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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七起命案，去年破获的跨省贩毒案，直接打掉了三个洗钱通道。朱局觉得如何？”
朱文波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点头：“郭队长能力出众，我没意见。”
“那副组长呢？”周临渊问。
朱文波刚要开口，周临渊却抬手止住：“副组长，我建议由刘政委兼任。毕竟政委主管思想建设、队伍管理，专案组涉及多部门协作，需要统一思想。”
刘萧适时上前一步，朝朱文波点头致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劲。
朱文波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原计划让自己的人进专案组，借机掌控线索流向，甚至替换关键证人笔录。可现在，组长是周临渊嫡系，副组长是政委——等于整支队伍的指挥权、人事权、思想权，全被锁死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圆脸上的肉微微抖动：“周局考虑得很周全。”
“朱局也辛苦。”周临渊侧身让开办公室门，“进来坐吧。我这儿刚好有份材料，或许朱局有兴趣看看。”
朱文波笑意加深，迈步进门。那两名随从却被刘萧不动声色挡在门外：“朱局，周局要谈工作，我们先去楼下会议室等。”
门关上。
周临渊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沓A4纸，封面印着“时代广场项目设备租赁合同附件（2023年8月）”，右下角盖着强安地产公章，还有林雪梅亲笔签名。
他将材料推到朱文波面前：“刚才说到设备租赁费，我让人顺手调了这批合同。朱局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朱文波低头翻阅，手指在某页停留片刻——那一页的收款方账户信息，已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开户行与合同约定不符，实际收款方为‘东海鑫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国栋，系朱文波表弟之岳父。”
朱文波指尖一颤，却没抬头，只笑着翻过这页：“细节确实需要核实。不过周局，合同本身没问题，问题可能出在执行环节。”
“哦？”周临渊身体后仰，靠进真皮椅背，“那朱局觉得，该由谁来核实执行环节？”
朱文波终于抬眼，胖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有了重量：“自然是经侦支队。他们最擅长查资金流。”
“不。”周临渊摇头，“经侦支队最近在查怡州‘云海集团’非法集资案，人手紧张。我看，不如交给督察支队？他们刚换了新装备，高清扫描仪、电子取证工作站都配齐了，查合同真伪，效率更高。”
朱文波笑容彻底僵住。
督察支队，直属周临渊领导，队长是周临渊当年在省公安厅时的警校同窗，办案风格素以“死抠程序、寸步不让”闻名。若真交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天，所有合同的用纸克重、墨迹渗透率、印章油墨成分，全会被出具权威鉴定报告——而那份“东海鑫茂”的营业执照，早在三个月前就被香川省市场监管局注销了。
他缓缓合上材料，指尖在封面上按了按：“周局考虑周全。那……我就不打扰了。”
起身时，他西装下摆微微晃动，露出腰间一块旧式机械表——表盘内侧，刻着极小的“宋”字。
周临渊没看表，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关严实，才拿起内线电话：“让郭柯来我办公室，带上张明武案全部卷宗原件。”
挂断电话，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云雀”。点开，里面是一段视频，时长十二分三十七秒，画质模糊，声音断续，但能清晰分辨出朱文波的声音：“……高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默认了。只要把吴志远‘处理’干净，时代广场二期就能顺利摘牌……宋少的意思，是让周临渊在年底之前，主动申请调离。”
视频结尾，是朱文波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的眼缝里，寒光如针。
这段视频，来自林扬智。拍摄地点，是朱文波在眉安市下榻的酒店套房——而那家酒店，恰好是强安地产旗下产业。
周临渊静静看完，退出播放器，将U盘拔出，放进西装内袋。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秋风灌入，卷起桌上几页纸张。他望着楼下小广场上三三两两散步的民警，有人在踢球，有人在喂流浪猫，有人靠着墙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正站在风暴眼边缘。
而风暴中心，不只是朱文波，不只是高金桂，不只是强安地产。
是宋云轩。
是许鸿。
是林书月父亲书房里，那幅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松风图》——林老爷子亲手所绘，题跋处墨迹未干：“松立千仞，风过无痕。然根须深扎岩隙，非雷霆不能撼。”
周临渊闭了闭眼。
他忽然明白许鸿为何笃定他不会站在林家那边。
因为林家早已不是棋手，而是棋盘。
而他自己，正站在棋盘中央，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却不知哪一手，才是真正的落子。
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书月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炖了银耳莲子羹。”
周临渊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回。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他慢慢打出三个字：“回，等我。”
然后删掉，又打：“好。”
发送。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眼睛——平静，幽深，底下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潮。
他转过身，拉开保险柜，取出林雪梅留下的U盘，插入电脑。文件夹里，除了电子账册、银行流水截图，还有一份手写笔记，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强安地产所有项目，均采用‘双账本’模式。明账走财政拨款，暗账走地下钱庄。钱庄账号，藏在时代广场售楼处沙盘底座夹层。密码：S-Y-X-2023。”
S-Y-X——宋云轩 initials。
周临渊盯着那串字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他知道，只要敲下回车，整个香川省的金融黑幕，将在三小时内被林扬智掌握。
但他更知道，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
许鸿要的，不是真相。
是时机。
是让宋家主动亮剑的时机。
而他，必须成为那柄剑出鞘时，最先感受到寒意的人。
也是唯一能握住剑柄的人。
他关掉页面，拔出U盘，塞回保险柜最深处。
锁好。
转身，拿起外套。
走廊里，郭柯已等在门口，肩章擦得锃亮，目光如炬。
“周局。”他敬礼。
周临渊点头：“走，去时代广场。”
郭柯一愣：“现在？”
“对。”周临渊迈步前行，声音沉稳如钟，“去沙盘那儿，看看风景。”
风从楼道穿堂而过，卷起两人衣角。
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尚未掀开帷幕的棋局。
而真正的厮杀，往往始于最平静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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