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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萧一怔，“他母亲不是早……”
“去年十一月才去世。”周临渊打断他，“但胡献楠账户上，今年一月到六月，每月十五号都有三千元汇入，收款方是城西一家私人诊所，法人代表叫赵振国。”
刘萧瞳孔骤缩，“赵振国？黑金会案里那个给邵燕斌做假病历的医生？”
“对。”周临渊踩下油门，“赵振国三个月前出了车祸，现在植物人。但他老婆昨天出院了——住的是市一院VIP病房，缴费单上签名是胡献楠。”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幕。后视镜中，刘萧终于转身狂奔，跑向办公楼方向，身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
周临渊没开导航，车却自动拐上通往翡翠湾的支路。雨势渐大，雨刷器左右摆动，像某种机械节拍器。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烟卷在指间慢慢弯曲变形，烟草簌簌落下，掉在方向盘上。
翡翠湾工地围挡早已拆除大半，新铺的沥青路面反射着阴云惨淡的光。周临渊把车停在售楼处对面巷口，熄火。对面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远处塔吊钢铁骨架切割天空的锐利线条。
他看见自己抬手，用拇指反复摩挲烟卷过滤嘴上那圈金色滤纸——那是黑金会案卷宗里，张老五最爱抽的“金叶”牌香烟专属工艺。当年审讯笔录显示，张老五在交代犯罪事实时，曾用这支烟的滤嘴在审讯桌塑料膜上刮出三道平行划痕，作为供述时间节点标记。
周临渊忽然笑了。很轻，几乎听不见。
原来胡献楠不是蠢，是太懂他。那支录音笔根本不是为了取证，是饵。胡献楠赌周临渊会在盛怒之下说出“我早就知道你会背叛”之类的话，只要这句话出口，配合之前所有铺垫——暗示做局、共事一年、从未输过——就能拼凑出“周临渊为逼迫胡献楠反水而设局构陷杜乃川”的逻辑链。而胡献楠“被迫诬告”的形象，将瞬间从贪官污吏升格为政治牺牲品。
可惜他漏算了一点：周临渊从不跟敌人解释规则。
雨声渐密。周临渊推开车门，雨水劈头浇下。他没撑伞，径直穿过马路，走向翡翠湾小区北门。门禁系统识别出他警官证信息，自动开启。他刷卡时瞥见门禁读卡器下方粘着一小块褐色泥渍，形状像半个脚印，边缘带着细小石砾——是工地运渣车轮胎纹路特有的菱形凹槽。
走进小区，绿化带修剪得过于整齐，草叶上却凝着几粒暗红斑点。周临渊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小片，捻开。不是铁锈，是干涸血渍。他抬头看向左侧那栋尚未交付的3号楼，外墙脚手架还没拆，但二楼东侧窗户玻璃是新的，反光刺眼。而同层西户窗户，玻璃蒙着厚厚一层灰，窗台积着枯叶，明显长期无人打扫。
他掏出手机，调出翡翠湾业主登记表电子版——胡献楠名下有套毛坯房，地址正是3号楼201室。
周临渊没上楼。他绕到楼后，推开一扇生锈铁门。里面是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卷帘门半垂，缝隙里渗出霉味。他打亮手机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见地面散落的碎砖和几枚带泥的鞋印。其中一枚鞋印边缘有细微锯齿状裂纹，与周临渊今天早上在胡献楠办公室门口发现的相同——那是市局统一配发的警用作训鞋，鞋底模具去年更换过，新批次裂纹呈放射状，旧批次才是锯齿状。
光束上移，照见墙面。水泥剥落处露出底下青砖，砖缝里嵌着半截褪色红绳——和戴婷卉失踪当日穿的棉麻裙子腰带材质一模一样。
周临渊蹲下身，用镊子夹起红绳，装进证物袋。起身时，他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金属搭扣弹开。他立刻抬头，光束扫过天花板角落——一只伪装成消防喷淋头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正缓缓转向他所在位置。
他没躲，反而举起证物袋，在镜头前晃了晃。
三秒后，摄像头红灯熄灭。
周临渊转身离开车库，回到阳光下。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光线，恰好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抹去脸上雨水，指尖触到耳后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十年前在东海省缉毒行动中，被毒贩甩出的玻璃片划的。当时带队的是现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秦砚，而副手，正是杜乃川。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李烈。
周临渊接起，听筒里传来李烈低沉的声音：“技术组刚确认，胡献楠那支录音笔，信号被二次中转过。源头不在档案室，而在市局对面那家‘老周修表’铺子二楼。店主姓周，和胡献楠是表兄弟。”
周临渊望着翡翠湾3号楼二楼那扇崭新的玻璃窗，轻声说：“李厅，麻烦您让技侦把‘老周修表’近半年所有进出人员面部识别数据，和翡翠湾工地近期所有访客记录做个交叉比对。”
“你要找谁？”李烈问。
“一个送快递的。”周临渊说，“他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给3号楼201室送‘加急文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明白了。另外，省厅刚收到眉安市委组织部函件，胡献楠主动申请提前退休，材料已呈报省委。”
周临渊笑了，“这么快？”
“材料里附了他亲笔写的检讨书。”李烈声音微沉，“承认在杜乃川事件中存在‘重大判断失误’，并深刻反省‘未能坚守公安干警政治忠诚底线’。”
“没提诬告？”
“一字未提。”李烈顿了顿，“但他在检讨末尾写了一句话：‘愿以余生，弥补对周临渊同志造成的伤害。’”
周临渊仰头，那束光已移到他眉骨，刺得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说：“李厅，翡翠湾防空洞的防洪闸，设计承压值是1.5米水深。”
“实际施工用了什么？”
“普通铸铁。”周临渊说，“而张老五矿井排水泵的额定扬程，是18米。”
电话挂断。周临渊把证物袋放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向马路。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头问：“师傅，去哪儿？”
周临渊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一个地址：“鸿兴路，翡翠湾地下停车场B3层。”
司机愣了下，“那儿……还没开放呢。”
“我知道。”周临渊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后视镜，“但有人，一直在下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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