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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临渊还有争辩的角度。
比如黑金会培养韩雯是为了围猎其他人,而周临渊成了对方最大的威胁,韩雯就变成了围猎他的工具。
李烈同样也能想到,但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
且不说这种提前多年安排围猎人员是否合理,想要找到证据,难如登天。
与其活在无限的猜疑中,不如接受眼前的现实。
“这件事目前只有三个人知道,不如到此为止吧!等到你有了新的线索,咱们再继续调查。”李烈说。
三个人是李烈和周临渊,还有负责获取韩雯父......
刘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落在周临渊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那个在案情分析会上条分缕析、眼神如刀的公安局长,也不是在市委常委会上沉稳接招、句句不落的年轻干部,而是一个连“嗯”字都听不出是应允还是敷衍、连“顾家”和“心直口快”哪个更适合初次牵线时出口都分不清的周临渊。
“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说过媒?”刘萧问得极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
周临渊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处有旧伤留下的微凸,那是三年前追捕持刀逃犯时被碎玻璃划开又缝合的痕迹;掌心薄茧,是常年握枪、翻卷宗、写汇报材料磨出来的。这双手破过命案、签过逮捕令、按过维稳责任书,可确实没递过一支红绸裹着的喜糖,没替谁斟过一杯提亲的茶。
他沉默两秒,开口时声音很平:“上辈子……没人给我介绍对象。”
话音落,办公室里静了一瞬。刘萧抬眼看他,没追问“上辈子”,只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怪不得。”他喃喃道,又忽而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傻,好躲清闲。”
周临渊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他没说谎。上一世,他三十岁才进公安系统,四十二岁就因一场错综复杂的扫黑行动遭构陷停职,五年申诉无果,最终在出租屋病逝。那五年里,他翻遍卷宗,写尽申诉材料,却从未想过婚恋二字。再重生回来,一切重来,时间紧迫,危机四伏,他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刻都押在了破局、站位、织网之上。爱情?婚姻?在他心里,曾是排在“活下来”“查清楚”“扳倒刘英格”之后的第七、第八、第九顺位——直到林书月站在平城县医院走廊尽头,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器官捐献同意书,抬头问他:“周临渊,你信命吗?”
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并非排在后面,而是他从未敢把它放进清单。
刘萧没再打趣,只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叠印着市公安局抬头的信纸,撕下一页,用签字笔写下几个字,推到周临渊面前:“喏,陈勇的手机号。你别发微信,他那手机连微信都懒得下——上次我看见他通讯录里还存着‘张所长’‘李科长’这种称呼,连姓带职务,跟办案编号似的。”
周临渊接过纸条,指尖蹭到一点墨迹,忽然想起昨夜韩雯收拾完碗筷,靠在厨房流理台边擦手,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颈侧,笑着说:“师父,你说陈队这次真能成?”
“怎么?”他当时反问。
“乔沁调来信息处之前,在技侦中心做过半年语音分析。”韩雯拧干抹布,语气平淡,却像扔下一颗石子,“那时候陈队正跟‘7·19’命案,天天泡在监听录音里。有次她把一段三秒杂音里的关键指令单独剥离出来,陈队盯着电脑看了十分钟,转头就问她:‘你喝不喝酒?’”
周临渊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来,那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对方是否足够敏锐、足够坚韧、足够配得上他正在奔赴的真相与黑暗。而乔沁的回答,韩雯没说。但此刻,周临渊望着纸上那一串数字,忽然明白了陈勇为什么迟迟不主动。不是不敢,是太当真。真到不敢贸然开口,怕惊扰了某种尚未成形的平衡。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衬衫内袋。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周临渊没去食堂,而是独自去了局里后巷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老板娘认得他,见他进门,立马掀开蒸笼盖:“周局!老样子?”
“一碗牛肉面,多放香菜,不要辣椒。”他坐下,掏出手机,拨通陈勇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有对讲机电流声。“喂?”
“是我。”周临渊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那边顿了两秒,脚步声远去,接着是金属门被推开又关上的闷响。“方便。刚从时代广场工地回来。”
“乔沁答应了。”周临渊没绕弯,“刘萧刚跟她谈完,她点了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三秒钟后,一声极短的呼气声传来,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半寸。
“……谢了,周局。”
“别谢我。”周临渊夹起一筷子面,热气模糊了视线,“是你自己值得。”
对面沉默片刻,忽然问:“她……说什么了?”
“说‘嗯’。”
“就一个字?”
“嗯。”
陈勇那边又是一阵静默,末了,声音低哑:“她平时开会发言都比这响亮。”
周临渊忍不住笑出声,面汤里浮着的油星晃了晃:“那你得加把劲儿。她喜欢刑警,不是喜欢制服,是喜欢里面站着的人。”
挂了电话,面已微凉。周临渊低头吃了一口,辣油浸透面条,香菜的清苦混着肉香在舌尖漫开。他忽然想起林书月第一次来眉安市看他的情景——也是这家面馆,也是这个位置。她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听说你最近破了个大案?”
他点头。
她又问:“那案子最难的地方在哪?”
他说:“不是证据链,是人心。有人愿意为一张存单冒死作伪证,有人为了半张欠条甘愿坐牢十年。”
林书月当时没接话,只是把桌上醋瓶拧开,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勺,然后看着褐色液体缓缓沉入汤底,轻声说:“人心里的账,比银行账本难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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