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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再拐弯，最终停在一扇厚重防爆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字体：
【内部整修·禁止入内·2024.1.15—2024.3.20】
落款盖章：**眉安港务集团安保部**。
周临渊暂停视频，抬眼看向杜乃川：“您猜，这家‘安保部’的法人代表，是谁？”
杜乃川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周临渊替他说了：“是秦逢亮的堂弟，秦逢锐。而这家公司，过去三年，共收到经开区财政拨款一千八百三十二万元，用途写着‘老旧码头安防升级’。”
他关掉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杜乃川苍白的脸。
“杜书记，您一直说我拖延时间。”周临渊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可您有没有想过，我拖的不是您的时间，是秦家转移资产、销毁账册、灭口证人的最后窗口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献楠：“而胡政委，您替他们守门守得辛苦吗？”
胡献楠浑身一抖，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他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发虚，只能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青。
李烈这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胡献楠同志，组织上给你五分钟时间。是配合说明情况，还是等纪检部门立案审查，你自己选。”
胡献楠嘴唇哆嗦着，额头汗珠滚落，砸在会议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看李烈，也没看杜乃川，而是突然盯住周临渊，眼里竟涌出一种混杂着绝望与怨毒的光：“你……你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周临渊没否认，只淡淡道：“我只知道，有人想借黑金会案，把秦逢亮变成弃子；也有人想借秦逢亮的嘴，把黑金会案变成扳倒高金桂的刀。”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胡献楠能听见：“但您弄错了顺序——不是先有秦逢亮，才有黑金会；是先有黑金会，秦逢亮才敢反咬一口。您帮他们捂了三个月的盖子，却忘了，盖子底下爬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老鼠，是蛇。”
胡献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被人扼住了气管。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吴响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煞白：“李厅，杜书记，刚接到省纪委电话……秦振邦老书记，突发心梗，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满室死寂。
杜乃川猛地站起，椅子轰然倒地。
周临渊却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看来，秦家这次，连最后的底牌都压不住了。”
他转向李烈：“李厅，关于我‘编造案情’的指控，现在可以撤了吧？”
李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答，只对身旁同事颔首：“通知技术支队，立刻启动黑金会案全证据链归档程序。所有原始数据、现场录像、证人笔录，今晚十二点前，同步报送省公安厅、省纪委监委、市委政法委。”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杜乃川：“杜书记，省纪委来电，让您即刻回省里参加紧急常委会。议题……是关于近期个别地方在重大案件办理中出现的‘选择性失明’问题。”
杜乃川身形一晃，扶住桌沿才没跌倒。
周临渊已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回头，笑意温淡：“对了，杜书记。您上次说，我诓骗了崔应决书记——其实那天，崔书记听完我的汇报，说了句很有趣的话。”
他停顿两秒，一字一顿：
“他说：‘周临渊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会做什么，而是他永远比你想的，多走三步。’”
门轻轻合上。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
周临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间。
身后会议室里，刘贤默默默收起那张U盘，放进公文包夹层；程雷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李烈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市局大院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银杏树，久久未动。
电梯门开合之间，周临渊手机震动。
是高金桂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我在办公室，门没锁。】
周临渊没回，只把手机揣回口袋，按下负一层键。
地下车库空旷寂静，他穿过一排排车辆，停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
车窗降下，露出程雷的脸，还有副驾上吴响递来的一个保温桶。
“刚熬的参汤。”程雷说，“唐记舒让我捎来的。”
周临渊接过，拧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
他喝了一口，温润甘苦。
这时，手机又震。
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内容简洁：
【B3仓东侧通风井第三格，东西还在。按约定，七十二小时后销毁。】
周临渊盯着那行字，许久，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他抬眼望向车库出口——阳光正从那里漫进来，像一道金色的闸门，缓缓升起。
远处，市局大楼顶端的国徽在春光里泛着冷硬而庄严的光。
他忽然想起今早开会前，高金桂敲手机时那一下轻响。
那时他以为是警告。
现在才懂，那是倒计时。
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会议室里。
它藏在通风井第三格的暗格中，藏在秦振邦尚未苏醒的病床边，藏在高金桂没锁的办公室门后，更藏在他自己此刻平稳得近乎异常的心跳里。
周临渊把保温桶放在副驾，拉开车门。
引擎启动，帕萨特缓缓驶出车库。
后视镜里，市局大楼渐行渐远。
而前方，是通往市政府方向的梧桐大道。
初春的风拂过车窗，卷起几片新生的嫩叶，打着旋儿，飞向湛蓝天空。
他打开车载音响。
一段清越的古琴曲流淌而出，是《流水》。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需要知音。
它只需要，足够清醒，足够耐心，足够——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暴将至时，悄然成为风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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