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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8章 :商量个事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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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金桂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隙。阳光刺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临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烈从不让你查黑金会的财务链?”

    周临渊心头一震。

    “因为那条链子上,挂着十二个名字。”高金桂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其中七个,已经死了。剩下五个……”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包括你父亲。”

    周临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父亲去世时他才十八岁,遗物里只有一本翻烂的《刑事侦查学》,扉页上写着“赠临渊,望守正不阿”。可那本书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擦拭过,留下淡淡的灰痕——他当年只当是父亲习惯性修改教案。

    “李烈没告诉你,是怕你看见那些批注。”高金桂走到周临渊面前,将手掌按在他肩上,力道沉得惊人,“你父亲当年负责的‘蓝盾行动’,追查的就是强安地产前身‘蓝海置业’的资金流向。他最后提交的结案报告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整齐,像用手术刀切的。”

    周临渊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结婚前夜整理父亲旧物,在书柜最底层摸到一个生锈铁盒,里面是三张泛黄的存单,户名都是“周振国”,金额加起来不足两万,备注栏写着“顾海县信用社,1998.04-2001.07”。那时顾海县还没通高速,信用社柜台人员流动性极大,而1998年正是黑金会前身“海潮商会”注册成立的年份。

    “朱文波的弟弟,叫朱文涛。”高金桂突然换了话题,“去年在顾海县交警队当协警,上个月调走了。调令盖的是省公安厅公章,但实际经办人是宋云轩秘书。”

    周临渊猛地抬头:“他查过我父亲?”

    “查过你家三代户籍。”高金桂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周临渊面前,“这是朱文涛电脑硬盘恢复数据——你父亲1999年3月27日,在顾海县人民医院做过一次胃镜检查。主诊医生叫陈砚秋,现在是怡州市中心医院副院长。”

    周临渊盯着照片上那个名字,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陈砚秋……这个名字他听过。林老爷子住院时,就是这位陈副院长亲自操刀做的微创手术。术后林老爷子曾随口提过一句:“老陈当年在顾海县赤脚医生出身,后来考的医学院,心肠倒是没变。”

    “你父亲胃镜报告结论是慢性浅表性胃炎。”高金桂声音低沉,“可病理切片送检记录显示,当天有两份样本被取走。一份去了市疾控中心,另一份……”他停顿片刻,“去了宋氏集团控股的‘海天基因检测中心’。”

    周临渊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明白李烈为何对韩雯调查如此消极——不是不想查,而是查到一半,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深渊入口。而那个入口的名字,叫周振国。

    “宋云轩给我看这张照片时,说了句话。”高金桂盯着周临渊失血的嘴唇,“他说:‘周局长的父亲,当年拒绝签那份拆迁补偿协议,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窗外传来市政广场整点报时的钟声,悠长而冰冷。周临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所以,强安地产的爆雷时间,其实是宋云轩定的?”

    “他给了你三天。”高金桂掏出怀表,表盖弹开,露出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三月二十一号下午三点,全市安全生产大会。他会当众宣布强安地产涉嫌非法集资——前提是,你必须在会上表态支持《眉安市营商环境优化条例》修订草案。”

    周临渊看着那行小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字迹锋利如刀,正是李烈的笔迹。

    “这份草案里,有条新增条款。”高金桂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手指点着第七条,“‘对重大招商引资项目实行容错备案制,允许主管部门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对审批流程实施弹性管理。’”

    周临渊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韩雯拜师宴上,自己随口说的一句玩笑:“现在办案都讲‘容错机制’,抓错了人还能补救。”当时韩雯眼睛亮得惊人,还特意记在随身笔记本上。

    原来,连玩笑都被听进去了。

    “临渊。”高金桂忽然握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信我一次。”

    周临渊抬眼。

    “明天上午九点,市纪委会议室。”高金桂一字一顿,“我会带着刘萧、朱文波,还有那份举报信原件,一起向省纪委巡视组递交材料。但有个条件——”他盯着周临渊的眼睛,“你必须以证人身份出席,当众指认宋云轩威胁你篡改强安地产调查结论。”

    周临渊怔住。

    “你不是一直想揪出那位女会长吗?”高金桂松开手,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她三年前在怡州市妇幼保健院产检,用的是化名‘沈默’。主治医生,还是陈砚秋。”

    纸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孩子胎心监护图,右下角指纹与宋云轩书房门禁卡指纹吻合。”

    周临渊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林书月挽着他胳膊走进民政局大厅时,袖口蹭过他手腕,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栀子香。而此刻他口袋里,静静躺着林书月昨天塞给他的护手霜,玻璃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为什么帮我?”周临渊声音沙哑。

    高金桂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旧报纸剪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顾海县渔民集体跳海抗议强征滩涂,三人失踪”。日期是2003年5月12日。

    “我妹妹,那天在滩涂上采海带。”高金桂手指抚过剪报边缘,“她没跳海,是被拖进渔船底舱,再也没出来。”

    周临渊终于明白,高金桂办公室墙上那幅《海平线》油画里,为什么永远画着半轮未升起的太阳——那是顾海县清晨五点十七分,渔民们收网时看见的最后一片光。

    “宋云轩说,你父亲当年不肯签字,是因为发现了渔民失踪案的真相。”高金桂将剪报轻轻放在周临渊手边,“可真相不是渔民失踪,而是……他们根本没失踪。”

    窗外梧桐叶影剧烈摇晃,仿佛有风穿过二十年时光的缝隙,呼啸而来。周临渊望着桌上那叠泛黄的剪报,忽然想起韩雯拜师宴上,她端酒杯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和父亲遗照里,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的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他慢慢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正从血脉深处轰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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