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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探入车底——指尖触到一块硬物。轻轻一抠，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橡胶片脱落，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金属车牌。他将其翻转，背面用指甲刻着两行小字：
“张氏物流·007号车
维修点：眉安汽修厂东区”
眉安汽修厂东区……周临渊眸光骤然锐利。那里三个月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毁七间厂房，官方通报称系电路老化引发，现场无人员伤亡。但当时负责勘验的消防员私下告诉过他，起火点附近发现过大量未燃尽的硝化棉残渣——那玩意儿，专用于制造遥控炸弹引信。
他直起身，将橡胶车牌塞进口袋，大步迎向奔来的韩雯。
“周局！”韩雯气喘吁吁，“技侦刚报，张老五别墅地下室有信号屏蔽器，但十分钟前突然断电了！现在所有通讯设备都能连上！”
周临渊脚步未停：“立刻申请搜查令，目标：张老五别墅地下一层及所有附属建筑。另外——”他忽然停下，侧头看向远处警灯映照下那栋沉默矗立的别墅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通知120，准备三副担架。其中一副，留给戴婷卉。”
韩雯一愣：“您确定……”
“她今天看见了窗外的警灯。”周临渊望着别墅二楼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一个被囚禁半年的女人，如果真彻底绝望，绝不会在深夜还拉开窗帘缝隙向外张望。”
他迈步向前，皮鞋踏在碎裂的玻璃碴上，发出细碎声响：“她在等光。现在，光来了。”
此时，张老五正坐在别墅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眉安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论坛安保工作获省委高度肯定”，配图是周临渊陪同省领导视察会场的合影。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直冲喉头。
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那盒紧急避孕药，连同塑料包装，已被他亲手碾成齑粉，冲进了马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看。
因为知道是谁。
黑强失败了。
张老五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开启，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黄金，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二十年前的眉安师范学院操场，少年张老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人群后排，笑容干净明亮；他身旁，戴婷卉扎着马尾辫，正踮脚替他整理歪斜的校徽。
照片背面，一行圆珠笔字迹稚拙却用力：“阿五，毕业那天，你答应我的事，别忘。”
张老五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微微颤抖。他取出照片，凑近台灯——灯光下，照片边缘有极细微的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又小心抚平。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
转身，他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把勃朗宁M1935手枪。枪身乌沉，保养得锃亮。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子弹，再重新装填，拉动套筒上膛。金属咬合声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喂？”
张老五没说话，只是将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轻轻叩了叩。
“咔嗒。”
听筒那头长久的沉默。终于，老人开口，声音疲惫而沉重：“……我知道了。”
张老五闭上眼，拇指缓缓移向扳机。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不是警察。
是那个缩在地下室半年的女人。
她赤着脚，脚踝上还戴着褪色的蓝布脚链，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却睁着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碎裂，但指示灯正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绿光。
她站在门口，望着张老五举枪的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阿五，你还记得师范附小后门那棵老槐树吗？”
张老五扣着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女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她停在张老五面前半米处，仰起脸。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亮她左眼角一颗小小的褐色泪痣——和戴婷卉一模一样。
“那天你摔断腿，我在树洞里藏了三天的糖纸，攒够一百张，换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张老五紧绷的下颌线，“你说，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不碰枪。”
张老五喉结剧烈滚动，枪口微微下垂。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狡黠：“现在，我活着。所以——”
她猛地抬手，不是夺枪，而是狠狠扇在张老五脸上！
“啪！”
清脆耳光响彻书房。
张老五被打得偏过头，左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他愕然回头，眼中凶戾尚未散尽，却撞进女人清澈见底的目光里。
“所以，”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你他妈的给我把枪放下！！”
张老五握枪的手，终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窗外，警笛声已如潮水般涌至别墅大门。红蓝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疯狂游走，像一条条急不可耐的毒蛇。
张老五缓缓松开手指。
勃朗宁“哐当”一声坠地。
女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所有力气。她弯腰捡起手枪，动作竟出奇地稳。她拉开弹匣，将子弹一颗颗倒在掌心，然后，当着张老五的面，将所有子弹，一颗接一颗，全部吞了下去。
她喉结上下滑动，咽下最后一颗。
“现在，”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丝渗出，“轮到你了。”
她将空弹匣塞回枪身，枪口，稳稳对准张老五心脏。
门外，踹门声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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