异。
胡献楠一脸震惊，杜乃川脸色凝重，李烈眼神玩味。
李烈不得不承认，今天周临渊给他看了一场好戏。
面对级别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市纪委书记，周临渊凭借自己的优势请君入瓮，编织出一张完整的大网。
先前周临渊和......
李烈掐灭烟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像一滩晃动的血水。他没回头，声音低沉：“杜乃川今天上午去省纪委了，带的是三份材料——你去年十月二十一号在清河路加油站加过油，那天你车里坐的是张老五；十一月七号你在‘云顶茶楼’和洪耀韬见了面，监控拍到你俩进了包间，出来时洪耀韬手里拎着个黑皮包；还有十二月三号，你签批的《关于平城县消防隐患整改延期申请》里，把‘必须限期整改’改成了‘建议限期整改’。”
周临渊没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节奏平稳得不像听到了足以毁掉仕途的指控。“李叔，您信吗？”
“我信你不会干傻事。”李烈终于转过身，眼神锋利如刀，“但纪委不信。他们只信纸上的字、镜头里的影、银行流水里的数字。杜乃川连加油小票都复印了三份，还做了笔迹鉴定——那张单子背面有你写的‘已阅’二字，跟市局公文签批栏里你的字迹，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周临渊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李烈皱眉拿起，只扫了一眼便瞳孔骤缩。那是清河路加油站当日的完整监控截图打印件——时间戳清晰，画面左下角显示车辆驶入通道为上午九点四十三分零七秒，而周临渊那辆黑色帕萨特后座空无一人。图右上角放大框里，副驾驶位座椅靠背上赫然印着半枚浅褐色泥脚印，鞋码四十二，纹路与张老五惯穿的某品牌工装靴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截图下方一行手写备注：【该车于九点四十分由张老五司机王钟驾驶入站，周临渊本人于九点四十五分步行至加油站便利店购买矿泉水，全程未接触车辆】。落款处盖着平城县公安局技术科鲜红公章，日期正是昨日。
“这是梁温畅连夜调的原始视频，不是剪辑版。”周临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加油站监控存档期是九十天，因为上个月系统升级，所有数据自动备份到县局服务器。我让郭泽带技术人员去了趟现场，调取了服务器日志、操作记录、备份校验码。三重验证，做不了假。”
李烈手指捻着纸页边缘，沉默良久。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光在墙上跳了一下。他忽然问：“云顶茶楼呢？”
“茶楼老板姓陈，前年因涉黑被判缓刑，现在洗白开茶馆。他老婆去年查出乳腺癌，手术费花了二十八万，医保报销完还欠医院十七万。”周临渊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在说天气，“他女儿在省医学院读大三，上个月发朋友圈晒实习证，配文是‘感谢陈叔叔介绍我去市一院急诊科轮岗’——那个陈叔叔，是张老五的表弟。”
李烈猛地抬头：“你威胁他？”
“我给他看了两张单据。”周临渊从手机相册调出照片，“一张是市一院肿瘤科缴费凭证，十七万整，收款方是医院对公账户；另一张是省纪委信访室出具的《实名举报受理回执》，举报人姓名打了马赛克，但受理编号和日期清清楚楚——编号20240315-089，受理时间就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李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让他作伪证。”周临渊盯着李烈的眼睛，“我只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把茶楼包间监控原始硬盘交给我，我就撤回举报，并且协调医保局补报二次报销。但如果他选择配合杜乃川，那张回执就会变成正式立案通知书，而他女儿实习的市一院，恰好归卫生厅直管——您猜，杜乃川会不会顺手查查他们院长去年签批的三百万医疗设备采购合同？”
空气凝滞。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尖叫，又渐渐远去。
李烈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周临渊左手腕。力道极大，指节泛白。周临渊没挣，任由他扣着，甚至微微抬起手腕，露出腕骨上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城西化工厂爆炸案里，被坍塌钢梁划开的口子。
“你这疤，”李烈声音哑了，“当年是我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
“我记得。”周临渊点头，“您当时说，当警察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英雄不用死。”
李烈松开手，转身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冲手。水流声盖住了他微微发颤的呼吸。周临渊没跟过去，只是静静坐着，听那水声由急转缓，最后咔哒一声关紧。
李烈擦着手回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老刘？对，就现在。让技术科把云顶茶楼所有监控硬盘封存，按一级证据标准保管。对，包括备用电源柜里那块没拆封的硬盘——张老五上个月让人送去保养的，别碰它。”他挂了电话，盯着周临渊，“你早知道硬盘在那儿？”
“张老五的人修监控，用的是自己人。”周临渊微笑，“他不知道，我认识那个修硬盘的技工——他老婆在妇幼保健院做B超，去年我帮她调过排班表。”
李烈没接话，伸手去够烟盒，指尖却停在半空。他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主卧门：“林书月在里面？”
“嗯。”
“她知道这些？”
“知道一半。”周临渊垂眸，“她知道我在查张老五，知道张老五背后有人。但她不知道……”他顿了顿，“不知道我昨天在平城县公安局地下室，亲手烧掉了三份举报材料原件——其中一份，是张老五亲笔写的行贿清单，上面有七个名字，七个职务，七笔金额。最小的一笔八十万，最大的一笔一千四百二十万。”
李烈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你疯了？！”
“没疯。”周临渊平静道，“那清单是假的。墨水检测显示书写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纸张纤维与张老五办公室常用信纸不符，更关键的是——”他抽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您听听这个。”
音频里是嘈杂的麻将声，夹杂着张老五粗嘎的笑声：“……老梁啊，真信你那套清官戏？我给你看个宝贝！”接着是窸窣翻纸声，“瞧见没？这签名，这印章，连指纹都拓得跟真的一样！上次老洪就是拿这玩意儿糊弄纪委的，结果人家查他家祖坟风水都比查这清单认真！”
录音戛然而止。
李烈一屁股跌回沙发，额角沁出细汗：“你……怎么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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