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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羊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耳膜上。
韩雯屏住呼吸。
“二。”
她眼角余光瞥见山羊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叩击膝盖——节奏是三、三、四、二。不是摩尔斯，也不是任何已知暗号。但这个节奏……她在周临渊办公桌上见过。他批阅文件时，钢笔尖偶尔会跟着这个节奏点在纸页边缘，像是肌肉记忆。
“三。”
山羊松开手，推开车门。
韩雯跟着下车，双脚踩进半尺深的碎石堆里，咯吱作响。她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一小片暗红色泥渍——不是土，是干涸的油漆，剥落处泛着金属光泽。她蹲身佯装系鞋带，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闻：松节油混合硝化棉的刺鼻气味。这是喷漆枪专用底漆，常用于……伪装车牌。
她猛地抬头。
山羊已经走到豁口前，背对着她，仰头望着断裂的厂房穹顶。晨光斜切进来，在她肩胛骨上投下两道锐利阴影，像一对收拢的黑色翅膀。
“进来吧。”山羊说，“门没锁。”
韩雯跟进去。厂房内部比想象中空旷，穹顶残存几扇玻璃天窗，光柱斜插而下，浮尘在光里狂舞。地面铺着厚达半米的工业粉尘，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灰烬之上。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蒙着深蓝色防雨布，四角坠着铅块，布面鼓起四个突兀的包，底下显然藏着东西。
桌边站着四个人。
不是照片上的面孔。
韩雯脚步一顿。
左侧穿工装裤的男人剃着青皮头，左耳戴一枚铜环，正用砂纸打磨一把匕首；右边穿驼色风衣的女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抛接一枚弹壳，每次落掌都发出清脆的“嗒”声；中间两人背对而立，一个在擦拭望远镜镜头，另一个低头摆弄一台老式收音机——那收音机外壳有明显焊接痕迹，天线被截短过，旋钮旁贴着胶布写的数字：103.7。
这不是四大经销商。
这是四具活体诱饵。
韩雯胃里一阵翻搅。她突然懂了山羊那句“你就知道了”的真正含义——不是让她知道交易内容，而是让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棋子，她是标尺。山羊要用她的反应，丈量这四个人的忠诚阈值。
“愣着干什么？”山羊转身，朝她招手，“过来坐。”
韩雯走过去，拉开最末端的椅子。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长鸣。她坐下时，故意让耳钉蹭过桌沿，一声极轻的“咔哒”。
几乎同时，风衣女人抛起的弹壳在空中滞了一瞬。
韩雯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右手拇指指甲盖边缘，有道新添的、不到两毫米的细小划痕——是今早换耳钉时，镊子不小心刮的。她不动声色，将右手慢慢移向桌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张开又合拢。
这是她和周临渊约定的二级警报：若目标人物身边出现非备案人员且具备战术素养，即刻触发。
可就在她合拢手指的刹那，山羊忽然伸手，拿起桌上一只搪瓷杯，掀开杯盖。
杯里没有水。
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山羊把它推到韩雯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
韩雯迟疑一秒，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一股细微电流窜上手臂——纸上涂了导电墨水。她猛地缩手，却见山羊已经端起杯子，慢悠悠吹了吹杯口并不存在的热气。
“怕什么？”山羊笑，“又不是毒药。”
韩雯重新伸手，展开纸张。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冯玲玲，身份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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