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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朱文波没有任何动静,这倒让周临渊暗叹他的耐性。
转眼间来到周六晚上,周临渊正和林书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敲门声响起,周临渊疑惑地来到门口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闫潮和外出半个多月的韩雯。
韩雯背着背包,应该是刚到眉安市就赶了过来。
“师父,没打扰你吧?”
香川省的平均气温比东海省高很多,韩雯的皮肤黑了一圈。
沙发上,林书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看向玄关。
最先出现的是周临渊,然后是闫潮和......
李烈的回复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猝不及防地楔进周临渊的太阳穴。
宋云轩——那个在秦宋两家博弈最胶着时,突然从京都调任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组组长的宋家第三代核心人物。他表面中立,实则一纸调查函便让秦家在省公安厅经营十年的两条暗线当场折断;他在听证会上连问三十七个问题,全部指向秦瑞岩副省长秘书办公室的经费流向;他甚至没碰过一杯茶,却让秦家两名厅级干部主动递交辞呈——不是辞职,是“因健康原因申请提前退休”。
而他的父亲,宋燃山,竟是朱文波的推荐人。
周临渊慢慢放下手机,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不是焦虑,不是愤怒,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愉悦的清醒感。原来不是试探,不是施压,是清算前的清场。
宋燃山要动的从来不是他周临渊,而是高金桂。
高金桂这枚棋子,在宋家眼里早已越界。他太卖力,太专注,太把眉安市当成自己的地盘来经营。时代广场项目从立项到落地,他亲赴龙湖集团总部谈判三次,深夜修改招商协议二十七稿,甚至为争取政策补贴,专程飞赴京都蹲守发改委某司长办公室四小时。这些事宋家乐见其成,可当高金桂开始绕过宋运连,直接向省委分管经济的副书记汇报龙湖集团二期用地规划时,宋燃山的电话就打到了宋运连的办公室。
更致命的是,高金桂去年底提拔的三位正科级干部中,有两人从未参加过宋家在京都组织的青年干部研修班,却都列席过周临渊主持的扫黑除恶专班联席会。其中一位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还牵头起草了《眉安市重点行业涉黑涉恶线索双向移交办法》,文件抬头赫然印着“眉安市公安局、眉安市纪委监委”并列署名——而该办法未经市委政法委前置审议。
这不是疏忽,是切割。
周临渊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杜百川镇派出所翻看的旧案卷。2018年,高金桂刚任副市长那年,曾以“优化营商环境”为由,叫停一起涉及宋氏控股旗下建材公司的偷税案初查。当时办案民警正是如今被调往怡州市的原经侦支队老队长。那人临走前喝得烂醉,在周临渊车里吐了一地,抓着他的胳膊说:“小周啊,有些账,不记在本子上,记在骨头缝里。”
原来高金桂早就在埋线。
只是他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信了那是为了发展。
周临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他让内勤从市档案馆调来的原始材料——2015年,高金桂以眉安市发改委副主任身份带队赴凌阳市考察物流园区建设,同行六人,其中就有时任凌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朱文波。行程记录显示,两人单独会面三次:第一次在凌阳港码头调度中心,第二次在凌阳市信访局接访室(当日恰有三十名农民工围堵该局,高金桂主动介入调解),第三次在返程高铁G1027车厢12A与12B座——监控显示他们交换了一个黑色U盘。
周临渊将档案袋推回抽屉深处,反锁。
这时门被敲响,李烈站在门口,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捏着两张泛黄的旧报纸。
“刚从老档案室翻出来的。”李烈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胃不好,趁热喝汤。报纸是1993年的《凌阳日报》,头版头条——‘凌阳港保税区奠基,市委书记宋燃山发表重要讲话’。”
周临渊掀开保温桶盖,枸杞炖乌鸡的香气漫出来。他没动勺,目光钉在报纸上。
照片里,三十八岁的宋燃山站在奠基碑前,西装笔挺,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右手搭在一位白发老者肩上。那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正仰头笑着,眼角的皱纹像扇形辐射开去。照片下方配文:“凌阳港老劳模张守业,参与建设凌阳港第一期工程十六年。”
周临渊的手指缓缓划过张守业的名字。
李烈声音低沉下来:“张守业的儿子,张海涛,2007年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逃逸,案子挂了八年。2015年,朱文波调任凌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第三个月,突然重启该案,三日内锁定嫌疑人——凌阳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科长。那人当夜坠楼身亡,结案报告写着‘畏罪自杀’。”
“后来呢?”
“后来张海涛的遗孀,领了八万块‘困难补助’,搬去了邻省。再后来……”李烈顿了顿,“她女儿考上了警校,毕业分配时,朱文波亲自签批,把她分到了凌阳港派出所。”
周临渊终于舀起一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已如淬火后的刀锋。
原来朱文波不是来夺权的。
他是来守墓的。
守一座建在凌阳港、埋着宋燃山政治根基的墓。而高金桂三年前在凌阳港码头与他交换的那个U盘里,装的恐怕不是什么招商数据——是张守业当年亲手绘制的凌阳港一期地下管网手绘图。那张图标注了七处未入档案的隐蔽储油罐位置,其中五处,至今仍在为宋氏控股的能源贸易公司提供“合法”的仓储周转服务。
所以宋燃山要派朱文波来。
不是监视高金桂,是召回一把锈蚀但尚能咬合的钥匙。
周临渊喝完最后一口汤,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响到第三声,对方接起,背景音是机场广播的女声:“前往京都的CA150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霍叔,”周临渊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您上次说,霍家在凌阳港有座老仓库,产权证还在您书房保险柜里,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小周啊,你连我书房保险柜的密码都知道?”
“我不知道密码。”周临渊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市政大楼的玻璃幕墙,“但我知道,那座仓库1992年建成时,施工图上签的是张守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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