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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的黑色奔驰,“是查她身后的人,会不会也在查我们。”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林书月。
他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清越女声:“周局,路上堵车?我提前到了,点了茶,龙井,你爱喝的那个。”
“马上到。”他挂断,转身对刘萧说,“今晚我不回局里,有事打我手机。”
刘萧张了张嘴,终究没问。他太了解周临渊——这人从不解释,可每次开口,必有因果。
周临渊走出刑侦支队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哄笑。几个辅警围在饮水机旁,正传看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方大丞被押上警车的瞬间,他西装皱巴巴,领带歪斜,却对着镜头扬起嘴角,眼神阴鸷如蛇。
有人啧啧摇头:“这老狐狸,蹲了十几年超市,连进货单都是假的。”
“听说他给供货商转账都用的是空壳公司,名字叫‘云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查了半年才挖出注册地址是城西废品收购站。”
“更绝的是他老婆——那个总在门口择菜的胖婶,上周刚办完离婚,转头就把超市股权全转给了女儿,女儿又立刻移民了……”
周临渊脚步未停,却在经过时忽然驻足。
“云栖农业?”他问。
“对!注册法人是个叫李桂芳的女人,户籍在青阳县,但本人根本没露过面。”一个年轻辅警抢着答,“我们查了,她名下还有三家养殖场,全在深山沟里,通电不通网,连兽医站都不愿去。”
周临渊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青阳县……李桂芳……
他脑中闪过上一世结案通报里一句轻描淡写的附注:“方大丞部分毒资通过养殖业洗白,涉及金额初步估算逾两亿。”
当时没人深究,因为方大丞已死于狱中——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而尸检报告第三页,写着“死者生前长期服用β受体阻滞剂,剂量超出治疗范围三倍”。
那药,是从青阳县人民医院药房流出的。
周临渊没坐车,步行穿过三条街,抵达市局隔壁的公交站。他买了张卡,刷进站台,在末班车进站前一秒跃上车门。车厢空荡,只有司机和后排坐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耳机线垂在胸前,正低头刷题。
车子启动,窗外霓虹渐次亮起。
他掏出那本深蓝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也是空白。
第三页,终于出现字迹,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林振国,怡州市委副书记,分管农业、交通、政法。
2019年3月,青阳县‘云栖生态园’项目立项,总投资1.8亿,省财政拨款6200万。
同年11月,该项目以‘环保不达标’为由叫停,但青阳县国资公司仍向‘云栖农业’支付设备采购尾款2700万元。
付款账户:青阳县农商行营业部,户名:李桂芳。
备注栏写:‘生态循环系统建设补贴’。】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周临渊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车窗外,一栋栋楼宇亮起灯火,像无数双眼睛,在暮色里静静凝视。
他知道,林书月不会无缘无故约他。
她父亲林振国,是当年山羊案唯一未被追责的市级领导——因为案件最终定性为“跨境毒品犯罪”,地方党委被认定为“监管失察”,仅作党内警告处分。
而林振国,正是当年签署那份“监管失察”定性意见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周临渊闭上眼。
上一世,林书月在山羊落网后第三天,向省委组织部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个人发展需要”。三天后,她出现在东海省纪检委干部监督室,成为最年轻的副主任。
这一世,她约他在松鹤楼。
松鹤楼,是怡州市委招待所附属餐厅,只接待副厅级以上干部及其家属。
三号包间,朝南,落地窗,能俯瞰整座怡州古城。
车到站,他下车,没打车,沿着护城河步行。
河水幽暗,倒映两岸灯火,波光碎成金箔。
手机又震。
不是林书月。
是张显秋。
【临渊,刚收到省厅通知,山羊案正式列为公安部督办一级专案,你被列为第一主侦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省厅召开案情复盘会,林厅长亲自主持。】
周临渊停下脚步,蹲身掬了一捧河水。
水凉,沁骨。
他抬头,望见河对岸一座飞檐翘角的古亭,匾额上书“观澜”二字,朱漆斑驳,却依旧遒劲。
观澜。
观潮起潮落,观云卷云舒,观人命如纸薄,观权力似刀锋。
他甩干手上的水,直起身,把湿漉漉的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
然后,他迈步,走向松鹤楼方向。
夜风拂面,衣角微扬。
他走得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沉。
就像背着整座山,走向山巅。
而山巅之上,有人已备好茶,静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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