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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在警徽前的照片。这种人,不会让证据轻易消失。”
十一点四十三分,周临渊站在物证科门外,看着技术中队队长李岩将张伦那部屏幕碎裂的华为Mate40接入数据恢复仪。指示灯由红转绿的瞬间,李岩忽然低呼一声:“周局,有异常。”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远程擦除指令,执行时间:昨日23:17:03,指令来源:未知IP(经跳转,最终指向强安地产内部网络)】
周临渊瞳孔骤缩。
李岩额头冒汗,“对方用了三层代理服务器,但我们锁定了最后一次跳转节点——就在强安地产分公司十七楼弱电井内。而且……”他点开后台日志,“这个擦除指令,是通过张伦手机预装的某款‘企业级安全管理APP’触发的。而这款APP,是强安地产统一为所有中层以上员工配发的定制版。”
周临渊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张伦不是疏忽大意,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困在对方布好的网里。他的手机、他的工作证、他每天进出的门禁记录,甚至他呼吸的空气——都被强安地产的物联网系统无声监控。所谓“配合宋总”,从来不是口头威胁,而是悬在头顶的数字铡刀。
“恢复进度?”他问。
“正在尝试绕过加密层……有了!”李岩猛地坐直,“最后一条微信,发给一个备注为‘老陈’的人,时间是昨晚十点零三分。内容只有六个字:【他们知道我录了。】”
周临渊沉默两秒,忽然问:“老陈是谁?”
李岩调出通讯录,“陈勇副局长。”
周临渊立刻拨通陈勇电话,声音沉得吓人:“你现在在哪?”
“在强安地产楼下,刚下车。”陈勇的声音带着风声,“黄茜说要带我去实地看看B区起火点,顺便‘顺路’把资料给我……”
“别上她的车!”周临渊厉喝,“立刻回局里,带两个人,把黄茜办公室所有电子设备——电脑、打印机、碎纸机、甚至她桌上的智能语音助手——全部封存!记住,是全部!”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车门关闭声。周临渊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目光扫过窗外——远处强安地产写字楼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眼阳光,像一面巨大而冰冷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活人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许鸿说过的话:“他唯一的善心,就是没有通过谋划利用高金桂,而是选择了拉拢的方式。”
可此刻,周临渊站在物证科惨白灯光下,忽然觉得这句话错了。
真正的善心,不是选择拉拢,而是明知对方泥足深陷,仍愿意递出一根绳子——哪怕那根绳子,终究会被污泥浸透、腐烂、崩断。
他转身走向窗口,掏出手机,给高金桂发了条信息:“老哥,今晚有空吗?我请客,老地方,醉仙楼二楼雅间。不谈工作,就喝一杯。”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李岩激动的声音:“周局!恢复出来了!张伦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接收方是……薛安旺的手机号!”
周临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条语音里,一定录着黄茜颤抖的声音,录着朱文波阴冷的威胁,录着宋云轩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的报价——一千二百万,换薛安旺一条命,换张伦闭嘴,换时代广场顺利竣工,换眉安市财政局账上凭空多出的几笔“重大民生项目补贴”。
而此刻,薛安旺的手机早已关机,信号永久消失在茫茫数据洪流之中。
就像张伦的生命,像真相本身,像所有尚未发出的呐喊。
周临渊推开窗,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备用机,拨通了一个从未在通讯录里存过名字的号码。
响铃第三声,对面接起,传来一个温和却毫无情绪的声音:“喂。”
“是我。”周临渊说,“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笑:“效率不错。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它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不交。”周临渊望着远处楼宇缝隙间漏下的一线天光,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我要用它,把整张网,连根拔起。”
对面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临渊,你比我想的……更狠。”
“不是狠。”周临渊轻轻说,“是这些年,我亲手埋葬过太多本不该死的人。这一次,我不想再数棺材了。”
他挂断电话,将备用机电池抠出,SIM卡掰成两截,扔进窗台边的铁皮烟灰缸里。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舔舐着那枚小小的芯片。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阴影在眼窝深处缓缓游动,像蛰伏已久的兽。
楼下传来车辆引擎启动声,是陈勇他们出发了。
周临渊转身离开物证科,走廊尽头,韩雯正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赶来,发梢微乱,额角沁汗,看见他立刻站定,“师父!薛安旺的户籍资料显示,他有个堂弟在市局后勤处管仓库,我刚查到,那人昨天请假了,理由是——父亲病危。”
周临渊脚步未停,只低声问:“病危通知单,谁开的?”
韩雯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声音微颤:“眉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签字医生……朱文波。”
周临渊终于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韩雯脸上,那眼神不再锐利如刀,反而沉静得像古井深潭,映不出波澜,却让人脊背发寒。
“韩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去后勤处,找到那个请假的人。告诉他,他堂哥留了一样东西在他家老屋阁楼第三个樟木箱底层。东西很重要,关系到他堂哥能不能活着回来。”
韩雯一愣,“可……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周临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掠过冰面:“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去找。”
他抬步向前,皮鞋踏在光洁地砖上,发出规律而稳定的叩击声,如同倒计时。
“告诉后勤处所有人,今天下午三点,我要在会议室开案情通报会。参会人员:刑侦支队全员、技侦中队、网安大队、督察室、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强安地产的方向,“朱文波副局长。”
韩雯攥紧文件夹,指甲泛白,“师父,朱局他……”
“他必须来。”周临渊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因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一段音频。”
“什么音频?”
周临渊没回答,只抬起右手,缓缓做了个手势——食指与拇指圈成圆,其余三指并拢,像一把无声扣动的扳机。
韩雯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昨天在枪械室看到的那本登记簿。
周临渊领枪那天,登记簿上还有一行被铅笔涂改过的小字,依稀可辨:
【备用弹匣一枚,内装特制空包弹×5,用于——威慑。】
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所有人齐聚一堂,等谎言堆砌的高墙轰然倒塌,等那枚空包弹的巨响,震碎所有自欺欺人的耳膜。
韩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忽然明白——
这场仗,从张伦尸体被抬出工地那一刻起,就再没有退路。
而周临渊,从来不是那个举枪的人。
他是那把枪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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