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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
联络器里一片死寂。三秒后,张显秋的吼声炸开:“来不及了!她手机关机!信号屏蔽器启动了!周临渊,你听着——没有命令,不准强攻!这是命令!”
命令。冰冷的两个字砸下来。周临渊额角青筋暴起,望远镜镜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看见那扇窗的灯光熄灭了。黑暗温柔地、彻底地覆盖了整栋小楼。
黑暗里,韩雯正端起那杯药酒。
山羊坐在她对面,十指交叉,搁在膝上,腕骨凸起,像两枚蓄势待发的子弹。
韩雯低头,长发垂落,遮住眼睫。她没喝。酒液表面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吸顶灯,灯影扭曲,晃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她慢慢放下酒杯,指尖擦过杯沿,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羊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您这酒……是不是泡得太久了?”
山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弧度愈发深邃,深得像一口枯井。
韩雯抬起脸,笑容依旧明媚,可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黑得能吞噬所有光亮。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轻轻抚上自己左侧颈动脉的位置,指尖用力按了按,仿佛在确认那里跳动的频率。
“您说……”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淬了冰,“心不够硬,骨头不够脆,咬下去的力气不够大……”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移开半寸,露出下方皮肤上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
“可您有没有试过……”韩雯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得只有山羊能听见,低得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死神的宣判,“——先咬断自己的舌头?”
山羊瞳孔骤然收缩。
韩雯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层下的冰河。她缓缓收回手,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五粮液,拔掉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她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色睡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羊姐,”她抹了抹嘴角,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您信不信?这瓶酒,我能一口气喝完。”
山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向卧室。路过韩雯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玲玲,你爸的车祸报告……我手里有原件。”
韩雯握着酒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山羊推开卧室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她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明天,杨浩他们回来,事情就定了。而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韩雯颈侧那颗痣,“会是我最特别的礼物。”
门,咔哒一声,关严。
韩雯独自坐在黑暗里,只剩桌上那盏小台灯幽幽亮着。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一动不动。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寂静像沥青,厚重地糊满整个房间。
忽然,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狠狠刮过右手虎口内侧。
一道细小的血线迅速渗出,猩红,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她没擦。任由血珠沿着掌纹蜿蜒,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一声。
然后,她掏出藏在睡裙暗袋里的微型信号发射器——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嵌在她亲手缝制的蕾丝花边里。她把它按在虎口伤口上,血立刻浸透了外壳。发射器表面,一枚小小的LED灯无声亮起,幽绿,稳定,像深夜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银行大楼监视点,李弦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高频、持续不断的蜂鸣。他脸色煞白,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信号!紧急信号!冯玲玲启动了‘青鸾’!重复,‘青鸾’启动!”
周临渊一把夺过耳机,那蜂鸣声像烧红的钢针,直直扎进太阳穴。他猛地扑到望远镜前——二楼,那扇窗的窗帘被掀开一条窄缝。一只眼睛,正透过缝隙,朝银行大楼的方向,冷冷望来。
不是惊慌,不是求救。是确认。是宣告。是猎手在陷阱合拢前,最后一次清点猎物的位置。
韩雯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三百米距离,钉在周临渊的瞳孔里。
周临渊浑身血液轰然倒流。他看见韩雯举起那只染血的手,缓缓抬起,食指与拇指圈成一个圆。
不是OK。是枪管。是扳机。是扣下的瞬间。
她对着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然后,窗帘无声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监视点里,死寂。闫潮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李弦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窗玻璃,喃喃自语:“她……她知道我们在哪……她一直都知道……”
周临渊慢慢放下望远镜。窗外,平城县的夜空浓墨般泼洒,不见星月。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冷汗。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是今早他偷偷抄下的、关于山羊表弟阿龙的全部社会关系图。图的最边缘,一行铅笔小字被反复描画过:
阿龙,幼年失怙,随母改嫁。继父……姓周。籍贯,海门市东山县。
东山县。正是韩雯父亲车祸发生的地点。
周临渊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起韩雯第一次见到山羊时,对方递红包时那过于绵长的注视;想起她今天在超市买烟时,山羊故意挡在她身前,用身体遮住了收银台旁那个老旧的监控探头;想起山羊那句“你爸当年车祸后的样子一模一样”——不是试探,是确认。她早就在等韩雯出现,像蜘蛛等一只注定会撞上网的飞蛾。
原来不是韩雯打入了山羊的集团。
是山羊,用二十年前一场被掩盖的车祸,亲手把韩雯,送进了这张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穿着红裙、笑靥如花的女人,正坐在黑暗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刀锋映着窗外零星的路灯光,冷光流转,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明天,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见面”。
周临渊闭上眼。上一世失败的画面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韩雯倒在血泊中的结局。他看见自己站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看着山羊被铐上手铐,她抬起头,隔着玻璃对他笑,嘴唇无声开合:
“你猜,她现在……还活着吗?”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家属院胡同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杨浩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口敞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几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枪管,冷硬,沉默,蓄势待发。
明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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