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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都装了强磁屏蔽器，信号全断。但其中一辆车门缝隙漏出半截蓝色帆布——和强安地产运输队统一配发的防雨篷布材质完全一致。”
周临渊终于转身走向院外，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远处，一辆印着“强安地产·时代广场”字样的混凝土搅拌车正缓缓驶过街口，车身崭新，轮胎却沾着新鲜的青石县红土。
“郭柯。”他掏出手机拨号，“把朱文波最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全部调出来。重点查他和黄茜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不是公账，是私人账户，哪怕是一分钱转账。”
电话那头郭柯应声，周临渊却突然顿住：“等等。再查一件事——朱文波父亲，是不是青石县人？”
“是。”郭柯声音陡然紧绷，“朱父籍贯青石县槐树村，十年前因矿难截瘫，一直在家休养。”
周临渊挂断电话，仰头望向自建房二楼窗户——窗帘缝隙里，一只眼睛正死死盯着院内众人。
他不动声色，抬手整了整警服领口，忽然提高音量：“闫队，通知技侦，今晚八点前必须出张伦尸检完整报告。另外，让法医特别注意他胃内容物——看看有没有吃下去还没消化的‘青石县特产’。”
二楼窗帘倏地合拢。
韩雯心领神会，趁人不备闪身绕到屋后，三分钟后返回，手里攥着半张揉皱的收据：“隔壁杂货店老板说，今早七点，有个穿强安工装的男人买了三包‘槐树村老醋’，还特意问有没有‘窖藏十年’的，老板说没有，他就买了两瓶‘八年陈’。”
周临渊接过收据，指尖摩挲着“槐树村老醋”四个红字。朱文波老家槐树村，全村只有一家醋坊，年产不过两千斤，专供县领导招待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朱文波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以‘协调监理验收’为由，申请了强安地产专车。”韩雯翻出监控截图，“车去了青石县，四小时零三分后返回，后备箱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周临渊将收据折好，塞进内袋：“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会议室看到朱文波、黄茜、天穹线缆法人吴振邦，以及明远工程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黄茜的表弟，林兆。如果他们不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辆搅拌车，“就以涉嫌妨碍公务、拒不配合重大案件调查为由，直接拘传。”
闫潮点头，却见周临渊并未离开，而是走向墙角一堆被雨水泡胀的旧纸箱。他蹲下身，掀开最上面一只——箱底压着半本烧焦的笔记本，边缘碳化，但内页字迹竟奇迹般保存下来。
周临渊小心揭开粘连的纸页，一行潦草钢笔字赫然入目：“六月十日，青石砖窑验货，三十二台热成像，序列号已核对。宋总说，等火一起，就送‘货款’过去。”
日期旁，画着一枚小小的鹰隼图案。
“宋总……”韩雯喃喃，“宋云轩？”
周临渊没答，只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香川省警校门口合影，中间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厚，胸前校徽锃亮。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98级刑侦系，毕业快乐。宋云轩、崔应决、周临渊、闫潮、韩雯。”
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红笔狠狠划了个叉。
周临渊静静看了三秒，撕下这张照片，折成方块，塞进烟盒底层。
走出院门时，他摸出那支没抽完的烟，重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忽然开口：“闫潮，你当年为什么调离香川省？”
闫潮脚步一顿。
“因为查一起火灾案。”他声音沙哑，“烧的是香川省厅下属的技侦中心库房，三百份未归档的涉黑案卷全毁。我查到纵火者用了特制助燃剂，成分和边防支队报废设备清洗液一致。可上报材料当天，崔应决把我叫去谈话，说我证据链不完整，建议我‘主动申请异地交流’。”
周临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任辛辣灼烧喉咙：“然后你就来了眉安？”
“对。”闫潮望着远处搅拌车消失的方向，“临走前，崔应决送我一瓶青石县的老醋，说那是他老家特产。”
两人沉默良久。
蝉鸣嘶哑，热浪翻涌。
周临渊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小片雪。
“回局里。”他说，“先给崔应决打个电话——告诉他，张伦案可能牵扯到边防设备流失，需要他提供当年销毁流程的原始签字文件。”
韩雯迟疑：“师父，您真信他会交？”
周临渊踩灭烟头，鞋底碾过灰烬，留下一道深褐印痕：“他不会交。但当他拒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车驶离南通区时，周临渊接到郭柯来电：“周局，朱文波刚刚飞往香川省，航班号MU5421，两小时后落地宝曲市。”
“通知宝曲警方，在机场拦截。”周临渊语气平静，“就说——他涉嫌参与一起重大纵火案，需要协助调查。”
电话挂断，车载广播正播放本地新闻：“……今日上午，时代广场项目召开复工协调会，高金桂市长强调，必须确保工期与安全双达标。强安地产黄茜总经理表示，公司将追加三千万元投入，全力保障项目进度……”
周临渊盯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警校实训课上，教官说过的话：
“真正的火，从来不在现场燃烧。它在人心深处，无声无息，把信任烤成焦炭，把真相煨成灰烬。”
他闭上眼。
副驾座上，韩雯悄悄打开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车窗外，整座眉安市蒸腾在六月正午的白光里，楼宇玻璃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太阳。
每一个太阳底下，都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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