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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ID注册成功后,立刻上传了二十张高清图片,全部是顾海老街、灯塔、盐场、渔港……拍摄角度刁钻,构图专业,光影讲究。而同一时间,韩雯的手机基站定位,在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她当时正在陪张老五做心电图复查。”
周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林书月慢慢收起手机,“这些照片,不是她拍的。是别人替她拍的,提前存好,等她注册后一键上传。目的,就是坐实‘顾海本地人’这个人设。”
海风忽然大了,卷起路旁几片干枯的芭蕉叶,啪嗒一声拍在车窗上。
周临渊发动车子,没再说话,只是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右手指节无意识叩击着方向盘,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敲击某个早已设定好的密码。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八点。林书月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响起。周临渊坐在阳台藤椅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没喝,只是看着水珠沿着瓶壁缓慢滑落。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短讯弹出:【韩雯今晚十点,将赴顾海县东港码头,与一名穿灰夹克男子交接。对方身份暂未确认,但监控显示其左手小指缺失。】
发信人是李烈。
周临渊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忙音三声后,接通了。
“喂,是我。”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老李,你那边……有没有查过韩雯父亲的死亡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李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味:“查了。顾海县殡仪馆存档,去年五月十七日签发。死因栏写着‘突发心肌梗塞’,经办人是县医院值班医生刘志远。但问题来了——刘志远今年四月刚调离顾海,去了省城一家私立医院。我托人问过,他说当年根本没见过韩雯父亲。那份死亡证明,是他签名没错,可笔迹扫描件上的指纹,和他本人留存在公安系统的指纹库,对不上。”
周临渊闭上眼,海风拂过额角,带着咸涩的凉意。
“还有,”李烈继续道,“韩雯母亲,户籍显示三年前病故。但顾海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就诊记录里,根本没有‘韩母’这个名字。反倒是去年十月,有个叫‘陈桂兰’的妇女,在县医院做过乳腺微创手术,主刀医生是同一个刘志远。术后随访登记的家庭联系人……写的是韩雯。”
周临渊睁开眼,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浪涛声一阵阵涌来,沉重,规律,永不停歇。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微信,输入一行字,发送给韩雯:【今天海师傅的饭,很好吃。谢谢。】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端起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喉咙却像被火燎过。
林书月裹着浴巾出来时,看见周临渊仍坐在阳台上,背影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没打扰,只拿了吹风机坐在床沿,湿发垂落,水珠滴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周临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韩雯真是卧底,她卧的是谁的底?”
周临渊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微弱的光——那是灯塔的航标,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固执地切割着黑暗。
“不是谁的底。”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她自己的底。有人把她埋进去,埋得很深,埋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林书月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了。
周临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耳后一滴未干的水珠。
“明天,我们去东港码头。”他说,“不是旅游。是办案。”
林书月点点头,没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橙花香。
窗外,潮声愈响。海风穿过纱帘,掀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纸页翻动,露出最新一页的字迹,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海师傅·王经理·真名王秀兰,原顾海县工商局副局长之女;
韩雯·户籍真实,但家庭关系链断裂;
东港码头·三年前发生过一起货轮走私案,主犯潜逃,卷宗编号GA-2021-078,至今未结;
关键证人·陈桂兰,即所谓“韩母”,已于去年十二月注销户籍,注销原因:失踪。】
最后一行字下面,周临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横线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问号。
而在这页纸的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被反复描过三次,边缘已微微晕染:
【她为什么要让我们来顾海?】
海风骤然猛烈,猛地掀起窗帘,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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