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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2章 :最后的挣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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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泽扮成收废品的,在张老五别墅垃圾站翻了两天。”周临渊喝了口凉茶,“真东西不在他手上,而在他律师那儿。那律师叫徐慎言,执业二十年,经手过十二起涉黑案,全部无罪——因为他总能在开庭前夜,让关键证人‘突发急病’住院。”

    “所以你放火烧假清单,是给徐慎言看的?”

    “不。”周临渊摇头,“是给高金桂看的。”

    李烈呼吸一滞。

    “徐慎言昨夜十一点半接到匿名电话,说张老五藏了一份真清单,就在平城县第三粮库地下冷库三号仓。”周临渊望着窗外,“高金桂的人今早六点就到了粮库,可冷库三号仓锁着,钥匙在张老五司机王钟身上——而王钟,现在正躺在市二院ICU,脑震荡,暂时说不出话。”

    “你设计的?”

    “我只是提前半小时,把王钟撞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发给了交警支队支队长。”周临渊笑了笑,“他跟我喝过三次酒,记得我敬酒时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故,查不清原因,但能看清谁最想让它发生。’”

    李烈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明白周临渊为什么非得拖到下周——下周一是市委常委会,议题之一,是审议《关于调整市属重点国企负责人薪酬体系的请示》。而提案单位,正是高金桂主管的国资委。

    “杜乃川要在这时候捅你,是怕你借公安局长身份插手国企改革?”

    “不。”周临渊摇头,“是怕我借改革之名,查张老五控股的‘宏远能源’——那家公司,持有市属两家发电厂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还通过壳公司,买了市政工程集团下属六家子公司股权。”

    李烈猛地睁眼:“市政工程集团?那不是许鸿的嫡系?”

    “也是宋家三代人经营的根基。”周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整扇落地窗。夜风灌进来,卷起他衬衫下摆,“张老五去年中标的所有市政项目,总造价十九点三亿。其中八点六亿,分包给了十六家皮包公司。那些公司法人,全是平城县殡仪馆、火葬场、骨灰堂的在职员工——他们领着国家工资,替张老五走账。”

    李烈僵在原地。殡葬系统隶属民政,而市民政局局长,正是杜乃川的妹夫。

    “所以杜乃川告你,不是为了扳倒你。”周临渊转身,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是为了逼你亮底牌。他赌你不敢动殡葬系统——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是全市殡葬服务瘫痪,老百姓抬尸上街。”

    “那你敢吗?”

    周临渊没回答,而是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李烈面前。

    李烈解开绳扣,倒出一叠资料: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手写账本扫描件、十几张泛潮的汇款单。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眉安市殡仪馆大门,门前站着四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人胸前别着“先进工作者”徽章,笑容灿烂。

    “这是杜乃川他岳父。”周临渊指着照片,“当年殡仪馆改制,他用职工集资款买了火化炉专利,成立‘永安设备公司’。三十年来,全市所有火化炉更新换代,全是他公司独家供货。每台炉子出厂价八万,卖给殡仪馆三十万,差价全进了他女婿口袋——也就是杜乃川的妹夫。”

    李烈的手开始抖。他认得那些汇款单上的收款账户——全是杜乃川大学同窗、现已移民加拿大的同学名下离岸公司。

    “上周三,我让平城县刑警队搜查了张老五的保险柜。”周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找到行贿清单,只找到一本《殡葬服务成本核算指南》。扉页上写着:‘赠杜局,永安长存。’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号——杜乃川女儿婚礼当天。”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门把手转动。

    林书月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青菜嫩叶。她看见李烈,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招呼:“李叔来啦?我买了排骨,给您炖汤。”

    李烈勉强扯出笑容,目光却黏在周临渊脸上——那里没有疲惫,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林书月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挽起袖子洗手。水流声清脆。她侧脸线条柔和,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不知客厅里刚刚碾过一场无声的风暴。

    周临渊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滑进袖口,像一串透明的泪。

    “书月。”他忽然开口。

    “嗯?”她没回头,正用刀背刮着排骨上的碎骨。

    “如果有一天,你教的学生举着横幅站在殡仪馆门口,喊着要查我妈的骨灰盒为什么比别人贵三百块……”他顿了顿,“你会怎么回答?”

    林书月切排骨的手停住。水流声还在响。她慢慢关掉水龙头,抽出毛巾擦手,才转过身。

    她看着周临渊,又看看李烈,忽然笑了:“我会告诉他们——先去查查自己爷爷的墓碑,是不是用了‘永安’牌花岗岩。再问问殡仪馆主任,为什么去年全市火化炉维修费,比前年多了四百七十万。”

    李烈浑身一震。

    周临渊却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过去,接过林书月手中的刀,把排骨切成均匀的小块,扔进砂锅。

    “李叔,”他一边盖上锅盖,一边说,“明天早上八点,您陪我去趟省纪委。”

    “去干什么?”

    “递交正式举报材料。”周临渊打开煤气灶,蓝色火苗腾地窜起,“举报杜乃川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巨额不正当利益;举报市政工程集团违规招投标;举报殡葬系统长期价格垄断。”

    李烈嗓子发紧:“材料……你早准备好了?”

    “不。”周临渊搅动锅里的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眼镜,“是刚才,书月切排骨的时候,我想通的。”

    林书月端来两杯蜂蜜水,一杯递给李烈,一杯放在周临渊手边。她指尖微凉,碰到他手背时,像一片雪花落下。

    李烈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忽然想起老爷子昨天电话里的话:“烈子,临渊这孩子心里有杆秤。秤砣不是权力,是老百姓的棺材本。”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光柱掠过窗棂,像一把巨大的银色匕首,无声劈开浓稠夜色。

    周临渊低头吹了吹蜂蜜水,蒸汽模糊了镜片。他没擦,就那么隔着朦胧水汽,望向窗外。

    那里,无数盏灯亮着,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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