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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腿骨,村民为其截肢时,不慎出血过多。

    她急忙赶下山,镜姬也一齐回了半亩园。可怜姜老太古稀之年,经这一遭,行将就木。

    镜姬犹豫再三,决定行一偏门险招救治。

    她叫人宰杀牲畜,将其脉管烫过水,后在雁儿、姜老太手臂各划一刀,以脉管连接伤口为后者输血治疗。

    看着自己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雁儿几度呼唤,姜老太终于有了神识。然而回光返照了几日,姜老太便开始头昏呕吐、高烧不断。镜姬再度诊脉,心知她已无力回天了。

    原来此奇术须得血亲之血,成算才大。而姜老太孤寡半生,即便待雁儿再亲,终归不是血脉相连。

    同村里人料理完姜老太的后事,雁儿便一直闭门不出,守在灵前。待头七过后,又剪了一大筐纸钱,沿路挥散。

    行至山坡上时,她望了望曾经观海的那棵松树,忽然想起,今年已是自己登岛后的第十一年。

    现下已到秋分之际,那出海的古栈桥不日便将浮出水面!

    她向村民借了个筏子,划至那最远处小岛的南端,果然见到一座石牌楼,被风吹日晒残破得不成样子,只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凿着八仙过海的纹样。

    姜老太曾告知这石牌楼正对着古栈桥,她便在

    这守了一夜。

    日出之前,潮水退去百余步,一道藻贝丛生的石头路浮将上来,偶有海水漫过,断断续续直达天际。

    她望着终于盼来的石栈桥,不知不觉间泪眼朦胧。卸去脚上沙袋,她鬼使神差地朝那石路迈了出去,直到潮水上涨,没过前胸。

    进退不得之际,一个大浪打来,那披麻戴孝的身影即刻消失在碧海中。

    好在村民见雁儿借了筏子许久不回,怕姜老太故去她想不开,便来寻找,这才将不省人事的雁儿捞了回去。

    初尝浪头的滋味后,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在罗芒宫潜心修炼,一待就是八年,直到林子规将大船泊在了仙音岛的滩头。

    一晃十几年过去,再次听到机杼声响起,她不禁鼻头一酸。仰首间,又神游至那海天之间的仙音岛、半亩园、玉溜山。

    “怎么,又在扒墙根儿呐?”

    还未等燕娘神游至罗芒宫,一个悦耳却欠揍的声音将她拉回暗巷中。

    “找了你好久,还好你没跑太远,小爷我最烦走夜路了!”

    燕娘倚着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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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仕渊提着一盏灯向她走来,赶忙收回心绪,环抱起手臂道:“找我做甚?”

    释冰剑冒着寒光,仕渊没再靠近,只支吾道:“那个……钱的事你放心,我有借有还。还有,还有昨晚的吃食,多谢了!劳烦你惦记着我们,大晚上还特意跑一趟……”

    “无妨,倒也不是特意。”燕娘直起身子,边走边道,“昨晚我出去打听个人,只是顺便带点吃食回去。”

    “所以……可有打听到那个人?”仕渊顺嘴一问。

    “没有。不过有人比我先一步打听到。”燕娘冷笑一声望向远处的听雨楼,“得来全不费工夫,还要多谢那陈主簿给我捅了出来。”

    联想到方才酒席间那一幕,仕渊立刻明白了燕娘打听之人是蔡锐将军。若仔细回味一下她和秦怀安的态度,不难猜出这个蔡锐应当不是二人的故友,而更像是宿仇。

    “你别生秦大人的气。”仕渊开解道,“这短短几日接连出事,秦大人身为镇抚使,事多压身,定是忘了告诉你。”

    燕娘放下手臂,叹了口气:“我更多的是在气我自己。原本只是要让他陪我来这边干件大事,还不用丢了官职,哪知会给他添这么些麻烦,还坏了朝政大计。”

    “要怪的话,我也有份,毕竟是我把他推到这境地的。”仕渊难得地正经,“秦怀安中军将才,却不是谋略之士。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此次招安之事。”

    “为何?”

    “你忘了,还有我那小堂叔呢!”

    仕渊的正经终究没撑多久,“嘿嘿,君实看似古板无趣,却是个操心的命!这种事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燕娘将信将疑地暼了他一眼,又道:“算了,此事不提了。你黑灯瞎火地来找我,就是为了道谢?”

    “当然不是。”仕渊定住脚步,将灯笼提得高了些。

    他望着燕娘,眼眸深似桃花潭水,长吁一口气后,才再度开口。

    “龙门派法会,你扮作我娘子可好?”

    白杨簌动,疾风骤起,吹乱了前几个字。漫天“夜雨”随着那后半句话,冲刷得燕娘脑中一片空白。

    “做你……娘子?”——

    作者有话说:小预告:“云门四君子”今后会陆续出场~

    老规矩,100个小红包奉上~

    第44章

    燕娘一时挪不动步子, 差点将释冰剑掉在地上。丹田之内仿佛有蝴蝶翩跹,几欲夺襟而出,最后只停留在她双颊, 化作一片红云。

    她在林家班的氍毹上红妆了近两年, 每每登台, 总能收到看客的示好。

    一开始,林子规也会安排她与权贵会面。可这些人但凡与她交谈,总是诗词典故不离口,半年下来,百家姓都认不全的她,却能通篇背诵《洛神赋》。

    自作聪明者,称看破了骷髅幻戏门道却不知机关精妙。更有班门弄斧者, 坐着轿子来与她谈论轻功,谁料舷梯一撤, 连船都下不去。

    翠翘金雀玉搔头收了个遍, 可住在戏船窖舱的她,其实只想要颗白菜就着口清水。

    渐渐地,她了然——这群人衣冠楚楚, 但依旧是缠头客,下得这番功夫, 终归是别有所图。

    各种说辞礼数,她见得多了, 然而像陆秋帆这般直白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却并不觉得厌恶。

    夜色中有些说不清的暧昧,她望着提灯旁那对桃花瓣似的眸子,双唇启合几次, 始终说不出话来。

    仕渊俯身探了探,见燕娘半天不做应答,便将方才刘金舫提到的龙门派法会之事重复了一遍,末了又道:“君实行动不便,纯哥儿扮作女子怕是真的能沉条鱼落个雁。眼下只有你能陪我去一趟了,你可愿意?”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燕娘浇了个清醒。

    她再度抱起手臂,暗暗责备自己胡思乱想,冷冰冰地回道:“不去。我只说在找到金蟾子之前,会与你们一同行动,可没答应过扮作刘金舫娘子去什么法会。”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仕渊提着灯笼在后面跟着。见直接恳求不灵,他开始投其所好:“龙门派太虚宫三十年来终于有个掌门方丈了,你不好奇?”

    “与我何干?”

    “刘金舫让我们去找他师弟萧缤梧——‘云门四君子’之一,还是江湖十大剑客。你不想切磋切磋?”

    “打不过。”

    她回答得甚是干脆,仕渊依旧不罢休,揪揪她衣袖,又道:“龙门派新任监院将主持法会。据说,这位全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监院是个美男子,你不想见一见?”

    她暼了仕渊一眼,将袖子扽回去,道:“没兴趣。”

    “这美男子刚寻回了龙门镇派宝物,要在法会中展示,叫什么‘昆吾剑’,你不——”

    “好,我陪你去!”

    仕渊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求了半天,最后她竟为一把毫无由头的宝剑答应了。

    原来总是将“打不过”挂在嘴边的秦归雁,心中住了个武痴?

    有了燕娘的允诺,仕渊自是欢喜。他边走边美滋滋地商量着今后半个月的打算,殊不知燕娘平静的外表下,已是巨浪彻天。

    她望了望天边的蛾眉月,心道下一个朔日便是与昆吾剑重逢之时。虽不知这剑如何从蔡锐手中辗转至龙门派,但眼看离报仇雪恨更近一步,她心中难以言喻地焦躁。

    届时法会高手如云戒备森严,该如何拿回昆吾剑并全身而退?没了教坊乐伎的掩护,该如何潜入将军府?她这现学现卖的栖霞剑法,究竟能不能杀得了蔡锐?

    千头万绪如乱麻,但最终成败与否,归根结底还是那三个字——不能怵。

    此刻想太多反倒越理越乱,而唯一剪不断的那条心绪,此刻正在她身边。

    陆家这二位公子身世清白,过得是光明磊落的日子。她这一去生死无定数,自是不能将他们卷入其中。

    该怎样瞒过他们呢?

    但凡留下些蛛丝马迹,他二人冰雪聪明,一唱一和间便洞若观火。

    又要如何与他们告别呢?

    若直言前路危险,就此分道扬镳的话,一个八成会喋喋不休地劝解,另一个怕是会直接跟着去。

    毕竟那是个明明逃出生天,还敢折回来在山贼眼皮底下抢人的家伙,也亲口说过不能见她深陷其中、要将她拉出来。

    若不告而别,他会去寻她吗?就像他寻金蟾子这般,不依不饶、不计代价?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人,见其正滔滔不绝地憧憬着莱州的老酒、登州的鳆鱼。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听雨楼。

    院门内,秦怀安几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候着二人归来。仕渊方一进门,便行了个礼,乐道:“刘公子、姐夫,秦姑娘同意了!”

    秦怀安深知她此去定是冲着那昆吾剑,纵使忧心却仍客套道:“也好,也好,

    这样我们就能直接在登州汇合了。”

    刘金舫将一封信递到仕渊手上,道:“趁你不在,手信我已经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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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你们到了太虚宫,将其交给萧师弟,务必要让他亲手拆开。他认得我的笔迹,届时定会照应你们一番。”

    仕渊接过信,与君实一同道谢,不想刘金舫摇了摇头:“你们不必谢我。如今官府正四处找我,你们顶着我夫妻二人名号出现在登州,我还要感谢你们声东击西,保我南下蒙山更方便呢。”

    言毕,他抖抖袖子,向仕渊与燕娘鞠了一躬,辞别道:“内人还在脚店等我,刘某先行一步。还是那句老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会!”

    说话间,陈潜牵来了他那头黑驴子,刘金舫又拍拍他肩膀,“陈驴子,你也保重。”

    那声音依旧清雅缥缈,伴随着他圆润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他日我干不下去了,便,便辞官,去蒙山找你!”

    醉醺醺的陈潜冲着空无一人的街巷招了招手,转而又对秦怀安道:“秦大人……陈某驽钝如黔驴,进不能像老师那样操持大局,退不能像刘二胖那般无欲无求。芝麻小官身无长物,唯这头驴子任劳任怨,堪当大任!”

    说话间,他将驴子的缰绳交到秦怀安手上,“秦大人此去登州若会谈成功,李氏同意归宋,届时……届时你我也算同朝为官啦!”

    连着醉了两日,陈潜此刻有些不着边际。一个酒嗝后,他又拉起了仕渊的手,猪肝似的脸上满是不舍:“赵贤弟……你定是,定是那落入凡间的酒中仙,陈某实在是相见恨晚!只可惜明早我还得去县衙,不然定要十里相送……嗝!愿你们早日找到那金蟾子。陈潜,就此别过!”

    说罢,他抱着仕渊送的那捆粽子,歪歪扭扭地步入街巷。这回倒是不骑驴了,却仍不忘探一探头顶。

    都说君子正其衣冠,陈潜这家伙,发髻总是歪的,为人却正得很。相识虽不过两日,但仕渊与他喝过酒、赠过礼,聊过奇闻轶事、谈过人生志向。

    其乐融融,纵南北分明又如何?

    如此一别,怕是今后再难相逢,仕渊却连真名都难以告知,心中惭愧得紧,不禁开始希冀与他同归一朝的那天——

    目送陈潜离去,秦怀安将燕娘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见陆园的三位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他小声将蔡锐下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燕娘,最后歉然道:“雁儿,是我的错。方才有外人在,我实在是——”

    “哥哥不必多说,我明白。”燕娘道,“这两日你心力交瘁,定是忘了将蔡锐之事告诉我。你本可以在扬州家中晒太阳、逗孩子,是我将你卷入这一切的,自责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妹妹这是给了我一个契机,在鞭策我呐!”秦怀安展颜,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却百感交集。

    他武举出身,没有家世,又是个归正人,若不是前右相赵葵赏识,此刻同那阿猫阿狗无甚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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