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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摇头:“你错了,王小琴。顾司令从来就没觉得你是冤枉的。他只是给了你一次机会——而你,亲手把机会撕成了碎片。”
王小琴眼神剧烈晃动,像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顾建国低沉如铁的声音:“小琴。”
她浑身一僵。
顾建国站在胡同口,军装笔挺,肩章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站着林宛如,怀里紧紧搂着嚎啕不止的顾守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痕。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保卫科老张、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还有被搀扶着、拄着拐杖、瘸着一条腿的张大娘。
张大娘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颤巍巍往前一步:“小琴啊……我儿子的腿,是在护送伤员过冰河时冻坏的。他没怨过一句苦,就怕拖累部队。你今天抢的,是他小叔的儿子——你摸摸良心,它还在跳么?”
王小琴肩膀垮了下来,头巾从臂弯滑落,露出顾安宁熟睡的小脸。孩子睫毛湿漉漉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小拳头无意识地攥着,安静得让人心碎。
她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苏念弯腰,轻轻托起安宁的后颈,将孩子平稳接过来。婴儿温热的重量压上手臂,带着淡淡的奶香和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她把孩子往林宛如怀里送,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件稀世珍宝。
林宛如一把抱住安宁,额头抵着孩子汗津津的发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咬着牙关,没让第二滴泪落下。
苏念转身,对老张点头:“张科长,人交给你了。”
老张敬了个礼,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小琴。她没挣扎,头耷拉着,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在夕阳里微微颤动。
顾建国没看她,只盯着苏念怀里的安宁,声音沙哑:“念念,你……怎么找到的?”
苏念把孩子往林宛如怀里又拢了拢,确保她抱得稳当,才抬眼看向顾建国:“爸,您教过我,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往往藏在最熟悉的地方。”
顾建国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按在苏念肩上,掌心厚实而沉重:“好孩子。”
当晚,后勤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王小琴被正式除名,户籍关系即日转回原籍,并通报全军区,列为不良记录人员。同时,九社全面整顿,由老兵李德昌暂代负责人,所有商品明码标价,进货单、售货记录全部公开上墙,接受军属监督。
林宛如抱着安宁,在灯下看了整整一夜。孩子睡得沉,偶尔咂咂嘴,小脚丫在襁褓里蹬一下。她一遍遍用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脸、擦手,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凌晨四点,她忽然把孩子交给小月,自己换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扎起高马尾,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苏念开门看见她时,她已骑出十米远,车轮碾过薄霜,发出细碎声响。
“妈?”
林宛如没回头,只扬了扬手,声音清越如刀锋出鞘:“我去文工团排练厅加练。下个月全军汇演,我要跳《红梅赞》。”
苏念站在门口,望着那抹在晨光里越来越小的墨绿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苏念在九社门口遇见了孙大爷。
老人扛着一麻袋新摘的豌豆尖,裤脚还沾着露水,见了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苏医生,今儿的菜,嫩着呢!”
苏念接过麻袋,指尖触到底下还压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十枚土鸡蛋,蛋壳上还带着鸡体温,沾着几星草屑。
“孙大爷,这……”
“给娃儿补身子的。”老人摆摆手,皱纹里盛满阳光,“昨儿听说事儿了,我寻思着,这年头,谁心里没点坎儿?可坎儿再深,也得自己迈过去。您说是不是?”
苏念郑重点头,把布包仔细包好,塞进自己军挎包最里层。
中午,顾淮安的电报到了。
只有八个字,墨迹凌厉,力透纸背:
【平安抵京,勿念。鱼苗,已订。】
苏念把电报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下午,她去了空间。
大坑已成一方澄澈水潭,灵泉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幽微的碧色,水面浮着几片新生的莲叶,叶脉清晰如画。她蹲在坑边,伸手探入水中——清凉沁骨,灵气丝丝缕缕缠上指尖,顺着经脉游走,疲惫一扫而空。
她掏出顾淮安那封电报,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银光,轻轻点在纸角。
银光渗入纸面,电报上“鱼苗”二字下方,悄然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淡金色小字:
【滇南胭脂鱼,三尾。黔北稻花虾,百只。苏北蟹苗,二十对。三日后,随军列抵达。】
苏念笑了。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转身走向农田废墟。
焦黑的土地上,她弯腰,指尖划开一道浅浅的沟壑。从空间深处取出一捧饱满的稻种——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用灵泉反复淘洗、催芽的早熟粳稻,穗粒比寻常大三成,抗倒伏,耐寒。
种子落入焦土。
她覆上薄土,掌心悬于其上,一缕温润的翠色光晕缓缓注入。
泥土之下,有细微的、春笋破土般的“噼啪”轻响。
远处,军号声嘹亮响起,划破七月晴空。
苏念直起身,抬手遮在眉骨上方,望向军区大院方向。
梧桐树影婆娑,蝉鸣如沸。
而她的掌心,一粒嫩绿的新芽,正顶开焦黑的土壳,怯生生,却又无比倔强地,探出了第一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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