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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潮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知道，周临渊从不说废话。每一个细节，都是钉入棺材的楔子。
桑塔纳启动，汇入早高峰车流。周临渊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强安地产巨幅海报上，宋云轩西装革履，笑容温厚，背景是拔地而起的时代广场效果图。海报右下角印着行小字：“政府重点支持项目”。
“重点支持？”周临渊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语，“等我把这张皮剥下来，看看底下是什么骨头。”
他手机震动，是赵天发来的信息：“高市长已赴省城开会，行程三日。临行前，他让秘书给市局拨了二十万专项经费，用途写着‘火灾善后及安防升级’。”
周临渊盯着那条信息，足足十秒，然后删掉，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只传来沙沙电流声。
“老许。”周临渊开口，语气平缓，“高金桂主动送钱了。”
“哦？”许鸿声音带着晨间茶香，“他终于坐不住了。”
“钱是假的。”周临渊目光扫过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银行ATM机，“账户是我让人做的空壳，资金流水全在系统里转圈。但高金桂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赎罪，其实在帮宋云轩洗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让他觉得，自己正踩在悬崖边，却又给他递了根绳子。”
“绳子是假的。”周临渊眼神冷冽，“可悬崖是真的。他每走一步，都离深渊更近一点。”
挂断电话，周临渊靠向椅背，闭目养神。闫潮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降了降，避开前方拥堵路段。阳光透过车窗，在周临渊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一半被光覆盖，一半沉在阴影里。
九点整，韩雯准时出现在市局门口。她穿着熨帖的藏蓝警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神情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看到周临渊站在台阶上，她快步上前，敬礼，声音清亮：“周局，走访资料都在这里，程建国和马振海的背景我重新核对过了，两人……”
“先上楼。”周临渊打断她，接过文件袋，转身时公文包带子擦过韩雯手腕，她下意识缩了下手——那包带冰凉，像刚从冷库取出来。
办公室里，周临渊没让韩雯坐下。他摊开文件，直接翻到程建国那页，指尖停在“亲属关系”栏：“他妹妹，叫程小雨，今年二十三岁，去年毕业于东海政法学院，实习单位是……强安地产法务部？”
韩雯一怔：“对，我查过，她签的是实习协议，但实际参与了时代广场项目全部合同审核。”
周临渊点点头，又翻到马振海一页：“他女儿，马婷婷，十九岁，现在在哪读书？”
“省艺术学院，大一。”韩雯翻开笔记本，“但奇怪的是，她入学通知书是强安地产赞助的‘未来之星助学计划’发的，奖学金全额覆盖学费，还额外提供每月两千生活费。”
周临渊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韩雯：“资助协议签的是谁的名字？”
韩雯迅速翻页：“马振海。但……签名笔迹鉴定还没做。”
“不用做了。”周临渊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韩雯面前——是马振海在火灾现场的照片，他正蹲在焦黑的钢梁旁，低头抹脸，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内侧一道陈旧疤痕，“这道疤，是三年前在香川省被电锯割的。当时他正在强安地产一个烂尾楼项目上讨薪，带队冲击售楼处，被保安用钢管打的。”
韩雯呼吸一滞：“所以……他根本不是保安，是农民工？”
“是带头闹事的包工头。”周临渊声音沉如铁，“后来强安地产赔了他八万块，签了保密协议，条件是他女儿必须进省艺院，由公司‘资助’。马振海当场撕了协议，但三个月后，他女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韩雯手指发颤，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火灾前夜，马振海确实在医院挂号处，但缴费单显示，他挂的是“儿科”，而他女儿早已成年。
“他去的是儿童医院？”韩雯喃喃。
周临渊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市政工程车正停在路边，工人抬着崭新的不锈钢护栏往市局大门安装。护栏锃亮反光，映出周临渊冷峻侧影。
“张伦死前，最后一次见程建国，是问他妹妹有没有收到强安地产的转正通知。”周临渊没回头，“程建国说，收到了，下周就签正式劳动合同。”
韩雯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所以……张伦是在查强安地产对程小雨的非法招录？”
“不。”周临渊转身，目光如刃，“他在查强安地产如何用‘助学金’‘实习岗’‘转正名额’，把一批批政法学院毕业生，变成他们埋在公检法系统的活体探针。”
办公室空调嘶嘶作响，韩雯后颈沁出一层薄汗。她忽然想起昨天闫潮说的那句“他本就是刑警出身”——原来所谓热爱，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感慨，而是十年如一日，把刀磨得比血还冷，比骨还硬。
周临渊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十点，叫陈勇上来。把程建国、马振海、程小雨、马婷婷，还有小林，五个人的全部社会关系图谱，两小时内给我。我要知道他们和宋云轩之间，究竟隔着几层皮。”
韩雯立正：“是！”
周临渊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对了，让你爸最近少去‘悦来茶楼’。”
韩雯浑身一震，抬头，却只看见周临渊推门而出的背影。门关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笔记本边缘已被攥得卷了边。
走廊尽头，周临渊脚步未停，公文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包里那把九二式静静躺着，保险栓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已被拨至“解除”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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