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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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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了家,赵公彻底寒了心,屡次辞职不就。

    出头椽儿先朽烂,身为赵公剩下的亲信之一,秦怀安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可无奈命运弄人,他夹着尾巴当了五年散官,却愣是被失散二十年的妹妹揪出了窝,又被素未谋面的纨绔少爷推上了火架子。

    “唉……”他仰天喟叹,再低头时又是一脸敦厚,“妹妹想清楚了么?确定要这么做?”

    燕娘坚定地点了点头:“陆秋帆虽纨绔,却并非是个拖油瓶,路上有他会快活许多。况且那昆吾剑此刻就在龙门派手里,他鬼点子多,带在身边反而有用处。待我拿到昆吾剑,旁的人与事便再也与我无关,烦请哥哥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扬州。”

    秦怀安本意是想问她是否确定要行刺蔡锐,怎料她张口闭口全是陆秋帆。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燕娘几眼,二话不说走到仕渊面前,正色道:“陆公子,你们此去太虚宫,我可得与你约法三章。”

    仕渊正与君实说笑,回头时笑意盎然:“姐夫说来便是!”

    “倒也不必入戏这么深……”

    秦怀安轻咳一声,“这其一,此番路途遥远,身为男子,你要保护好雁儿。她会武功是不假,但现下真气耗损,一时半会休养不过来。若与旁人起争执,你哪怕跪地求饶,都尽量不要让她出手。”

    “那是自然!实在打不过,我就替她挨打嘛!”

    仕渊爽快应下,又听秦怀安道,“其二,她本没必要陪你走这一番,答应你潜入龙门法会实属菩萨心肠,所以你惯着她点也无妨。这袋银子你拿去,我这妹子从小缺衣短食,若她想要什么,你给她便是,不管是胭脂、首饰、还是兵器……随她喜欢。若是买不到,你便由着她去抢!”

    “这……”仕渊尚有些顾虑。

    或许是许久不沾铜臭,他拿到钱袋掂了掂,不禁喜形于色:“没问题!她就是想要那月亮,我也踏破南天给她摘下来!还有那‘其三’呢?”

    “其三嘛……”

    秦怀安左右看了一眼,附身贴耳道:“这次法会,你们只是扮做夫妻,不是真夫妻。但凡投宿,必须要两间房,给我记住了!有外人在时要相敬如宾,没外人在时绝不准有夫妻之实。雁儿自小在道门当女修,心性单纯,你若——”

    “我若欺负她,便教我断子绝孙!”仕渊不想再听这些唠叨,信誓旦旦道,“这下秦大人该放心了吧?你妹子这般高手,那样凶悍,不欺负我就不错了!哎呀秦大人你还要赶夜路呢,再不走天都亮了……”

    驿站回不去,官服也拿不回来,仕渊将三叔给他的假腰牌塞给了秦怀安。秦怀安骑上毛驴,临行前不忘对几个年轻人千叮咛万嘱咐,又约好了汇合地点,这才沿小路奔登州而去。

    一场热闹过后,天地间又只剩他们四人。

    仕渊满脑子都是金蟾子龙门派,燕娘一心只想拿回昆吾剑。君实尚在为招安之事担忧,而纯哥儿则心系疫病肆虐的家乡。

    四人各怀心思,齐齐望向昏黑一片的东方。

    第一卷 《祸起坤珑》完

    敬请期待:第二卷《漫天华盖》——

    作者有话说:哈哈全书其实一共就三卷,分别为《祸起坤珑》、《漫天华盖》、《浪索神荼》。

    后天2月12号开启第二卷!第二卷起我会不定期在作话里放送小剧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真的感谢!还是老规矩,100个小红包双手奉上~

    【题外话】

    第一部作品就沾了最冷门的三个题材,还是个不怎么传统的传统武侠……

    虽然本着为爱发电的修行心理在写作,但说实话还是偶尔焦虑,

    多亏有你们在,老胡我一点也不孤独,而且渐入佳境了!

    (p.s.心疼君实的小伙伴们放心,下一卷他就自由了……)

    第45章

    益都南阳城的端午夜冷冷清清, 几百里外的一座山头却热闹非凡。

    “德昂古,德昂古!右手鞭来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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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鼓!”

    “鹰神开道,我上九层天, 蛇神引路, 我下三层地!紫花云里我走三遭, 檀木林里我绕三天,龙王殿里我搜三月,妖魔洞里我找三年!”【1】

    头顶上,十余只雄鹰徘徊于山间,星空下,百十来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琴鼓奏得山摇地动,腰铃甩得摄人心魄。大帐前架着几口大锅, 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肉汤,烈酒泼了半个山头, 呛得蛇虫鼠蚁不敢近前。

    倒不是他们有多在乎这端午节, 只是摩云崮的风气向来如此——干了票大的要庆祝,以作犒赏,没干成也要庆祝, 以鼓士气。

    这日子看似只顾今朝不顾明朝,却愣是被这伙人过了二十年。

    一列打着灯笼的马队自山道而来, 仿佛深林中的

    幽幽鬼火。为首者身披墨黑斗篷,一双麋鹿角自兜帽下生出, 篝火摇曳在那张怪谲的鬼面上,左眼黑洞中隐约偷着一丝蓝光。

    “大当家回来了!”

    “安巴兀术!”【2】

    “央吉塞云, 塔里江兀术!”

    一个山一般的壮汉自大帐内冲出,单膝跪地,拱手摇肘地行“撒速”, 正是阿里因。

    众人停止了鼓乐和舞步,纷纷行礼,唯有一人忘情地弹着卓尔格,一只腿上还枕着个耽迷不清的舞妓。

    塔里江颔首回礼,示意众人继续作乐。乐声又起,他径直走向弹琴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卓尔格。

    那舞妓细声软语地叫了声“大王”,方一起身又栽倒在草丛中,浑身像没了骨头一般。

    “这娘们儿又带底也伽上山!”阿里因啐了一口,抹净手上的血水,“来人,把她带走,谁愿接手便接手,不然就老规矩!”

    摩云崮内大部分人说得都是女真话,草丛中的舞妓自然听不懂,此刻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转眼便被人拖走。

    塔里江掸了掸斗篷,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飞扬的尘土将他笼罩在一片不详的阴云中。头顶枯木似的麋角转向弹琴人,嘶哑的声音自鬼面下传来:“塔斯哈,你可有沾那东西?”

    “来路不明的药汤子,再金贵我也不敢喝。” 塔斯哈赤裸着上半身,给了塔里江一个拥抱,笑道,“阿浑,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阿里因刚卸完鹿,那腿肉还在跳着,赶快入帐享用吧!”

    毡门一落,帐外的光怪陆离便与帐内无关。

    桌上挤满了酒果茶食,中间一口三足锅中摆放着鲜切的鹿肉与韭葱,在昏暗的灯火下,这一抹血红青绿成了最夺目的色彩。

    阿里因提来了肉汤,与热油一同浇在锅内,“滋啦”一声,帐内的腥气立刻变为荤香。

    塔里江取下斗篷与鬼面,露出一副佝偻的身躯和布满伤痕的面容。

    他左眼空洞,嵌了个琉璃珠子,长相与塔斯哈有七分相似,只是头顶稀疏,苍老许多。站在弟弟身旁,一个似雄鹰,一个似秃鹫;一个葱茏盎然,一个仿佛行将就木。

    塔斯哈开了一坛琥珀光,为哥哥斟满酒,道:“阿浑这次下山可还顺利?”

    “嗯,海捕公文的事情解决了。”塔里江轻咳一声,“我打点过画师,让他给你造了幅诨像,公文下放数量也掩住了。但……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跟斡里朵的人打交道。”

    “怎么说?”塔斯哈蹙眉道,“是不是温迪罕又提收编之事了?”

    见塔里江点头,阿里因一锤桌子,骂道:“温迪罕这杂种羔子!改个汉姓留在了府衙里,旁的不会,见风使舵倒学得挺快!我阿里因就是饿死在这深山里,也不愿跑到西南山沟里给鞑子开路!”

    “我们选择蛰居深山,是为了生存,温监司甘愿做三姓家奴,又何尝不是?”

    塔里江将三足锅推到阿里因面前,自己则攥了把稗米,沾了点清水与鹿血和了起来,“曾经同仇敌忾的‘讷库勒’,如今却成了盲骨子的‘安答’。不过,他们还真没打算将我们发配到川蜀一带。”

    “哦?他们不打算攻打南朝了?”阿里因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内讧了?还是鞑子的战马在那边施展不开?难不成跟咱们一样,快要揭不开锅了?”

    塔斯哈撂下酒碗,乐道:“整天‘鞑子’来‘鞑子’去,你自己不也是鞑子么!盲骨子只是规矩不同,又不是傻,三峰山发生了什么,他们比粘汉清楚。外面都传说我们是‘鬼军’,把我们送到西南去,就不怕我们再次卷走粮饷后‘飞天遁地’?就不怕我们被南人拐跑了?”

    塔里江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笑声:“外面还传我会使双板斧呢!我这副病体,哪抡得起那家伙?或许是远远地见着我面具上的麋角了吧……总之,与西南战线无关,是蒙廷打算在混同江一带设立几个万户府,以便集中管理女真人。温监司说,他可以为我们谋个千户编制,无需输岁粟缴牛头税,辖地——”

    “混同江那地方连人带牛都能冻死,那不叫收编,那叫发配!”

    阿里因气道,“白山黑水若真那么好,盲骨子干嘛往南打?温迪罕这羔子怎么自己不去?”

    “瞧你这话说的!”塔斯哈改用汉话,阴阳怪气地打趣道,“白山黑水何其壮阔,那可是咱先祖的故乡啊!”

    “呸,什么故乡!”阿里因啐了一口,“说得跟你去过似的!咱爹那一辈自辽东调过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他指着自己胸口,也拿汉话回敬道:“老子生于宛平长于宛平,地地道道的燕京蒲里衍,那统军木牌我还留着呢!白山黑水有琥珀光么?有奶饽饽似的女人么?你无儿无女没有牵挂,我还指望朵里必能嫁个好人家呢!”

    听着二人插科打诨,塔里江摇头苦笑:“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混同江边住得都是水达达人,与我们习俗不同,甚至说得话也不同,去了依旧是……‘寄人篱下’。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女儿不安分,有几个粘汉人家能消受?”

    他话锋一转,换回女真话,言语威严了许多,“听说我不在期间,她急功近利捅了个大篓子,还把温迪罕送的赛痕骏马弄丢了。阿里因你自己说,这次我该怎么罚她?”

    “它名字叫‘莫林’。”塔斯哈抢过话头,爽快地敬了哥哥一杯酒,“阿浑你既已将莫林送我,那丫头该如何处罚,是不是应当我说了算?况且我已经处罚她了,帐下兄弟们也无异议。”

    说话间,他给阿里因使了个眼色,阿里因赶忙接道:“是啊是啊,二当家罚她去铲三个月的马粪!她已经铲了这么多天了,哪有给服刑犯人重新定罪的规矩?”

    “真论规矩的话,朵里必应当被送去军帐裁决。”

    塔里江瞪了阿里因一眼,哑声道,“她已经成年,这次又捎上了二十几个大营的兄弟,暴露了蒙山北麓岗哨的位置。若没有塔斯哈袒护,她此刻怕是连铁锹都拿不动了。”

    “我定会好好管教朵里必!”阿里因单膝跪地,再度行“撒速”,庞大的身形将灯火遮得一干二净。

    他将额头抵在塔里江手背上,道:“阿里因明白,安巴兀术你将我们父女安排到最远的岗哨去,就是为了保护她、让她做个普通人。可这小妮子倒好,我们一片苦心将她往外推,她却一门心思想钻回摩云崮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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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将她捡回来的,活该!”塔斯哈起身端走油灯,顺便伸了个懒腰,“又不是小猫小狗,喂点食就能听话一辈子。”

    “那还不是因为我当年人蠢手生,一不留神用铜骨朵将她双亲抡死了,唉!”

    阿里因反手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可我实在不忍心留她在山路旁啊!而且、而且那时我寻思大金国没了,我又躲在深山里有上顿没下顿的,哪有女子肯跟我?绝后我不怕,但我怕孤独终老,所以……”

    所以那一日,阿里因既成了山贼,也成了父亲。他抱着那个小狐狸似的粘汉娃娃,在山道上鬼哭狼嚎了一通,随后将其带回摩云崮,一养就是十六年。

    他们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又被世人遗忘在脑后,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只能蛰居山谷,在夹缝中做着春秋大梦。此生最大的福分,或许是能有个牵挂的人常伴身侧,陪着他们一起做梦。

    “站起来,阿里因!”

    一声呵斥后,塔里江转身连咳了好几声,教人好生担忧。

    “一时心软,往后总是要吃亏的。”他佝偻着身子道,“我在蒙山东南又找了一处地方,给你们再设个岗哨,离兰陵城更近些,明早我的海东青会为你引路。北麓那座岗哨我已经烧了,即便那几个书生上报斡里朵也无妨。”

    阿里因连连感激,塔里江又道:“你我相识快三十年了,你跟着我从阿里喜升到蒲里衍,又从蒲里衍变成了贼寇。半个中原打过一遭,如今连朵里必都这

    么大了,我也不知还能护你们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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