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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喉结上下滑动，“查十年前‘蓝湾公寓’凶杀案卷宗，死者林晚晴，报案人张永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秦，你真信那个案子是他干的？”
“我不信。”秦逢亮盯着自己映在电脑屏幕上的倒影，一字一顿，“我只信证据链必须闭合。”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周临渊：“当年林晚晴是我大学同班同学。她死前一周，和张老五在蓝湾公寓共用一个出租屋——房东登记的名字是张永强，也就是张老五本名。”
办公室骤然陷入死寂。韩雯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周临渊脚边。他弯腰拾起，指尖拂过笔杆上细小的划痕，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岁月磨钝的刀锋。
“所以那盒药，”周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进每个人耳膜，“不是为某个女人准备的。”
闫潮脊背一凉：“是为他自己？”
“不。”周临渊将笔轻轻放在秦逢亮手边，“是为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醒来的女人。”
话音落下，窗外梧桐枝桠被风撞得哗啦作响。韩雯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相册点开一张模糊照片——那是她上周跟踪张老五时偷拍的，画面里他正蹲在别墅后院修剪一株山茶花，剪刀尖上沾着暗红血渍。当时她以为是花瓣汁液，此刻才发觉那颜色太深、太稠，像陈年的锈。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晨跑。”闫潮嗓音沙哑，“路线固定：沿河滨路跑三公里，经过滨湖公园西门，再折返。但昨天清晨监控显示，他在公园西门长椅坐了十七分钟，期间三次摸口袋——”
“摸的不是手机。”秦逢亮接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那把抽屉里的钥匙。”
周临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初夏的风裹着槐花甜香涌进来，他望着远处时代广场工地塔吊沉默良久，忽然问：“张老五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宋家的人？”
闫潮摇头：“宋振邦出国疗养，宋明哲上个月被省纪委约谈后就没露面，宋家别墅区三个月没进过外人。”
周临渊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所以秦省长今天特意点名时代广场项目，不是要抢功，是在给张老五递刀。”
韩雯浑身一颤：“什么意思？”
“省里要借时代广场的壳，装进一个能引爆全市的案子。”周临渊转身，目光如刃，“而张老五，就是那个引信。”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唐记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周局，高市长刚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秦省长带队赴时代广场项目现场调研。陪同人员名单里，有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办公室里所有人 simultaneously 屏住呼吸。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那位以“铁面判官”著称、三年内督办过七起重特大涉黑案的陈砚之？
秦逢亮额头渗出细汗：“陈总队长……去年在沧海市破获‘金樽会所’案时，亲手从张老五名下空壳公司账本里揪出三百万洗钱流水。”
“所以他来，不是督导。”周临渊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是收网。”
电梯下行途中，周临渊按下负一层键。保安室灯光昏黄，老李头正叼着烟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抬眼：“周局啊？这么晚还加班？”
“李叔，”周临渊递过一包烟，动作自然得像二十年老友，“我记得您在这儿干了二十六年？”
老李头接过烟，眯眼打量他：“咋了？”
“张老五别墅区那片，八三年建的吧？”
“可不嘛！第一批商品房，当年还是我扛着水泥上楼浇的地基。”老李头吐个烟圈，浑浊眼睛忽然亮了，“嘿，说起这个……那会儿地下室图纸可全是我手绘的！后来开发商嫌成本高，偷偷改了设计，但承重柱位置没动——就按我画的来！”
周临渊脚步微顿：“您还记得原图纸吗？”
老李头拍拍脑门：“早烧了！不过……”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我记得最牢的，是B-7栋地下室东南角，本来该是通风井的位置，后来砌了堵墙。墙里头……好像埋了根铜管。”
铜管？周临渊心脏重重一跳。他想起张老五别墅后墙那道细微裂缝——裂缝走向，恰好与老李头描述的通风井位置重合。
回到车上，周临渊发动引擎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七个字：【她叫林晚晴，活着。】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四十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缓缓熄灭屏幕。车载导航自动跳转至张老五别墅区，红点在地图上无声闪烁，像一粒将燃未燃的炭火。
同一时刻，张老五正站在别墅二楼卧室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侧影，手中握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却固执地保持着开机状态。床头柜上，那盒蓝色包装的毓婷静静躺着，铝箔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2013.04.17。
窗外，一只夜莺扑棱棱撞上玻璃，又跌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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