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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烈昨天下午，已经以‘重大安保任务数据校验’为由，向省厅申请了临时调阅权限。”
梁温畅浑身一震。
原来李烈那看似随意的拖延，根本不是给周临渊喘息时间，而是早把网撒到了高速路上！
“周局……”他声音沙哑，“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厅会配合？”
“不。”周临渊摇头，“我只知道，李烈是个老刑侦，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能把三十个人神不知鬼不觉运进县城的团伙，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运输链。而运输链最怕的，就是突然断电。”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梁温畅的秘书，脸色发白：“梁局，金鼎娱乐……刚才报警了。”
“报什么警？”
“说监控恢复了。”秘书咽了口唾沫，“说是技术人员检修线路时，发现备用硬盘没坏，只是被人拔了电源线——插头还插在插座上，线却断在根部，切口整齐。”
周临渊笑了。
这哪是恢复监控，分明是递投名状。
那些夜总会老板终于看清了：张老五的靠山再硬，也硬不过一个敢拿宏远公务用车开刀的公安局长；而周临渊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摄像头，是要他们主动交出藏在硬盘夹层里的另一份录像——拍下了张老五手下清点砍刀、分发手套、用毛巾擦车牌的全过程。
“通知技侦科，立刻带设备过去。”周临渊对梁温畅说，“记住，只拷贝原始数据，不看内容。所有硬盘当场封存，由你亲自押送回市局，交给我。”
梁温畅点头，转身出门前忽然停步：“周局，我有个问题。”
“说。”
“您明知道查宏远会捅马蜂窝，为什么还非得走这条路？”
周临渊望着窗外越下越急的雨，声音轻得像耳语：“因为青石涧的水，二十年没清过。可今年六月，眉安市要办全国生态文明论坛——高市长要在开幕式上宣布‘青石涧流域全面达标’。”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杜乃川举报我编造案情，是为了让纪委先拿下我，好保住他背后那条排污暗管。可他忘了，真正的案情不在卷宗里，在青石涧的淤泥底下，在那些被宏远买断的化验报告里，在张老五用来装砍刀的、印着‘青石涧生态文旅小镇’字样的纸箱上。”
梁温畅深深鞠了一躬，没再说一个字，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周临渊独自坐在窗边，手机震动。
是闫潮发来的信息，只有七个字：【张老五昨夜飞深圳】
周临渊回了两个字：【跟紧】
又补一句：【别让他见宋砚舟】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刺入，照亮办公桌上那份未下发的专案通知。
纸页边缘，一行铅笔小字几乎难以辨认：
【若宋家反扑，即启动第二预案——引爆青石涧化工厂旧址土壤检测报告】
这份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市环保局地下室三号保险柜里，锁芯编号0713——那是周临渊前世记忆中，青石涧污染案最终立案的日期。
而此时，市公安局对面饭店的包间内，刘萧正把玩着一支录音笔，屏幕亮着红灯。
他对面，胡献楠盯着桌上那瓶没开封的洋河天之蓝，忽然伸手，将酒瓶推到桌子中央。
瓶身滑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与木纹摩擦的钝响。
就像青石涧河底，一块淤泥被悄然掀开。
同一时刻，高金桂推开办公室窗户，任雨后湿气涌进来。
她手里捏着半张撕下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眉安市青石涧生态修复工程通过省级验收》。
而标题下方，一行小字被红笔狠狠圈住：【项目承建方：宏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高金桂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纸团弹跳两下，停住。
她没看，只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低声自语：
“临渊，你到底想掀翻几桌牌？”
雨停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拧紧第一颗螺丝。
周临渊走出平城县公安局大门时，一辆黑色帕萨特无声滑至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李烈的脸。
“查得怎么样？”他递出一支烟。
周临渊没接，只说：“青石涧的水，该抽样了。”
李烈笑了，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蹿起三寸高：“省环保厅的采样队，明天一早到。”
“让他们带上最新款的重金属检测仪。”
“放心。”李烈吐出一口烟，“我让宋砚舟的表弟——就是那个拿美容美发大赛一等奖的技师长——亲自给他们泡茶。”
周临渊终于笑了。
他知道，这场仗，从今天起，再没人能全身而退。
车开走后，周临渊站在路边，仰头看着远处青石涧方向。
那里，一座崭新的“生态文旅小镇”售楼部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光里，隐约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和身后平城县公安局大楼的轮廓。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把出鞘的刀，正缓缓抵住某人的咽喉。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喂？”
“林老。”周临渊声音很稳，“青石涧的淤泥，我准备挖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即响起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二十年前那条浑浊的河底：
“挖吧。但临渊啊……”老人顿了顿，“有些泥，沾上就洗不净。你准备好，把自己也埋进去了吗？”
周临渊望着售楼部玻璃上晃动的光影，轻声回答：
“我已经在里面了。”
风起。
青石涧方向，一片乌云正无声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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